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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婚姻困局背後 是找不到出路的中國「剩男」

現實情況是,「剩女」比「剩男」得到了更多關注。這並不奇怪,生活在現代化大都市、掌握先進的媒介工具、知識水平足夠高的「剩女」,在輿論場中能夠更順暢、流利地表達自己。而那些農村「剩男」則被擠壓到社會角落,成為了被遺忘的群體。

這兩天,跨國婚姻及其潛藏的騙局,又引發公眾關注。澎湃新聞的《去巴基斯坦娶親的男人們》,新京報的《跨國婚姻騙局:帶不回的巴基斯坦新娘》都聚焦於此。

成千上萬條評論,充分表達着網友的不解和嘲諷。其實,跨國婚姻,不過是文中的主角們——農村青年們萬般無奈之下的選擇。

農村「剩男」被剩下,是社會進步的「自然」結果嗎?

追求一樁虛無縹緲的跨國婚姻,顯然要面臨不小的風險。且不說兩國在社會文化、生活習慣方面必然存在差異,單是某些以詐騙為生的跨國婚介組織,就讓人防不勝防。新聞里介紹的一個個事例,

已經讓讀者見識到了前往異國他鄉追求愛情的道路,有多少艱難險阻。

就算能把來自異域的新娘娶回家,由於婚前缺乏感情交流,婚姻的基礎如同紙糊的窗,一捅就破。很難相信,這樣的婚姻能和人生的幸福划上等號。

可既然如此,為何還有人寧願鋌而走險,只為試一試自己的運氣?

王某原準備領回巴新娘後,搬進新房。如今,院里已經荒草叢生。圖片來源:澎湃新聞

在《去巴基斯坦娶親的男人們》這篇文章中,一位青年回想起在巴基斯坦的時候,一個16歲女孩對他一見鍾情,因中介擾亂而錯過。「這種事,在國內可能嗎?」這句不經意間的回答,聽來格外心酸。

不必諱言,這些農村青年之所以寄希望於跨國婚姻,主要還是因為自身的條件相對較差——有些是外貌不佳,有些是不善言語,但根本的,還是經濟條件不佳、社會地位低下。

對於任何一個具體的未婚男性而言,婚姻的經濟承付能力、婚姻的搜尋成本決定着其是否能夠結婚。根據「擇偶梯度理論」,男女擇偶時往往出現這樣的現象,即如果將男女分別劃分為A、B、C、D四種不同的等級,其中 A、B、C、D是按照由高到低的等級序列排列的,

一般 A類男會選擇 B類女,B類男會選擇 C類女,C類男會選擇 D類女,因此到最後剩下的往往是D類男。

所謂的等級,代表的還是經濟實力和社會地位等外在條件。正因為被不斷擠壓,某些農村青年才會相信越南、巴基斯坦新娘的傳說。而潛藏在他們美好願望之下的,是農村「剩男」被社會達爾文主義漸漸淘汰的殘酷現實。

中國傳統中的理想婚姻是家族的門當戶對和個人的郎才女貌,也就是門與戶、才與貌的等價交換。頗受媒體關注的「中國式相親」,其實質就是強調資源交換的重要性。如果我們以「優勝劣汰」「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等原則來審視這些想結婚而不得的農村青年,就不難理解他們的處境。

但我們是否能認為,這是一種「合理」現象呢?值得玩味的是,有一位網友的評論獲得了不少贊:「十幾萬塊錢還得東拼西湊,這家得多窮。這麼窮不想着先去掙夠錢,卻想着結婚繁殖,難怪一直窮。」

言下之意,就是文中寫到的農村青年「沒有本事」,所以娶不上媳婦。但在一個文明的社會裡,弱勢群體是否註定要會被「淘汰」呢?這顯然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為什麼農村「剩男」比城市「剩女」更需要關心?

其實被「剩下」,並不是一個新鮮的話題。不婚族、獨居青年……這些名詞隔三差五就會出現在媒體的版面上,進入公眾的視線。但是,佔據輿論場C位的,往往是「剩女」,而不是「剩男」,這又是為什麼?

