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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一禪:刻我心碑上的右派精英 為共產黨干 被共產黨殺

王庸在小涼山囚了17年後,才放回重慶。落實政策後,死於離休的西南農大。正是王庸這種有理想潔身自好的知識分子被清除乾淨,才湧入貪食民脂民膏的奴才與太監型中共黨員,毛時代打造文盲政治暴發戶,後毛時代打造低智經濟暴發戶,已積重難返。

1957年中共發動“反右”鬥爭,全中國約有317萬右派知識分子遭受迫害。(網路圖片)

反右運動已過62年,當年苦難中熬回人間的年輕右派,前兩月,悼亡了朱國干與劉昌熾,近日又送走瞎着眼還寫過3部中國古拉格記實的張先痴。那場歷史最大的焚書坑儒所剩殘餘,再過10年,可能便凋零殆盡,想到今日用爛筆去改教科書上歷史,從改“文革浩劫”為“艱辛實驗”,最近,教科書又拆下陳涉吳廣歷史,真不知往後他們對反右歷史又如何篡改了。這刺激我這反右苦難的經歷者,再著文予此。這些民族的脊樑與精英,是不應被忘記的。

塵埃落定,真像顯現:當年官方承認只反了55萬。這些年來,經黨史國史部門更正為135萬,最近,再增至315萬,加上劃的中右,與中學生不用右派帽子打的右派,就更是龐大的死魂靈數字了。

從延安整風圍剿王時味的《野百合花》雜感,到今天李銳講真話的書也遭禁,足夠長的歷史說明:民主、自由、人權等普世價值被他們打上“右”字符號後,他們的反右永在進行。

當年反右運動最年輕的受害者,大學一年級18歲學生劃的右派,還活着,但也80歲了。死者與殘剩的生者,他們的靈魂與人格,積存我腦庫的故事與風貌,仍如此清晰。對比今日專制規範的合格人物——公職者要太監化,公民要臣民化,那些有獨立思想與人格卻被誅滅的右派,更令人懷念。當我見到美國洛杉磯兩百畝土地上,豎起紀念六四三十周年紀念碑,天安門死者被一個個刻上碑石,心碑上一個個右派亡魂,讓我也一個個記在網上吧。那些被誅的逝者,其人格與精神的偉岸,絕對令今日的侏儒犬儒顯出卑微。略舉印象最深者,記錄於下:

劉盛亞。其父任北大農學院教授時,他才19歲,便考取公費留學德國。他寄宿猶太人家,深知納粹滅猶及法西斯專制,以一部記實散文《在卍字旗下》成為中國第一個書寫反法西斯著作的作家。回國後,劉盛亞任四川大學兼內遷樂山的武漢大學教授,年僅25歲。同時他還任教於熊佛西辦的省立四川劇專,劇作家劉滄浪是他弟子。當時,劉盛亞與抗戰期執教於江安國立劇專的吳祖光,並稱為南北神童。劉盛亞夫人魏德芳告我,郭沫若也看中劉盛亞,曾叫他夫人於立群把他群益出版社總編的位子讓予劉盛亞。

1949年後,劉在西南文聯任專職作家。配合鎮反運動,他在《新華日報》發表連載小說《再生記》,效仿茅盾的《腐蝕》寫一個特務悔改重新作人的故亊。那時,西南文聯有一對初中畢業卻喝過延河水的作家,自詡很無產階級,忌妒劉盛亞這喝過海水的作家太資產階級,在報刊上發難批劉盛亞的創作思想,他們沒有什麼理論,只有用“延講”做的棍子打人,雖未打倒,卻給劉盛亞構成創傷,成了後來劃右派的依據。

