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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平: 2019年三大陷阱

【導語】2019年1月5日,清華大學孫立平教授在2019中國ThinkBig新年論壇上做了題為《2019,是對2018做出反應的一年,並決定着2020年之後的走向》的演講。特此刊發演講實錄,以饗讀者。

關於剛剛過去的2018,我認為可以用一個關鍵詞總結:出乎意料。也就是說過去這一年發生了很多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有的是我們開始就想到的,有的是根本沒有想到的。而且2018年發生的這些事情,可能有相當一部分很難從政策和技術的層面來做出反應,需要從更深層更根本的層面做出反應。

關於已經到來的2019,如果要進行預測的話,我認為是:高度不確定。中央給出的答案現在看來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2019年“高度不確定”這個特徵會顯得尤為突出。

所以從歷史定位來說,我們可能正處在一個關鍵期:無論做出什麼樣的選擇,2019年可能都含有定調的含義:2019年既是需要對2018年做出反應、給出答案的一年,同時也決定着2020年之後的走向。

2018年發生了什麼?

大家都知道過去這一年特別是進入下半年,人們談論最多的就是和企業有關的貿易衝突,貿易戰。所以經常有朋友會問:孫老師您認為什麼時候會結束貿易戰?

其實本質上他想問的是整個國際環境,特別是中美關係什麼時候會發生根本性的好轉?但是這個問題真的不是很好回答,為什麼呢?

因為這涉及到我們對2018年所發生的這些事情的理解,2018年4月份的時候,特朗普開始四面出擊。從表面上來看特朗普好像四面出擊,四處樹敵,對於熟知孫子兵法的中國人來說,認為他在策略上至少是不明智的。但我們要問的是:這種現象背後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在當今世界上發生的不僅僅是貿易戰這一件事情,我強調的是一定要看清楚現在世界上正在發生兩件事情:

1、一件事情是與利益全球化相關聯的貿易摩擦、貿易戰。貿易戰的事情至少表明過去這種全球化的模式走不下去了,因為全球化的模式在很大程度上是以美元的大量輸出來推動的,在這個過程當中,中國是角色之一。

2、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以遏制中國為主要內容的冷戰和准冷戰的過程。將來衝突的焦點可能會更多地轉向技術、市場、產業鏈、投資、金融,甚至包括安全、軍事、政治的過程。在這個過程當中,中國是主角之一。

如果你分不清楚這兩個過程,特別是看不到第一個過程。你就很難理解美國和中國在打得不可開交的同時,為什麼對盟友也是毫不客氣,甚至痛下殺手。

如果你看不到這樣一個過程,你就很難理解他在和盟友打的不可開交的同時,只要一轉身對付中國他們又是堅固的聯盟。所以這兩個過程混在一起就會導致一系列的誤判。

如果把這兩個過程分開,你就可以看到整個貿易戰的過程,可能會是起起伏伏,在這個中間出現妥協甚至停戰都完全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你知道現在世界上不僅僅在發生貿易戰,那這個過程就將會曠日持久。

所以我想這個分析這兩個過程,對了解2018年發生了什麼事情更重要。

在當今世界格局上,中美關係回到過去完全沒有可能,而這也同時意味着中國發展的國際環境已經發生根本性的變化,甚至中國發展的窗口期已經改變。

這也就意味着,歷史已經提前了十年,至少美國早覺醒了十年:也就是說如果中國能繼續按照韜光養晦,埋頭髮展的方式再搞十年,那未來美國對中國在經濟上還真的沒有辦法。但是現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大家知道,美國是世界上的頭號強國,作為頭號強國,美國的任何一個總統在執政之後都必須要做一件事情:為美國重新進行定位。這個定位最基本的問題就是:判斷究竟誰是我的對手,誰是我戰略上的敵人。

特朗普上台之後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穆斯林恐怖主義?俄國?中國?伊朗?敘利亞?朝鮮?但是他一直拿不準究竟哪個應該是頭號對手,甚至從他最初出台的政策來看,他將穆斯林恐怖主義作為頭號對手,當時出台的政策都是針對穆斯林恐怖主義的。

但是當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中國出來了一個《厲害了我的國!》。於是特朗普恍然發現,原來目標在這兒。所以,中國最後通過兩年時間的努力,將自己弄成美國的頭號敵人。

這就是從2019年開始我們需要面對的新環境和新問題。

這對中國來說意味着什麼?

