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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本里的美食 楊朔拍黨馬屁拍送了命

馬克·吐溫說:「飢餓總是伴隨着天才。」我不是天才,但從有記憶起,飢餓始終伴隨着我。我長身體的那幾年正面臨著大饑荒,天天縈繞腦際的就是一個「吃」字。那些可恨的語文教材編委們無視於我們這些飢腸轆轆的少年,反而在許多課文里大段地充塞有關食物的描寫,使我在語文課上坐卧不寧。 因為飢餓,我不能閱讀書中關於美食的描寫。看完以後胃中就會急速蠕動,如有一團烈火在燃燒,讓我直不起身子來。

馬克·吐溫說:“飢餓總是伴隨着天才。”我不是天才,但從有記憶起,飢餓始終伴隨着我。我長身體的那幾年正面臨著大饑荒,天天縈繞腦際的就是一個“吃”字。那些可恨的語文教材編委們無視於我們這些飢腸轆轆的少年,反而在許多課文里大段地充塞有關食物的描寫,使我在語文課上坐卧不寧。

因為飢餓,我不能閱讀書中關於美食的描寫。看完以後胃中就會急速蠕動,如有一團烈火在燃燒,讓我直不起身子來。那種感覺漸漸地蔓延到了全身,我趴在桌子上,將要睡去。

遇到書中有美食的情節,我會立即跳過,避免引起的不適。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學說,無疑是正確的,試想給少林寺的年輕和尚們每人發一套《金瓶梅》,他們如何能進行修煉?即使不發《金瓶梅》,每天自早至晚讓青春靚麗的美女們身着超短裙,在他們面前晃蕩,我就不信他們能不心猿意馬,功課能做在心上。

記得小學四年級《語文》下冊,有篇《賣火柴的小女孩》,原文片段:

她又取出一根。擦着了,點燃了,冒出火光來了。火光照在了那塊牆上,於是那塊被照亮的牆就如一塊輕紗那樣變得透明了。透過這堵牆,她看見了房間里的一切:房間里擺着一張鋪了潔白餐布的桌子,桌子上那些精美而雅緻的盤子里盛滿了蘋果、梅子,還有熱氣騰騰的香噴噴的烤鵝。更有趣的是:這隻烤鵝居然背着刀叉從盤子上走了出來,並且一搖一擺地朝着這個可憐的小女孩走了過來。

讀到這裡我就餓啊,於是兩眼放光。貌似也看見了那香噴噴的烤鴨向我走來,我甚至聽的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於是,我期盼着吃飯的鐘聲能趕緊敲響,好把我從這夢幻童話中叫醒!

小學五年級《語文》下冊,有篇《金色的魚鉤》,原文片段:

老班長看我們一天天瘦下去,他整夜整夜地合不攏眼。其實他這些天瘦得比我們還厲害呢!一天,他在一個水塘邊給我們洗衣裳,忽然看見一條魚跳出水面。他喜出望外地跑回來,取出一根縫衣針,燒紅了,彎成個釣魚鉤。這天夜裡,我們就吃到了新鮮的魚湯,儘管沒加作料,可我們覺得沒有比這魚湯更鮮美的了,端起碗來吃了個精光。

上課時,我突然受到啟示:我家離公園非常近,何不下學後也把縫衣針燒紅彎成個魚鉤,去公園的湖邊釣魚呢?然而我的實踐一無所獲,非常失望,我懷疑書中的情節是杜撰的。

初中《語文》第一冊,魯迅先生在《社戲》中寫道:

離平橋村還有一里模樣,船行卻慢了,搖船的都說很疲乏,因為太用力,而且許久沒有東西吃。這回想出來的是桂生,說是羅漢豆正旺相,柴火又現成,我們可以偷一點來煮吃。大家都贊成,立刻近岸停了船;岸上的田裡,烏油油的都是結實的羅漢豆。

我們中間幾個年長的仍然慢慢地搖着船,幾個到後艙去生火,年幼的和我都剝豆。不久豆熟了,便任憑航船浮在水面上,都圍起來用手撮着吃。吃完豆,又開船,一面洗器具,豆莢豆殼全拋在河水裡,什麼痕迹也沒有了。

讀到此,我的肚子開始難受起來,腦子裡滿是香甜的羅漢豆。在飽足的人眼中看來,燒雞好比青草。在飢餓的人眼中看來,豆莢便是佳肴。沒火,那怕生嚼着吃也行。可惜呼市五中坐落在車站南馬路,周圍沒有莊稼地,我只能空想。

初中《語文》第一冊,有篇《草地晚餐》,原文片段:

