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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三」事件 我們被喚醒

1966年,文革爆發,我上小學五年級。

1969年,中共九大通過黨章,確立林彪為毛澤東接班人。當時我上初中,為慶祝九大召開,為偉大領袖毛主席選定了可靠的接班人,參加慶祝遊行,連續三天,從位於和平里的學校,喊着口號唱着歌徒步走到天安門廣場。

1971年9月,我在北京一家大型汽車生產企業當工人。有一天,同車間做工的我的同學找到我,面色凝重,耳語般輕聲說:咱們國家發生大事了,林彪想要叛逃,坐飛機摔死了。

當時,車間里機器轟鳴,她又盡量壓低聲音,但這幾句輕語,卻如同耳邊響一聲炸雷,震驚之後,不免心生憤怒。

一直以來,有一條毛主席語錄我們天天嘴裏念叨:“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要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國家大事是什麼?毛主席欽定了接班人是不是國家大事?自己選定的可心人卻背叛了自己,還能有機會乘飛機往國外跑,這裡面肯定有極其複雜的內幕緣由,這樣天大的事情英明領袖毛主席他老人家事先都未能發現未能制止,更何況我一介草民,如何關心國家大事?這等所謂的國家大事是我能夠關心的嗎?

我們從小就接受一種教誨:聽黨的話,聽毛主席的話,不能有二心,不能有任何懷疑,否則就是敵人,就會被集體被民眾被全國人民拋棄。毛主席永遠正確,即使他發動文化大革命,把全國攪亂,把我的父親當成敵人批鬥,抄了我的家,把我的父母發配到“五七幹校”,我初中畢業不能繼續上學,但為了對毛主席的“忠心”,為做一個“可以教育好的”“黑五類”子女,我也必須擁護這一場革命,相信這場革命是必要的,是為了“中國永不變色”,為了“無產階級鐵打江山永遠在勞動人民手中”。可是現在,“無產階級司令部”的統帥和副統帥這兩個親密戰友居然分裂,究竟是林彪欺騙了毛主席,還是毛主席欺騙了人民群眾?如果是林彪欺騙毛主席,那麼,林彪是陰謀家自不必說,而毛主席沒有識破林彪的陰謀,證明他並不英明偉大;如果是毛主席欺騙了人民群眾呢……

毛澤東偶像在此刻崩塌!

儘管這個想法讓我心驚,但我必須面對現實。

我7歲上小學,到1971年17歲,我被偶像愚弄、欺騙、奴役了整整十年,林彪的叛逃讓我從幻夢中醒悟,儘管當時文革還遠未結束,看不到希望看不清出路,但至少有一點我心如明鏡:今後,上邊的任何花言巧語和各種花樣翻新的手段都不會再讓我相信和上當了。

四十年後的今天,我寫這篇小文時,與丈夫談到“九一三”事件。他當時正在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沒有任何小道消息來源,只在正式公開公布林彪事件時才知道。此前,他把上山下鄉當作人生的轉折:離開北京這個政治漩渦的中心(他不幸也是個“狗崽子”),到“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一番。林彪的倒戈與叛逃,直叫他和其他知青戰友們大呼“上當”。他們一邊喝酒,一邊悄聲怒罵:騙人沒有這麼騙的!

被人欺騙耍弄,是件悲哀的事情;可是從此吸取教訓,擦亮眼睛,心胸清明,卻值得慶幸。由此看來,林彪事件的發生,對於絕大多數50年代出生的中國人來說都是一次啟蒙,一次喚醒獨立思考的啟蒙,喚醒了我們的良知。

《記憶》2011年9月13日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記憶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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