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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義:機器吃牛 人工智能的指向就是直接消滅人本身

——牛耕者問:機器與牛不能並存嗎?

這兩天,看到一條來自台灣的消息——“不要和耕牛說再見”,講述了一個年輕人飼養耕牛並學習用牛耕地的故事。他的老師叫邱淵惠,是高苑科技大學的講師,長期研究台灣史,對台灣的耕牛史有獨到的心得。每次講耕牛史,總要從一張古老的圖畫說起。

和台灣先民關係密切,猶如生命共同體的耕牛,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農業機械化的過程中,快速消失。牛鞭、牛犁等農具已成為旅遊商品,早年耕牛交易市場的盛況,如今只能透過老照片加以想像。為了不讓耕牛文化成為博物館中的過去式,一位七年級學生高一鑫,牽起水牛下田耕耘,認真學習幾乎失傳的牛耕技能。這位高一鑫還受到新竹水牛學校創辦人李春信影響——台灣居然有一個“水牛學校”,真是令人驚異。水牛學校講土地、水牛、信鴿一類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課程,而且公開招生,還有人報名入學,實在是台灣的一個亮點。高一鑫開始養水牛,到處去尋訪有養牛經驗的老農。現在,高一鑫和他的水牛“拉拉”,落腳在彰化溪州的一處農家院落,希望一步步實現夢想中的自然的友善的農業。

幾年過去,高一鑫居然有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體會:想要精進牛耕技巧,最好的老師其實不是人,而是牛。2017年,他無意間看到一頭耕牛要被主人賣掉的消息,主人和牛有了感情,捨不得賣給肉販。趕緊上網募資,買下這頭牛,將牠取名為“拖拖”。在這之前,他的第一頭牛是“拉拉”。人沒有耕作經驗,牛也沒有。一對天真未鑿的搭檔,干起活兒來是什麼樣子不問可知。有了“拖拖”,情況大變。人不會幹但牛會幹,一下田,“拖拖”就發現主人不會幹,就不斷糾正主人的瞎指揮。漸漸地,高一鑫懂得了這位不會說話的老師,學會了許多耕耘技能。然後再跟“拉拉”一起勞動,“拉拉”也學會了。多麼奇特,多麼美好!耕作之餘,高一鑫牽上他的牛,走入鄉村小學,讓化學農業石油農業里生長的孩子,了解耕牛文化和祖先的生活方式。

孩子們看到牛,都好奇地圍上來。而牛認不得他們,就有些緊張。高一鑫就會安慰牛,讓孩子們排隊喂牛吃牧草和地瓜。有的孩子也會試着坐上牛背,體驗片刻牧童的趣味。很多人認為,享受了農業機械化帶來的便利,再回頭學習用牛耕田完全不切實際。高一鑫找不出反對他們的理由,但看着孩子們的歡喜,還有牛的眼神,高一鑫又有了繼續堅持的動力。

高一鑫有個疑問:在這個追求高速、效率的時代,機器跟牛不能並存嗎?

答案是極度悲觀的。我看99%以上的人會說“不能”,牛不能和機器並存,牛隻是牛肉,一種提供高營養高能量的美食。比1%還要少的稀有族類才會說“能”,牛,以及牛所代表的生產、生活方式有永恆的價值。一般認為,肯定機器文明必將取代傳統文明的人是正常的人、積極樂觀的人、科學與進步的人。而留戀牛耕文明的人,則是守舊者,是落後時代的遺老遺少。

毫無疑問,使用拖拉機,其效率比牛高得多,而人的勞動強度則低得多。機械農業利潤豐厚,再加上化學、轉基因,秒殺自然經濟。當然,同時也秒殺了大自然。人不僅僅是這個一百多斤的肉體,還有與之共生的環境,當環境毀滅了,人絕無永續生存之理。最具諷刺意味的是,今天最尖端的科學不外乎AI和星際移民。

人工智能的指向就是直接消滅人本身,不僅消滅掉最優秀的棋手,而且消滅匠人、技工、工人、農民、活生生的妻子丈夫、家庭。一旦把這些具有情感、個性之物成功消除,人類還是人類嗎?恐怕就是植入芯片的“類人”了。

星際移民有一個隱秘的前提,就是早就預感到這種對地球環境及人類的消亡,而開始制定“沉船計劃”。那些洋洋自得的“高科技”人士自以為是“超級人類”,當那些珍愛大自然,眷戀家庭,熱愛勞作的芸芸眾生都被效率與利潤所擊敗之後,這個地球上只剩下他們和各種機械人,也許還會剩下一些可供驅使的“低端人口”。

這種“超級人類”實際上是一群不知道文明、人性、傳統為何物的野蠻人。他們因受教育不充分不全面而缺乏智慧,不懂得人與自然、人與人是共生體,更不懂得森林、河流、野生動物、家畜、牛馬是人類的永恆的朋友。他們要像上帝一樣來安排人類生活,決定人類命運,狂妄又可笑。他們手中緊握的法寶是速度、效率、方便、金錢、利潤。可這些都不能等同於幸福。

人的幸福存在於生命自然展開的過程。有誰認為生命的速度是值得追求的價值呢?誰願意生下來就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死亡而去呢?沒有,沒有一個!速度、效率、方便、金錢、利潤不過是慾望,一概不是價值,而愛、自由、幸福、與大自然和諧相處是真正的價值。牽起水牛走向田野的高一鑫拋棄的正是效率、利潤的象徵物——機器,而得到的是愛、自由與幸福。他在芬芳的土地上感受到的一切,他在牛眼睛裏看到的一切,正是人類最後的拯救。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自由亞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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