1958年,右派劉盛亞與文聯秘書長溫田豐、詩人穆仁〔楊本泉,代弟楊益言寫小說《紅岩》執筆者之一〕均發配峨邊沙坪勞教農場。1960年,四川農民餓死1200萬時。那海拔兩千米小涼山墾荒的右派,餓死的人數,就更多了。我問勞改局勞教的右派李志昂,聽說劉盛亞餓死在開荒最邊遠的陰家坪中隊,是否屬實?他說:有可能,我領的400人去墾荒,拆銷這中隊時,我只帶出80多人。但在藝校教書的右派蕭賽告我:劉盛亞是死在山下醫院。1980年,省文聯開過劉盛亞右派改正追悼會時,魏德芳大姐遺憾地說:會上的骨灰盒是空的,她只好擱進一隻劉盛亞的鋼筆。她聽蕭賽說自已曾在劉墳上插了寫有“劉盛亞之墓”的木牌,便請蕭帶兒子去找。在亂坆崗叫南瓜山的坡上,哪裡還找得到,尋不到父親骨骸的兒子,只有哭着嚎啕:爸爸,我們找不到你,只好回去了!

王庸〔1918一1996〕,又名王虁。1938年加入中共,並任中共地下黨開縣中心縣委書記。曾以教師身份掩護於師範學校。

《紅岩》里江竹筠(江姐)的亊實丈夫彭詠梧,即王庸介紹入黨的學生。彭組織川東遊擊隊被捕殺於奉節,王庸逃華鎣山。1957年,他在西南黨校,照毛澤東與康生制定對地下黨的方針:“降級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王庸便逐步淘汰到峨邊勞教營當了右派。

營里大批餓死人時,一天,任畜牧獸醫的陶在廉告我:王庸在白岩中隊任保管,他去代作業區幹部領一斤菜油,王庸是他在歇檯子黨校學習就相識,此時,陶對王說這瓶子大,多灌二兩,也潤一下我這快銹斷了的腸子,王不停地搖頭。陶求王讓他撮幾斤地上的洋芋,填下空撈撈的肚子,王也拒絕。陶說:這山上餓死的一槽一槽、一堆一堆的了,還有你這《檀弓》里不食嗟來之食的老古板!

王庸在小涼山囚了17年後,才放回重慶。落實政策後,死於離休的西南農大。正是王庸這種有理想潔身自好的知識分子被清除乾淨,才湧入貪食民脂民膏的奴才與太監型中共黨員,毛時代打造文盲政治暴發戶,後毛時代打造低智經濟暴發戶,已積重難返。

吳祖光。抗戰中,他在江安國立劇專執教時,不少學生年齡與他相近。他父親是故宮博物院院長。1946年國共重慶談判時,他在《新民報》任副刋主任,從邵力子那裡抄到毛澤東那首《沁園春.雪》加上他的按語,即首發在副刋。引起轟動:驚異掠財奪命的匪首,竟然會做詩。這闋詞中泄露的帝王口氣,引著名文人易君左填詞嘲諷,還被吳祖光組織文章反駁,吳祖光應是給毛澤東做免費政治廣告的最早義工。可是,11年後,毛澤東回贈吳祖光的是一頂右派帽子,還勞役北大荒。天姿國色演員妻子新鳳霞,文化部官員逼她離婚,不從,以右派帽子威脅,不屈。終於株連她成右派,押去與末代皇帝溥儀一同勞動改造,竟不顧致殘,仍像王寶釧等回北大荒服勞役丈夫。而且坐輪椅上,用我手寫我口,寫成隨筆散文作家。

而祖光重返北京文壇劇壇,不僅以京劇《三打陶三春》給京劇喜劇憑添新意與新趣,晚年他對囯貿大廈搜身兩女青年侮辱的憤概檄文,疾惡如仇,有評論說有如左拉的抱不平。

戚學義。《北京日報》記者,《中國青年報》記者劉賓雁的朋友。北京新聞界開會,集中火力攻劉賓雁這頑固堡壘時,三番幾次逼戚學義揭發劉賓雁,戚始終不從。1957年7月,報社四樓會議室集合在京新聞界鬥爭劉賓雁,呼戚學義站出來揭發,只見戚學義卻靣向窗口一躍,墜地而亡。

