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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國奇葩 同名招禍是非多

——原標題: 同名招禍是非多

同姓同名本是尋常事,境遇竟然大不同:僥倖與名人「同名」,圍觀者頓時刮目相看,倘若名字與「壞人」雷同,烏雲就會壓頂。殊不知,在「狠抓階級鬥爭」年代,「同名」常被用作挖掘「暗藏敵人」的索引。因名遭殃的奇葩案例,留下多少歷史傷痕。

中國人的姓氏何止《百家姓》?取名各隨心愿。茫茫九州,同名同姓,舉不勝舉。同姓同名本是尋常事,境遇竟然大不同:僥倖與名人“同名”,圍觀者頓時刮目相看,倘若名字與“壞人”雷同,烏雲就會壓頂。殊不知,在“狠抓階級鬥爭”年代,“同名”常被用作挖掘“暗藏敵人”的索引。因名遭殃的奇葩案例,留下多少歷史傷痕。

四十多年前,我的老同事黎老師同名招禍的往事,至今記憶猶新。那是1968年冬天,我所任職的百年老校,正處在文革的“斗、批、改”階段。原是享譽大江南北的省屬重點中學,此時已被揭批為江城的“古、大、洋、修”黑典型,造反派揚言“要揭開階級鬥爭蓋子”,掌管校革委會大權的軍代表,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從教工隊伍中揪鬥了十多名有政歷問題的教工,掛牌示眾,關進牛棚審查,與此同時,全校一百多位教工,由軍宣隊、工宣隊掌管,舉辦“清理階級隊伍學習班”,各自填表交代個人政歷及祖宗三代簡況、相互揭發蛛絲馬跡“疑點”,校園人心惶惶。

軍代表從教工檔案材料中,搜尋“線索”,從相互揭發材料中,斷章取義挖掘“敵情”,煞費心機要揪出“隱藏的階級敵人”。校革委會專案組人員,四齣奔走,內查外調,搜羅“旁證”。只要與本校教工有牽連的疑似材料,外調人員均需及時向掌管專案組的軍代表鄒參謀單獨彙報。

專案組的小虎、小許被派往地區革委會的敵偽檔案資料保管室查找材料,抄回一份“重要疑案摘錄”,歸來晚餐未吃,就去軍代表住處彙報。來自駐軍的鄒參謀,雖只是個營級幹部,而今當上這所百年老校的“一把手”,為所欲為。當時,“臭老九”膽顫心驚度日,誰敢躲在家裡喝酒?鄒參謀此時正在自己房間悠哉自酌。

小虎、小許遞上從敵偽檔案中抄來的“重要摘錄”:1947年5月至1948年底,擔任蘇城警察局長的黎某某名字,與本校黎老師的姓氏筆劃一模一樣啊?軍代表喜得放下酒杯,連聲說:“二位有功,抓到一條藏身湖底的大魚!”他決定三天內在全體教工大會上,宣布這一“爆炸性”新聞,揪出隱藏多年的“警察局長”示眾,隔離審查。

來自工農家庭的青年教師小虎、小許,從未經歷過政治運動,謹言慎行,雖被軍代表圈為“出身好,聽話、可信”!然而,置身於“風口浪尖”的小虎、小許,卻未忘父輩的叮嚀:“辦專案,良心要公,材料要真!”他們不贊同軍代表“一錘定音”,質疑“同名同姓”難道就是“同一人”?認為“嫌疑人的年齡、籍貫、簡歷”,均要查清!本校黎老師是勤懇、踏實的教務員,喪妻後獨挑家庭生話重擔,他若“出事”,三個幼子誰來照應?事關重大,他倆建議延緩一周,查明黎老師的政歷之後再作安排?軍代表把臉一沉,“最高指示”脫口而出:“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繪畫繡花——多少事,從來急,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他決定:“抓住敵情,說干就干!”並立即從他保管的檔案櫃中抽出黎老師自填的簡歷表,遞給面前兩位青年:“你們抓緊時間去核查,我要擬定隔離審查方案!”

在小虎、小許外出調查取證的幾天,軍代表三番五次在教工學習會上,聲色俱厲卻又欲言又止,暗示:本校“清隊”,將有“爆炸新聞”,警告有關人員“主動交待隱瞞歷史”!此類恫嚇語言,如同閃電刺眼帘,兩耳驚待炸雷響,教工人群惴惴不安。五天過去了,不等外調人員返校,軍代表向校革委會幾名掛名常委口頭通報後,急不可待地要“及時公布敵情”!