我覺得首先可能意味着:因為國際環境的變化,新的變數和新的情況的出現,將中國本來發展過程中的邏輯打破了,繼續走下去會非常艱難,會遇到一系列未可知的問題。

所以在去年7月份的時候,我就在想:中國會不會進入艱難十年?如果中國進入艱難十年,我們思維應該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或許將會由擴張性思維轉變為收縮性思維。為什麼?因為中國發展本來的邏輯走下去相當的艱難了(持續20年的以房子為中心的階段基本結束),按照發展自然邏輯來說,中國將要進入下一個階段:這個階段的基本特徵就是消費升級,而這個轉變實際也是一個社會升級的過程。

有消費升級支撐的經濟轉型,是未來中國經濟發展的動力。

回望2015,大家可以回想一下,那時候全國的房價基本平穩,關心房價的人也比較少。這也就是說,當時的房價沒有受政策影響,基本就穩到那兒了。

後來政策上莫名其妙的來兩招:第一招房地產去庫存,把一二線城市的房價翻了一番。第二招棚改貨幣化安置,把三四線五六線的城市翻一番,就這兩招,把中國房價翻了一番。

各位可以想如果沒有這兩招房價可能基本上就穩在這兒了,把房地產慢慢邊緣化,把經濟引向實體經濟和民生上來,現在的情況可能就會完全不一樣。

這也就是說,其實到2015年年底的時候,過去二十年以房子為中心的階段基本上應該過去了,房地產應該進入一個正常的發展階段:這個轉型如果真正形成了,那麼中國經濟有可能就會形成新的動力,越過中等收入陷井,進入一個新的中等收入階段。

然而不得不面對的就是:當前的國際環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這樣一個過程當中就不得不把相當一部分精力用到應對這個上來。所以之前自然的經濟發展過程,就會被打斷。

特別是由於這樣一個國際環境的變化,將來我們會面臨一系列的陷阱:

1、軍備競賽的陷阱。如果冷戰或者准冷戰的過程發生,軍備競賽可能是當中必然的一部分。但是大家不知道軍備競賽是非常花錢的,一架B2轟炸機至少20億美元,10架就1400億人民幣。

2、自力更生的陷阱。面對這樣的情況技術封鎖是必然的事情。有人豪邁地說在毛主席時代,封鎖十年八年我們什麼都有了,有的主流媒體還說這樣我們可以贏得一個自力更生的春天。但是我們一定要冷靜地意識到:自力更生一定是一種迫不得已的事,這個過程要要走很多的彎路,要浪費很多時間和資源。

3、選擇陷阱。冷戰是一種高度的敵對。這樣意味着我們選擇的餘地會極大縮小,自己發展的路也會越走越窄。在這種情況下一定要意識到國際環境可能發生的變化,和在這個過程中相應邏輯的改變和突破。

2019年將高度不確定

2018年出了題目,2019年要怎麼回答?這個回答和反應的過程就有極強的不確定性。

1、背景的不確定性。剛才我說的兩個過程,無論貿易摩擦,貿易衝突、貿易戰的過程,還是說冷戰准冷戰的過程,都具有極強的不確定性。所以說,我們必須要明確自己發展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將所有的底牌都放在和外部勢力爭個高低上?還是踏踏實實增進人們的福祉改善人民的生活,縮小貧富差距?我覺得要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2、方向的不確定性。在這種不確定的背景下,是用一種強化市場的社會民間力量來應對?還是用權力的方式應對?換句話說國家應該朝什麼方向走,從而去應對這樣的挑戰和危機,這個是高度不確定的。

3、體制的不確定性。最終究竟是人們期待的那種倒逼改革的方式,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利用舊體制的資源實現計劃回歸?在這些問題面前如何做出選擇,實際上是高度的不確定的,而這些選擇很可能會決定今後的基本走向。

4、政策的不確定性。我覺得這是2019年非常現實的問題,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應該重新思考中國發展的思路。

所以關於未來發展,必須要重新思考中國發展的大問題,中國的未來取決於國際上和平與合作環境的再形成,和國內以財富下沉為基礎的民間動力的再造,如果以上這些問題不解決,靠技術層面和政策層面將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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