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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黃沙 1945年國軍英勇抗擊蘇聯紅軍紀實

猶憶道光二十二年,在鴉片戰爭失敗後,林文忠公被貶伊犁,在目睹邊疆實情下,曾慨乎而言曰:「終為中國大患者,其俄羅斯乎?」事過百餘年,林公的預言,已被肯定,一點不錯。筆者仍敢肯定的說:「再過百年,此一情勢,仍然不會改變的!」

1943年,國軍中央軍進軍新疆。(網絡圖片)

曾任台灣大學軍訓總教官的郭岐將軍,曾任國軍四十五師少將師長。他將民國三十四年在新疆與入侵的蘇聯紅軍激戰的史實,寫成了《碧血黃沙戰新疆》一書。國軍在整個作戰過程中的神勇驚天地,泣鬼神,現將自序與該書的精華部分刊出,以饗讀者。

自序

新疆古稱西域,為我國最大之行省,位於我國大西北,地大物博,民殷物富,國防資源特豐,致為北鄰俄國,多所覬覦,時圖染指。遜清同治末年回亂,帝俄借口保僑,進軍伊犁,攫為已有,雖經外交交涉,仍不允撤軍。

時至光緒元年,左宗棠文襄公力主武力收復失土,乃率大軍入新。先將境內回亂平息,繼將俄軍驅逐出境,大好山河,金甌無缺。左公環視內外邊情,籌思久治良策,乃向清廷奏請建省。其奏中有云:“……是故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衛京師。西北指臂相連,無隙可乘。若新疆不固,則蒙古不安。非特甘陝山西各邊,時虞侵略,防不勝防。即直北關山,亦將無宴安之日矣……”讀此一名奏即知新疆地位之重要。

民國鼎革,主政新疆的楊增新,一因才大認遠,治新有方;二因歐戰爆發,帝俄參戰於先,共產革命於後,因北領內部有事,無力外侵,新疆治安得保無虞者二十年。迨盛世才主新,為了保權護位,致被斯大林所乘,竟將紅軍第八軍團,開進新疆,進駐哈密,就此新疆陷入鐵幕,達十年之久。

一九四一年,德蘇因瓜分波蘭未果,乃引起大戰爭,俄京被圍。斯大林為解危救急,急調原駐新紅軍第八軍團離新應援。盛世才乃乘機擺脫俄帝控制,輸誠中央。

國軍於民國三十二年相繼入新。就在此時,德蘇戰事有了變局,俄軍在獲得大量美援下,於斯大林格勒一役中,將德軍擊退,俄酋斯大林在喘息之餘,仍未忘懷侵新故技。即時下令行軍哈薩克斯坦的紅軍第八軍團,重任侵新主力,回師伊犁。這就是民國三十三年冬,在伊犁發行暴亂事件的由來。

著者原任五十八師少將副師長,率部駐防於河西首府所在地的涼州城。於民國三十四年元旦,奉命入新增援。原駐守伊犁山外精河前線,四十五師謝義鋒師長,正調升新二軍軍長。筆者適時趕到,就受命繼任為該師師長。雖在陣前易帥,幸而未辱使命,固守原陣地達半年之久,未使敵騎越我雷池一步。敵人攻勢受阻,乃繞道先進襲塔城,繼進攻烏蘇。烏蘇是軍部所在地,正是我四十五師的大後方。當烏蘇吃緊時,四十五師奉命放棄精河東援烏蘇。

結果敵騎先至,四十五師應援未果,全師被困於無垠的戈壁灘上。在彈盡糧絕,嚴重缺水情況下,大部渴死於沙漠中,小部作了敵俘。本人雖多活了十天,最後亦渴死於大自然的懷抱中。就在魂歸鬼門關時,竟被敵方救活。這就是著者作了忠烈祠里再世人的原委。

著者現年八十有二,特將四十三年前往事,憶寫成書,決不是為吐死去活來的苦水,而是要以往事作證,籲請國人睜大眼睛,認識我國的真正敵人就是北極熊俄羅斯。這不是著者的管見,凡是新疆人或到過新疆的人,均有同識。猶憶道光二十二年,在鴉片戰爭失敗後,林文忠公被貶伊犁,在目睹邊疆實情下,曾慨乎而言曰:“終為中國大患者,其俄羅斯乎?”事過百餘年,林公的預言,已被肯定,一點不錯。筆者仍敢肯定的說:“再過百年,此一情勢,仍然不會改變的!”