臨時伙房設在草地上,幾口行軍鍋成“一”字形排列着,藍色的火苗舔着鍋底,鍋內熱氣騰騰,一塊塊巴掌大的牛骨頭,被沸騰的水捲起來又按下去。一陣微風吹來,香噴噴的牛肉氣味直鑽鼻孔。大家談笑着,讚美着,都說今天的晚餐是一頓豐盛的“牙祭”。

我一直以為紅軍天天吃草根、樹皮,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吃到氂牛肉。可惜紅軍的時代早已過去,要不我一定不再念書,也和他們當紅軍去。

初中《語文》第二冊,有篇《羊脂球》,原文片段:

她首先從提籃里取出一隻陶質的小盆子,一隻細巧的銀杯子。隨後一隻很大的瓦缽子,那裡面盛着兩隻切開了的子雞,四面滿是膠凍。後來旁人又看見提籃里還有好些包着的好東西:蛋糕,水果,甜食,這一切食物是為三天的旅行而預備的,使人簡直可以不必和客店裡的廚房打交道。在這些食物包裹之間還伸着四隻酒瓶的頸子。她取了子雞一隻翅膀斯斯文文同着小麵包吃,小麵包就是在諾曼底被人叫做“攝政王”的那一種。

老師帶讀到這裡,我們都流口水了。我的肚子里在咕咕地叫着,我看見老師也在咽唾沫,腹部好像也在蠕動。莫泊桑的文筆真棒,老師的嗓音也非常好,但奧地利作家茨威格說:從來沒有例子證明好話能安慰飢餓的胃。

初中《語文》第二冊,楊朔在《荔枝蜜》中寫道:

有人也許沒聽說這稀罕物兒吧?從化的荔枝樹多得像汪洋大海,開花時節,那蜜蜂滿野嚶嚶嗡嗡,忙得忘記早晚,有時還趁着月色採花釀蜜。荔枝蜜的特點是成色純,養分多。住在溫泉的人多半喜歡吃這種蜜,滋養精神。熱心腸的同志為我也弄到兩瓶。一開瓶子塞兒,就是那麼一股甜香;調上半杯一喝,甜香裡帶着股清氣,很有點鮮荔枝味兒。喝着這樣的好蜜,你會覺得生活都是甜的呢。

那是個餓死人的年代,但楊朔卻認為人民的生活比蜜還要甜。特別有諷刺意味的是,楊朔在“文革”中竟然因為這篇散文被整死了。因為他的這篇散文中有這樣的句子:“蜂王是黑褐色的,身量特別細長,每隻蜜蜂都願意用采來的花精供養它。”這句話被造反派認為是在影射偉大領袖毛主席,因為毛澤東的身材魁梧,也就是身量特別細長,而每隻蜜蜂願意用采來的花精供養蜂王,這蜂王顯然就是影射毛澤東的,真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蹄上了。至此,楊朔只有死路一條。

初中《語文》第五冊,莫泊桑在《我的叔叔于勒》中寫道:

父親忽然看見兩位先生在請兩位打扮得漂亮的太太吃牡蠣。一個衣服襤褸的年老水手拿小刀一下撬開牡蠣,遞給兩位先生,再由他們遞給兩位太太。她們的吃法很文雅,用一方小巧的手帕托着牡蠣,頭稍向前伸,免得弄髒長袍;然後嘴很快地微微一動,就把汁水吸進去,蠣殼扔到海里。

牡蠣我沒吃過,應該和我在人民公園撈到的河蚌差不多吧?河蚌我不會吃,也不敢吃,一次我撈起來扔在岸上,臨走又被我踢進湖裡了,想想真可惜。直到那時,我吃過的海味只有蝦皮和海帶。

《尤利西斯》一書里有一段話非常深刻:

有一種罪或者惡的記憶,隱蔽在人們心中最黑暗處,埋伏在那裡,等待時機。一個人盡可以聽任記憶淡漠下去,將其撂開,彷彿不存在一般,並竭力說服自己,好像那些記憶並不存在或至少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然而抽冷子一句話會勾起這些記憶:會在各種各樣的場合——幻想或夢境里,或者當鈴鼓與豎琴撫慰他的感覺之際,或在傍晚那涼爽的銀色寂靜中,或像當前這樣深夜在宴席上暢飲時——浮現在他面前。

不才已經垂垂老矣,五十餘年前的課文竟然記得如此清晰。我雖然很想將它淡漠或忘記,但罪惡的記憶不寬恕我,總要頑強地、不擇時機地在我的大腦中突現,企圖侮辱和報復我。其實人有了營養首先補充的是大腦,最吃虧的是軀體,然而我的大腦卻並不領情。

《尤利西斯》里的這段話有點拗口,請看官慢慢琢磨吧!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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