其實,根據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數據,我們不難發現,在每一受教育水平內部,在同一出生同期群未婚人口中,男性佔比都大大高於女性。也就是說,在所有的受教育階段中,伴隨年齡的增加,「剩男」的佔比就越高,「剩女」的佔比就越低。這就是說,「剩男」的佔比大大超過了「剩女」。

可為何相比「剩女」,「剩男」反而成了更沉默的群體呢?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數據同樣顯示,受教育程度越高,「剩男」在相應年齡段人口中的佔比就越低;而「剩女」所佔比重則相應上升。也就是說,受教育程度越高,男性最終的結婚率也越高,而女性則面臨淪落為「剩女」的風險也越大。

可見,同樣被「剩」,「剩女」與「剩男」的情況大不相同。「剩女」的學歷更高,更容易找到好工作,自然也就能得到相對更優越、體面的生活。

可以說,「剩女」之「剩」,某種程度上,是一種主動選擇。即使一個人生活,她們同樣能活出精彩、活出快樂。

而即使部分農村女性沒有高學歷,也沒有城市女性的殷實家境,但根據「擇偶梯度理論」,仍有通過希望婚姻改變命運(即與條件相對一般的城市男性結合),甚至是下一代的命運。

相形之下,農村「剩男」面臨的困難就要大得多。因為他們缺乏家庭出身的「先賦性因素」和文憑學歷的「後致性因素」,在城市中,只能以出賣自己的勞動力來獲取廉價的報酬,但到了適婚年齡的他們,最終選擇回到農村,期待娶妻生子時,卻很難找到合適的結婚配偶。

電影《光棍兒》,表現了農村底層光棍的性苦悶

如果說城市中的精英剩女只要願意屈身低就,尚有迴旋餘地的話,那麼農村中的低端男性幾乎無可選擇,已經成為絕對的「剩男」。行文至此,我們也就不難理解,部分農村青年為何明知前路艱險,也要去國外試試運氣。

然而目前的現實情況是,「剩女」比「剩男」得到了更多關注。這並不奇怪,生活在現代化大都市、掌握先進的媒介工具、知識水平足夠高的「剩女」,在輿論場中能夠更順暢、流利地表達自己。而那些農村「剩男」則被擠壓到社會角落,成為了被遺忘的群體。

或許,只有在「快手」「抖音」上的土味視頻里,他們才能逗人一笑,成為被「審丑」的對象。無論如何,他們不該只在這些時刻才被人們想起。

如果「剩男」現象的蔓延,將會影響我們每一個人

到巴基斯坦追求跨國婚姻的農村青年們失敗了,但我們應不應該用一種「隔岸觀火」的態度看待他們?事實上,「剩男」現象,離我們並不遠。

《2018年民政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18年全年,我國依法辦理結婚登記1013.9萬對,結婚率為7.3‰,創下2008年以來的新低。目前中國有超過2億單身成年人,其中更有7700萬獨居成年人。

也就是說,「剩男」,尤其是農村「剩男」的數量正在逐漸增多。而與城市「剩女」不同,這一群體更容易演化為某種社會不穩定因素。這很容易理解,因為單身未婚男性過多,社會犯罪率也會水漲船高。

我們在過去的專題中曾分析過該問題:婚姻能夠形成非常重要的社會紐帶,使得人們相互依賴、相互支持、相互約束,因此能夠抑制具有犯罪傾向的人從事犯罪活動,因為他們一旦犯罪,就要付出高昂的成本。

世界範圍內,未婚成年男性犯下的暴力行為比已婚男性多23%,相對未婚人口而言,結婚往往能夠將犯罪的可能性平均減少35%。

更重要的是,我國社會近期還將面臨人口老齡化的嚴峻挑戰。而這一挑戰並不是單純地來自少勞老齡化(勞動年齡人口減少的老齡化),與少子老齡化(0-14歲少兒人口減少的老齡化)也息息相關。

北京大學人口研究所教授穆光宗已經指出,少子化的挑戰要大於老齡化,因為低生育-少子化關係到人口的未來與家國的希望。

一方面是老年人在增加,一方面是年輕人在減少,如此一來,老年人福祉更難保障。可如果沒有婚姻,新的年輕人又從哪裡來呢?

此外,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我國2015年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3.51。在過去的20多年裡,這個比例曾一度高於120,是世界上最懸殊的出生性別比例之一。

所以,面對那些從巴基斯坦、從越南鎩羽而歸的農村青年,我們給予的恐怕不該是嘲笑。檢驗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標準,從來是其中的弱勢群體能否找到自己的尊嚴和價值。彷徨失措的「剩男」們需要的,是多一點關心和幫助。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今日話題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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