本書付印之前,先經王成聖教授命名為黃沙碧血戰新疆,繼經李郁塘鄉兄逐字逐句加以校正,備嘗辛勤。又蒙喬家才博士、張大軍教授等撥冗賜序,倍增光彩。謹此致謝!

阿山亂平伊犁亂起

民國三十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國民政府明令調盛世才出長農林部的同時,就特派時任蒙藏委員會委員長吳忠信氏,繼任新疆省政府主席,在吳主席未到任前,由朱紹良長官暫時兼任代理。在朱紹長長官代理省主席時期,為了迅速敉平阿山哈民亂事,首先發表阿山籍艾林郡王遺孀哈德邁女士出任迪化區專員,藉以平息哈民對艾林郡王無辜喪生的心理怒氣。進而再由哈德邁專員,以同胞關係來爭取烏斯滿歸順政府作鋪路工作,此一作用果然生效,烏斯滿反政府的行動,自哈德邁出任迪化區專員後,就行停止。十月十日吳忠信主席就任後,因烏斯滿表現很好,再由哈專員的推薦,省府正式發表烏斯滿為阿山區專員,此時阿山區的亂事一時平息。但伊犁區的亂事,已在七日展開。蓋因十一月七日為紅軍革命成功日,也就是赤俄的國慶日。駐伊城的蘇領館,竟於是日以擴大慶祝國慶為由,乃廣召當地野心份子進入蘇領館,每人發給槍枝一支,然後散在全區,舉起反漢族反政府旗幟,在伊區九城發起暴動。當時我入新國軍大部還停留在省城以東地區。駐守伊犁的部隊,還是盛世才時代的省軍。所持的武器,都是俄國不要的過時代廢物。當然不是手持俄制新式武器對手。尤且九個城只有一營完整的兵力,其他不是保安隊,就是邊卡隊,都無正式戰鬥能力,因而戰亂一發生,就不可收拾。十一月十二日吳忠信主席就職後的第三日,李總司令鐵軍下令甫抵省城的預七師彭俊業團,馬不停蹄的馳援伊犁。於十六日夜趕抵伊城,守城情勢稍為好轉。斯大林一見我方增兵,他乾脆將紅八軍團,改裝為亂民,參加戰鬥,並指派白俄老將波里諾夫為伊叛總指揮,擴大叛亂。伊區城較好的建築物,如專員公署,區警察局,以及土產公司等,先後被叛軍攻陷。原省軍李慶芝營在巷戰中全部犧牲。僅留下甫抵伊城的預七師彭團的兵力分駐空教隊,與飛機場兩據點固守待援。朱長官與李總司令鑒於伊城危急。於二十二日又命預七師副師長杜德孚將軍,於危難中隻身飛往伊城,作精神上的援助。然後再命駐於吐魯番的四十五師,星夜西行往援解困。

彈盡援絕軍民盡死

但謝義鋒師長率了該師一、三兩團兵力(第二團駐鎮西未便西上)趕到精河時,伊區九城完全失陷。再加是年冬季氣候嚴寒,我軍裝備太差不能適應環境,結果凍傷的人數,比打傷的還多;凍死的士兵,比打死的士兵還多,以致無法軍援解危。而此時俄國老毛子,決心要把伊區佔領。對於被包圍的空教隊與飛機場,每日平均要發五千發炮彈,有時還要出動飛機來助陣。試問所謂叛民,那來的飛機與大炮?簡直就是與紅八軍團來作戰。此時坐鎮伊城據點的杜德孚指揮官,不時電請上級增援解危。直等了八十三天,眼看無望之際。乃電李總司令云:

