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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佳: 旅美80後自述:我與分別16年的爸爸

本文作者的父親何德普(網絡圖片)

我的名字叫做何佳,出生於1985年,來自中國北京。我23歲的時候,在一些好心人的幫助下來到了美國,這一待就是十年。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2008年的夏天,我獨自一個人,拉着行李箱從北京國際機場的電梯緩慢下降的過程,目視着親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內心充斥着迷茫與無助,又期待着新生活的到來。心中情緒的衝突,實在無法用語言形容,因為當時我就是知道,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可以看到我的祖國,我的故鄉,我的家。

我記憶中的爸爸

我與爸爸1992於北京遊樂園(議報作者提供)

在我很小的時候,或者說自從我記事開始後,我們家就和其他家裡不一樣,因為我家樓前長期停放着一輛已經報廢的警車(警察坐在裏面監視我的父親),父親就總是被警察看着或者被跟蹤着。我父親的名字叫做何德普,他很愛我,從沒打過我或者罵過我,在我的記憶中,還保留着我兒時騎在他的頭上,在天安門前的畫面。我的爸爸總是花時間陪我,他手把手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比如輔導我做數學題、游泳和騎單車。我們當年去離家不太遠的玉淵潭公園裡游泳,雖然條件不好湖邊的水很臟,但是我們玩的還是很開心,不但學會了游泳還能游得很遠,這是我最寶貴的記憶了。逐漸的我長大了,而爸爸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陪我玩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爸爸開始變得抑鬱了,他開始學上了抽煙,從一天抽一根直到數不過來,當時還沒有什麼二手煙的概念,但他為了不讓家裡擔心,總是一個人偷偷的跑去樓道里抽煙。“煙有什麼好抽的?我以後長大了一定不會抽這東西。”我當時默默的發誓。從小到大,我爸爸媽媽總是把最好吃的喝的留給我,他們捨不得吃捨不得喝直到有一天,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媽媽買了一些蝦回家我當時開心壞了,因為我最喜歡媽媽做的炒蝦了。平時爸爸媽媽總是只吃一兩口就不吃了,還能找到各種理由讓我全吃掉,但是那天晚上爸爸把半盤的蝦都吃了,爸爸好像有點和從前不太一樣了,他的樣子好像以後他就吃不到了。

2002年是一個可怕的年份,這一年的11月爸爸在家裡被闖進來的十幾個警察用手銬給帶走了,我們的家也被警察抄了,家裡的電腦與軟件光盤全都被警察拿走了。為什麼要這樣,警察為什麼要抓我爸爸?我爸爸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鬧的家裡如此恐慌?爸爸被抓走了,我和媽媽要怎麼辦?我不能理解我爸爸的做法,更不能理解警察的作為。您沒有教會我如何面對旁人的指指點點,沒有教會我如何回答朋友與同學間簡單至極的問題:“何佳,你爸爸呢?”我害怕別人的指指點點,害怕別人的詢問。我選擇了逃避。我不想和其他人有交際,也不想有朋友。

冷血的我

我不喜歡,我不了解。為了中國民運為了幫助別人讓自己的孩子與妻子陷入彷徨無助,陷入恐慌與害怕,真的好嗎?我知道我爸爸在監獄裏,他很孤單,他需要我們,但是我一點也不想見他(實際上我還是去監獄看望了爸爸好多次,幫了爸爸的忙)。我可能是個冷血的動物,但當時我的世界裏只有我的媽媽,我從主觀意識里選擇遺忘這段痛苦,我想用其他事情來補上這個痛。我不願承受這個痛苦,我還是選擇了逃避,我把自己隱藏在黑暗,我毫無笑容。

來到美國後的改變

我來到美國後,開始了我的打工與學習生涯。在學校里打工的期間,我認識了一個改變我性格的白人女性。她要求我每做完一件事就要拍一下手喊一聲“Ta-da”,雖然初時我是極其抵觸與厭惡這個舉動,覺得是這個人對我有意見而羞辱我。但是她的開朗與笑容逐漸感化了我,我陰鬱與灰暗的內心有了一絲光明,逐漸的我可以接受這個動作,在三個月後我也能毫無芥蒂的拍手說出”Ta-da”。我可以笑了。

枕頭上的淚水

當我的心裏不再陰霾,當我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後,我認識了很多朋友。大家平時一起學習一起生活,讓我度過了一段很好的時光,但隨着一個個朋友的畢業與離去,看着他們回國後與家人團聚的照片,我開始對家有了強烈的思念,我想回家。

每次與家裡人視頻和通話後,那種思念就像長蛇一樣把自己纏的越來越緊,透不過氣來。每天忙完學業與打工後,我都要把自己安排的滿滿的,因為對家裡的思念就像影子一樣甩也甩不掉,忘也忘不了。於是我選擇了我最拿手的方法,我選擇了逃避,我逐漸減少了和家裡視頻與通話的次數,我用其他的事情填滿我自己,我假裝對自己說我不想家。我雖然可以控制白天自己的想法,但我無法控制夜晚睡夢裡對家的無限思念,每日醒來的時候,我的枕頭都已經被我淚水淌濕,天天做夢回到家鄉,見到自己的親人。我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苦思和迷茫,我到底要在這裡待多久,何時我才能回國,何時我才能見到媽媽和那個被我內心抗拒的父親呢?爸爸的身影重新回到了我腦海之中。

爸爸終於可以來了

2018年年底,與我分別了十六年後的爸爸拿到了美國簽證,他終於可以來看我了,我終於可以見到我爸爸了,在這十六年,將近我一半的人生里,我沒有爸爸。十六年前我害怕別人知道認識我的爸爸,我害怕他們的指指點點,我把爸爸這個單詞隱藏在我內心的最深處,我逃避着他。十六年後,當我要重新面對這個單詞的時候,我的內心卻帶着無比的思念與期待還有一絲的愧疚。爸爸,雖然我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但我知道我想他,我想我的爸爸了,我真的真的想他了。

爸爸沒能來的扎心

終於還有兩天我就能和爸爸見面了,我的內心充滿了期待與愧疚,但是一個微信的消息,想炮彈一樣擊碎了我美好的期盼,在2018年12月29日晚上9:57分,爸爸的微信頭像響起來了,“剛剛接到警察的通知,不讓我去美國了,你媽可以去。”為什麼?我已經十六年沒和父親在一起了,為什麼澆滅我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十六年的期待,整整十六年換來的卻是空等與扎心的疼,我的心真的好疼。到底警察要怎樣才能讓我見到我的爸爸呢?他們太可怕了,他們讓我習慣了逃避,但是這一次我不躲了,我選擇反抗。我何佳,在讀博士生,鄭重向中國政府提出要求,既然他已經得到美國簽證,希望他可以享受作為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權利,讓他可以出國來看看我這個離散16年的兒子。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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