周末晚上六點,召開全校教工大會,關在牛棚的一班人也被押來旁聽,會場氣氛異乎尋常,人們都在揣測意想不到的奇聞。軍代表滿臉紅光進場了,靠近他的人似乎聞到陣陣酒氣。他的目光,向坐在會場右角的黎老師反覆掃視,引起一些人竊竊私語。團干出身的校革委會副主任唯命是從,宣布開會:“請軍代表作重要講話——”,他的話音未落,會場一陣騷動,只見肩背挎包的小虎衝到正要張口的軍代表身邊,低聲咕嚕了幾句,隨即二人就走向會場大門,小許正站在那裡等候。

走出會場,小虎氣喘噓噓地對軍代表說:“我們剛下車,趕來會場,勸你千萬不要宣布黎老師的政歷問題,否則,難以收場!”鄒參謀瞪大眼睛、噴着酒氣,質問:“打亂戰局,怎麼回事?”小許湊上彙報:“從江城到蘇城,已查明本校黎老師和那位‘警察局長’的年齡、籍貫、履歷,大相徑庭:1,黎老師的發小、同鄉,均證明被調查人,生於江城,當過店員、繼而連任學校職員,2,蘇城的公安部門資料顯示:那位偽警察局長已於解放前夕外逃,下落不明。”沒等小許說完,軍代表伸手要走外調材料,憤憤地說:“決不讓大魚漏網!”又反覆強調:“此案保密。”他對快步趕來的會場主持人揮手嚷道:“帶領大家學幾段最高指示,宣布散會,今晚任務:各自回家反省。”

一場鬧劇,一片恐慌,一場災難!不正常的年代,不正常的會議,蹊蹺多端,軍代表、外調人員的反常表現,疑雲飄蕩,被“揪”對象,似乎難逃險關?風言風語傳來,黎老師眼前陰影晃蕩,夜晚常擔心掛紅袖章的專政隊突然進門。僅因“同名同姓”就被懷疑為“階級敵人”並遭到恫嚇的怪事,成了校園悄悄議論的奇聞,聽者無不膽顫心驚,然而,在萬馬齊喑的日子裏,有幾人敢於走進孤苦伶仃的黎家門?

此類奇聞,在荒唐年代,何止一人!造反派大鬧校園時,鄰近某中學一位“革命小將”一夜變成“反革命”案例,也曾盛傳江城:這所曾是教會學校的四層樓的斜坡屋頂上,赫然出現:“打倒王力”四個大字!正在該校“支左”的軍代表立即派員拍照取證,並勃然大怒:“打倒中央文革小組要員王力,豈不是炮打無產階級司令部?”他火速組織人力查明爬上屋頂書寫“反標”的學生,揪到專政大隊審問。此人竟是該校響噹噹的“春雷”造反兵團幹將,“紅五類”學生,他委屈地交代:“我冒險爬樓頂,在醒目處用石灰水寫的是‘打倒王為’!(王為是該校校長,被列為走資派。)誰知石灰水不濃,簡體字‘為’字左上角的‘一點’看不清,中間又漏寫一點,結果變成‘力’字了。”此案不了了之。有人藉此告誡子弟:“不是同名變同名,險誤了卿卿性命!寫字不可粗心!”

在“造反有理”的日子裏,“風流人物”的名字成了人們嚮往的標誌,效法那些響噹噹名字,竟成了風行一時的時髦事。君不見,登上天安門給偉大統帥戴紅兵袖章的宋彬彬,被欽定“宋要武”之後,令多少人羨慕不已,緊跟改名為“張要武”、“李要武”之類者,全國知多少?我教的66屆高三學生余耀文參與趕潮流,改名為“余要武”,敢打敢沖鬧革命,在兩派武鬥中誤傷人命,坐監11年。年屆30出獄後,曾對我苦笑道:“當年,喝了狼奶頭髮昏,,而今恢復真姓名。”

曾記否,名字是“政治門牌”,生兒育女取名也要“政治挂帥”。給孩子取名,與偉人、名人、英雄的名字沾邊,定能綻放政治光彩!此事,史跡猶存:且看60後、70後出生的名字,嵌有“東”、“紅”、“雷”、“兵”之類字眼的,數不勝數!筆者認識一位年青女教師,60年代末接連生了兩個兒子,夫君姓薛,兩個孩子先後取名:“薛東、薛彪”。“薛與學”諧音,“東”、“彪”二字來自龍身!人們齊贊薛家公子名字取得好,接班自有後來人!豈料禍從天降,副統帥的飛機摔在溫都而汗,成了全國“口誅筆伐”罪人!世事難料啊!那位女教師,趕緊把小兒的名字改為“薛飆”,並聲稱此“飆”來自偉大領袖詩句:“狂飆為我從天落!”

對此,鄰里知其良苦用心,嘆曰:“弄巧成拙非本意,望子成龍父母心。同名原是尋常事,政治陰影成笑柄。”

11/23/15寫

12/06/15改

《黃花崗》2016年第1期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黃花崗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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