“職決以最後力量,與俄軍拼戰到底,否則惟有來生再與鈞座見面。”

在新疆地方一有變亂,漢族居民都要隨漢族軍隊轉移。原隨軍轉移的伊犁九城漢族居民,此時已羅掘俱窮,所有存糧,均已吃光。為了守軍充饑抗戰,在萬般無奈情形下,只有悄悄將自己子女殺死,將人肉都煮熟供給戰士當飯吃,這種驚天地泣鬼神的國門保衛戰,竟然感動當地善良的維吾爾族與塔蘭其族人,都要設法偷送一點乾糧,前來接濟抗戰軍民。只可恨北極熊老毛子殘忍成性,硬是要將守軍困死,不讓求活。時至民國三十四年元有三十一日,伊犁漢族軍民,已經堅守空教隊八十五天。於今彈盡糧絕之情下,待援也無望。乃由最高指揮官杜副師長下令,作冒死向精河方向突圍之計。因為此時突圍部隊人餓馬餓,速度太慢,衝出市區快到山口時,即被敵人乘車從後追上,即時開槍猛射。杜德孚將軍一看,自身既無法掩護,又無槍彈還擊,只有死路一條。乃作最後的獅子吼說:寧為國犧牲,也不作敵俘。話猶未畢,就舉手中所留僅有一顆子彈的手槍,自殺成仁。參謀長曹日靈上校,雖繼續率部向前猛衝。但敵軍行動迅速,愈來愈多,最後也犧牲於敵人炮火之下。此時所余軍民,僅有數百人了,遂被敵俘,再被押返伊城。不幸當這批被押軍民走到城門口時,正逢瘋狂的叛民,以大頭棒迎頭亂殺,就此原駐伊犁九城的所在漢族軍民,乃全部為國犧牲!慘哉悲夫!

烏蘇被圍死傷甚慘

民國三十四年八月中旬,阿山全區被敵攻陷後,伊叛軍酋波里諾夫就回頭用叛軍全力進攻北疆交通孔道的烏蘇城。按烏蘇西距清河有一百五十公里;西北到額敏也有一百四五十公里;東南至綏來有一百公里。為管轄迪化、伊犁、塔城三區的交通焦點,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那時我們在新的最高軍事當局,仍本此旨要想死守此一據點。但當時我駐守該地部隊,不僅兵力薄弱,尤且建制紊亂,再加有省軍與中央軍之分,省軍當時多屬騎兵,番號雖大人馬甚少,且多取運動戰,不能依為固守陣地的戰力。中央軍的步兵雖可固守陣地,也因地面遼闊,兵力單薄。尤且強敵硬是採取迂迴包圍戰,斷我後路。因此時至九月一日敵騎由紅鹽池與老風口出兵,直指我最前線的車排子陣地。當時我駐守車排的主力,為省軍騎一師韓團與暫三師的陳營,他們有見敵騎人數眾多,只好放棄車排子陣地,向烏蘇方向後退。叛軍追到老西湖,已接近烏蘇近郊。駐守烏蘇近郊各碉堡的守軍,乃系新二軍直屬各步兵,還有由精河預七師二十一團東調的唐營。在此同時原駐博樂通古陣地的岳奉恩營,為了確保綏烏公路上安集海大橋的安全,乃奉命放棄陣地,退守安集海大橋。進攻博樂通古陣地的敵人,也就跟蹤向安集海地方進攻,以致形成烏蘇城四面皆敵,被包圍的不利形勢。

當時駐在新疆部隊,都有任務在身,尤且地面遼闊,再加車輛困難,根本無法抽調應援,只等待由甘肅徵調新兵來補充。就在這時先有新兵倪中嶽營開來新疆,繼有賀縱詩新兵一營趕來迪化。長官部為了救急,即下令先後開赴烏蘇增援。倪營被分派城北第二道防線駐守陣地,賀營被分城南碉堡去守碉堡。時至九月五日敵人數千即展開全力猛攻,第一線的唐營全力抵抗。但因敵騎活動範圍太廣,人數也愈來愈多。我方各碉堡前後左右,都被包圍。謝軍長一看局勢如此惡化,要守烏蘇,可能步上伊犁之戰的後塵,結果,仍是死而不守。乃下令放棄烏蘇,要唐營與賀乘夜相機後撤,先到獨山子,後退安集海。而唐營是久經戰場的老兵,尚能保存了不少的實力退向安集海,與岳營會合。謝軍長先退獨山子與守軍第五連會合後,也相繼退到安集海。但所遺新兵倪營與賀營進攻既不能打,撤退也不能逃,結果兩營全數犧牲於烏蘇城外。

