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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砍頭文化層次豐富

中國歷史教科書準備再修改方向,大力宣揚義和團的愛國精神,大陸更有權威人士最新發現:西方傳教士選擇在聖誕平安夜,屠殺手無寸鐵的中國人民,強姦婦女,欺凌中國人,慘絕人寰。所以國家叫年輕人不要歡度聖誕節,是有歷史根據的。

但根據西方文明世界的歷史論述,義和團和傳教士的衝突,最可靠的,是參看當時在現場目擊者口述。

歷史教科書和歷史學家,搜集的資料、編寫的教材,只是炒菜烹調,其間有加鹽添醋的調味。但菜式的原材料(raw materials),若要天然真實的味道,必定是現場經歷的人口述。

清末幸好有大量西方僑民住在中國,他們的所見所聞,驚心動魄的寫下來,雖然許多是小事,但格外有趣。

一百年前,美國有一位牧師叫李遹聲(Edmund Jenning),看見中國爆發拳匪恐怖主義,有感於這個蠻族,極需文明開化,毅然與妻女來中國江西安慶傳教。

他的太太名叫露絲,在中國留到北洋時代。北洋軍閥,捉到賊匪,故意用很鈍的大刀來砍頭。有一天,露絲看見一個江洋大盜被殺頭處決,砍了十五刀,方哀號慘死。

露絲嚇壞了,即刻去都督府交涉,質問:你們中國人有三千年文化,這一點我很尊重,斬頭殺人,是你們的文化,文化多元,我也樂於大愛包容;但即使斬首,可不可以改用一把鋒利的刀呢?

都督府的書記領導人兩手一攤:我們安慶全城,就是找不到一張磨得鋒利的大刀。露絲大急,親自寫信到上海,托朋友去買一張鋒利的大刀,急速運來江西,希望中國人的死囚,死得不那麼痛苦。

這位美國太太后來和傳教士丈夫回到美國維珍尼亞州,出版回憶錄,叫做“居華雜憶”(An American Sojourn in China),記述了這件小事。她不明白的,是用鈍刀殺頭,本是中國人死刑再細分的一層:凡列為重犯,或死囚家屬對劊子手賄賂得不夠的,劊子手那張刀,故意少磨幾下而不鋒利,或蓄意另用鈍刀。

如戊戌變法失敗,“六君子”之中慈禧太后最恨譚嗣同,因為譚遊說袁世凱發動兵變,在頤和園圍捕慈禧。所以太后特別關照:在菜市口砍譚嗣同,須另換一把鈍刀。因此共砍了二十多刀,譚嗣同的頭方全斷。

美國白人的民族性,心地善良,喜打抱不平。這種生活的記錄,就是最真實的歷史,像有機的蔬菜,很生(raw),未經什麼學者專家和教科書編輯加工。要了解一百五十年中國的真相,必須看外國人來華目睹經歷的日記。其餘一切由中國人述說之所謂歷史書,必須存疑,至少打個七折收貨。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蘋果日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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