此時,有一位女士趴在窗口,獃獃地望了片刻,一看,正是打成右派唐錫陽之妻,矛頭立即轉移到她身上,用譴責她同情右派來解除逼出人命的困窘。

戚學義這不願背叛友情之一跳後,中共黨內外,卻湧出多少賣友求,叛師求貴,賣親求官的可鄙可恥的人物,多少人突破了人格,直到做人的底線。

韓文畦〔1895一1983〕,四川內江人,民盟學者,出於儒,通於道,精於諸子百家。在宗教哲學中深研佛學,曾受業南京支那內學院歐陽竟無大師。精辭章,擅章草,又融篆隸於一爐。反右前任綿陽地區副專員,以章羅聯盟在川幹將而入右網。無論以各種凌辱與折磨,從不低下高貴的頭顱。文革中,兩次入獄,1972年押省公安廳看守所,已年近八旬,鑒於他風濕性心臟病,擬假釋回家。臨行前獄官問曰:你知何由關汝?答曰:1957年建言耳!獄官怒曰:放毒也!他笑答:我倆不作文字之爭。不視你為友,何必建言。歸去,以詩自況:“臨淵履虎有時逢,義在夷然不顧恭。大節肩承千古亊,男兒死耳鬼之雄。”且諷文革:“公是公非,有亦無有。愛憎抑揚,相勝以口“他是最早笑文革辨論是打口炮。

讀他文史存稿,他用四川軍頭幾乎家家子弟出了地下共黨之事實,批毛之階級分析。

1983年,他從窄巷子家中送客出門,被騎車青年撞地骨折。行人扭住青年,韓公曰:快放他走,警察來時,則痛苦兩人矣!從此卧床而逝,學界尊他為韓子。

馮元春〔1928一1970〕,川大生物系學生,大鳴大放中,儲安平也批到黨天下,他已批到毛天下。她說毛是偽毛列主義者,與劉邦同類,亂世奪鼎,成功後即殺功臣。這些言論在1957年,震聾發瞶。當年6月,在川大禮堂,她以一女生,面對全校師生,與省委宣傳部組織的“喉舌”辯論,橫眉冷對,迎戰圍攻。筆者在台下,驚嘆女中丈夫。彼時,川大足球場上掛出批她的大字報,省巿報刊發表聲討她的檄文,馮元春孤身應戰,不退半步,拒絕檢討,劃為極右,仍不認錯,最後以現行反革命罪判她13年勞改。押簡陽平泉農場,不認罪服管,加判無期徒刑。文革後期,川大化學系右派戴虞俊在會東鉛鋅礦就業任醫院化驗員,在食堂遇見馮元春勞改的省一監獄出差者,打聽馮的下落,獲悉在打倒劉少奇時,馮仍向人說毛澤東是劉邦殺功臣,自己早說准了。再判她死刑。在巿郊火花公社廣場鬥爭大會上,工農用鋼釺鋤頭把她挖得戳得奄奄一息後,再一槍殺死。

1980年,四川省統戰部公布26名不予改正的右派,馮元春名列苐一,但民間贊她是四川的林昭。

湯遠烈。1949年前,以丁老坎筆名寫幽默諷刺小品文專欄於《工商導報》(此報有民盟與中共地下黨背景),譽滿錦城,成為巿民每日必讀。1957年,他在四川人民出版社副總編時,有人鼓勵他鳴放,他的鳴放是一張幽默漫畫,諷刺斯大林的名言:“共產黨人,是特殊材料製成的”。當時各單位的黨員領導,多是文盲與半文盲,他圖解這特殊材料,畫的是一個穿幹部服的草人,即草包也。

當然獲極右處他勞教。他與戴虞俊結朿勞教後同在會東鉛鋅礦就業。1962年,他回成都探親,在家吃了幾天飽飯,佔了些兒女的計劃供應口糧,聽到孩子的怨言,回到就業地後服農藥自殺。

以上這些57蒙難者,誰不是講真話認真理的文化精英。李銳先生生前說中共是“製造奴才的大黒幫”,上述才俊,豈非為此論作注釋與證明嗎?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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