據守安集海的岳營與唐營已知大勢已去,固守此橋已無大用,旋亦奉命東撤,在且戰且走之情,因系久經戰爭經驗的老兵,尚能保持完整陣容,相互掩護,相互支援,雖然白天受日晒,夜晚受寒襲,在忍餓挨渴下,總算退過綏來縣境的瑪納斯河東岸,回歸國軍陣營,兩營的官兵生命才有了保障。苦戰烏蘇的一劇,才算落幕。

在烏蘇戰役落幕後,敵人自要清掃戰場。在一般戰爭結束後,受傷敵人,都有會受到醫院的待遇,然而伊叛份子則不作此想,他要斬盡殺絕,凡遇受傷未死者,再補上一刺刀,然後再將新死與舊死者,一齊拖到城外戈壁灘上,作了天葬,任由野狼與猛鷹去狂食狂啄。我軍此役慘狀,可謂是古今中外所少見!悲夫!

前進無門後退無路

民國三十四年九月五日,我部國軍四十五師奉命放棄精河,東援烏蘇。七日夜八時開始向東轉進撤退。經四晝夜血戰,抵烏蘇城西四十里的四棵樹地方。為了明了烏城戰況,乃由師部及各團所配電台分向有關部門發電詢問。不幸得很,所接來訊,均言:“烏蘇縣城,七日陷敵,希勿輕進”等語。本人獲得此一噩耗後,深知本師前進無門,後退無路,已陷絕境。只希望第一團劉掄元團利用騎兵在沙漠行軍的優點,繞過敵據烏蘇,創造奇蹟,轉進到國軍駐守的重地──綏來城,再為國效命,余願已足。至於由本人所率三個步兵團,既被敵圍,又陷萬里黃沙戈壁灘上。即使有幸能突破敵人的包圍圈,也沖不出大自然的包圍圈。因為本人曾巡視過烏蘇城郊,萬里黃沙一望無垠。於今本師不僅彈盡,尤且糧絕。無彈無糧之師,在無援的情況下,何再能衝鋒陷陣呢?當本人與念及此時,唯恐本師軍用電台,陷敵以後為敵所用,那樣後果,影響整個新疆大局至巨。乃下令電台台長毀電台,譯電員焚密碼本。多數電台人員,都能遵令實施。唯獨該譯電員,視密碼本如生命,先是支吾抗命,繼之與邱參謀長頂嘴。人到絕境時,大都向壞處想。本人也不例處,突疑該譯電員,心懷二志,想假密碼本,在降敵後來求生。本人想及此處,不禁怒由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突拔出腰中手槍,乘該員頂嘴之時,向其頭部連射兩彈。這是我自從軍以來,以長官身份,制裁部屬的第一次。眼見該員隨槍聲倒地後,則又引起不忍之念。過去在精河前線,同甘共苦快半年,於今大家同臨死亡邊緣。何必再凡自己人槍殺之。本人就因心生悔意,突然眼前一黑,失去靈智,而昏死過去,在場的人都聽到兩聲槍響,突見譯電員與我先後倒地,他們認為我已自殺。在場外的人,也都聽到槍聲,此時此地,除了師長為國成仁,舉槍自殺外,已無開槍理由。就此我的殉職死訊,不僅傳遍全師,竟然輾轉傳到迪化司令長官部。這就是我的靈位於民國三十四年冬,被供進忠烈祠的由來。

沙場喋血全團犧牲

當我昏死過後,全師官兵頓感眾龍無首,亂成一團。大家就共推邱參謀長為臨時指揮官發號施令。凡有馬可騎的人,如警察局、縣政府、郵電局以及商會等各機關的人,組成馬上逃難隊。由警局路池局長及溫世傑二人,為正副領隊,作自謀取求生之途,不要再依靠本師保護。凡屬本師官兵,均組成突圍支隊,由第三團王克仁團長率領,掩護師部人員,繞過烏蘇城,直闖奎屯河上安集海大橋,以便過河後轉進綏來城。

按奎屯河上安集海大橋,為綏(來)烏(蘇)公路上最重要的交通孔道。此時已為伊叛軍佔有,不僅派出大隊叛軍駐守,尤有飛機大炮戰車助陣。而王團長所率領的都是步兵,一因子彈缺乏,二因體力不繼,哪裡是伊叛軍的對手。此役的結果,上自王團長與邱參謀長,下至士兵,全部為國犧牲,萬分可惜。

在我昏死以前,向我告別的趙沐如團與鄧爾登團,也因白晝行軍,行動暴露,先之遭敵機狂炸,繼之被敵騎猛追。當進抵天山山區時,每團僅餘數十人而已!此數十人,雖算逃出敵人包圍,仍難逃出大自然界的災害。奔向焉耆的趙沐如團,仍然困死於白雪皚皚的山區內。僅鄧爾登團長率有五、六人,沿途以草根獸皮來裹腹。才衝破大自然的包圍,重返駐防阿克蘇預七師師部,亦云幸矣!

忠義相隨死而後已

楊副官一面為我裹傷,一面反駁我的話回說道:“師長為何對我出此言?我追隨師長已多年,此次大難不死,都是托師長洪福庇佑,我決不願離你他去。”

楊副官一面和我講話,一面和包圍我們的敵人開槍作戰,如手槍子彈臨時卡彈,他就交給我來退出卡彈,他以我的手槍去應戰。手中雖在應戰,但口中還在責備邱參謀長等人,不該在師長昏迷狀態時,甩下就走,並咒罵這些人不會有好結果。此時的楊副官神情激動,接下又祝福我說:“師長洪福齊天,天地鬼神都會保佑你的,絕不會在此役中為國犧牲的。我也就托師長之福,定會活下去的,即使為國犧牲,也要死在師長身邊!”

當時敵人並不明了據守該一高地的兵力,僅我們二人。但是當他們每次派人前來搜索,一到手槍射程境內,就被楊副官打死。經過半天的纏鬥,他們連續死了八人。一直快到天黑時,他們才拔轉馬頭而去。但原和我同行的七八十人,除在半渡時先遭敵人奇襲,死傷過半外,未過河與過河的人,都又四散奔逃,不知所終。夜幕低垂,我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一人,只好和楊副官商量,來作二人行。在作戰時,只知應付敵人,一切皆顧不到。及至又作行軍,這時已是北疆九月天,一入夜就感涼意,才知軍大衣遺失崖下。又因過河後想趁有水時將兩個水壺裝滿水,以應急需。因突遭敵人奇襲,致水壺遺在河邊,大衣失散崖下。楊副官想及前進無期,這兩件東西都是必需之物。他提議由他趁黑去兩處找回,而我怕他一人前去,再行失散,乃全力反對。我二人研商結論認為水壺太遠體積又小,不容易找到,大衣只在崖下,體積又大,極易覓回,就此決定只找大衣。在他離我採取行動時,我還低頭看一下我手腕上的夜光錶,正指十時。我也認為時值深夜,敵人絕不會再在那裡監視。當他走了一刻鐘時,突然聽到清脆的一聲槍聲,我知情勢不妙。若是雙方交戰,一定有無數的槍聲。於今只能一聲,一定是楊副官中伏,那就凶多吉少。在我想來如受輕傷,二十分鐘至半小時,定會返回。但我等到十一時,仍未見到他回來,想必是楊副官已為國成仁。當時內心非常凄涼,寒風凜然,夜蟲悲嗚,荒山漠野,敵騎縱橫,隻身孤影,何處容身。當時已是午夜十二時了,頓感身留此地,定被敵俘,一息尚存,絕不願如此。唯一辦法,就是乘敵人未到此地之前速離此危地。在敵人再行搜索時,若找不到人,就會推想原僅楊副官一人而已。他就不會再派敵騎來追擊。那我豈不就可脫身嗎?

無定河邊白骨遍野

就在此時橋上敵人汽車先後通過。為了一明敵情乃爬到橋邊向上一看,滿車都是老毛子(俄國人),向東奔去。因為公路上不時有敵人軍車來往,當不宜我行。只好和那個死人,相陪共伴了半天。在此半天時光中,發現了一奇景,即在橋頭上空,有許多烏鴉和喜鵲,盤桓於橋的兩端與上空,並且相互大叫。在我想來,這大概是聞到剛死的人的氣味,想來天葬那個死人,奈因我在他的身邊,不敢下來,只好在空中盤桓亂叫。一直等到夜幕低垂,我始離開小木橋,再沿公路邊的電杆,向東急走。沿途所見,不是焚毀的汽車,就是倒斃的馬匹,尤且腳下不時踢到死屍。由此證知,本人當時所走的路程,曾經是敵我的激烈戰場。

此處的死屍,大都是我國軍的遺骸了。因為吃了敗仗,拋屍曠野,無人埋葬了。即景生情,就想起古戰場詩云:“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所經實況,正是“沙漠無情,鴟鳥有意!”甫行死去的人屍,都變成鴟鳥們的美味。無怪我和那個死人躲藏小木橋時,天空中有那麼多的鳥在盤桓。筆者就在那橫屍遍野,屍臭四溢的環境中,如孤魂野鬼般的游於無垠的沙漠灘上,內心中觸景生情,不禁想及本身不日也要步上死屍後塵,因而悲從中來。正在感嘆之際,忽見公路上的汽車燈光,由東而西向我身在之處馳來。好在當地遍地死人,本人乃及早躺在地下,與死屍為伍。敵人當然也不在意。我反而躺在公路旁來數敵人的汽車數目。第一輛是俄制小轎車,當然是敵人的較高指揮官,其後緊隨著有五輛大卡車,車上滿載荷槍的步兵,當然是前車的護衛。此時我的內心,突發奇想,如自己能帶幾顆手榴彈的話,豈不就可一舉將此敵酋消滅嗎?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死的有價值。可惜當時身上沒有手榴彈,奈何?

狼嚎狗吠大野恐怖

沿着電杆走了一夜公路,再未遇到白菜與西瓜皮之類的食物。如再繼續走下去,因目標顯著,危險特大,必需另找蹊徑,躲敵耳目才是。乃於翌日黎明時,乃脫離公路行程,改向東北方向,長有矮樹叢的地方走去。當進入矮樹叢中,不僅隱蔽良好,尤且不時發現黃羊野兔之類的動物,竄出其間,空中也有各種鳥類翱翔迴旋。這說明此地已有生物可吃。可是如何才能將一蹦三跳的黃羊與野兔抓到手中,變成我的充饑解渴的食物,則大有問題,懷中雖有一支手槍,一因射程短;二怕敵人知,不敢輕易動用。旋又想及,即便打到黃羊,又無法下手來吃。因為自己身上根本沒有小刀可用。走筆至此,才想到每一位游牧居民,如蒙古人、哈薩克、在其皮靴桶上,一定帶一把小刀,乃是他們隨時隨地求生的工具。可惜我們漢民族,因進入農耕社會,不作此備。於今筆者身陷絕境,才想到隨身攜帶小刀的重要,但已遲矣!奈何!

九月十六日整天在行走,因有矮樹林作隱蔽,可以放心東行,充饑的食物,就是矮樹林中,發現了一個大蛤蟆,既嫩且柔,根本用不着小刀,抓到以後,就把它撕成兩半,連血帶肉,吞入口中,送入肚內,算是我一日的美餐。雖然在樹叢中還想找幾個嫩蛤蟆,已難找到。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黃花崗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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