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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焦慮 那些住在安道爾的朋友們

碎片化、獵奇炮製熱點、低速庸俗化,戕害原創精神。為了找到更為簡單的變現方式,不惜採取傳謠、攻擊、報道負面等。微信的用戶量已經是10億,自媒體公眾平台的流量極大,什麼內容是進步的,什麼內容是庸俗的,哪些消息是真實的,哪些消息是虛假的,不一而足。總之各類推送如雨後春筍,見風就長,拚命地想要觸摸到你的手機屏幕。而我們的社會大眾對這些推送消息無疑是缺乏判斷的。

如果要把中國人的社交分階段,那隻能分為微信前和微信後。微信實在是中國人內斂、羞於表達但又想急於表達的產物。當你無時不刻的刷微信的時候,它其實已經堵住了你的嘴。

放下手機,你將迎接陽光

還僅僅在幾年前,我們還在為社交恐懼而恐懼,還在懼怕陌生人的社交焦慮。

‌‌“如果不是為了尋找認識人的機會,沒人願意去參加雞尾酒會‌‌”。在英國《經濟學人》一篇名為《U型生活軌跡》(TheU-bend of life)的文章中,作者描述了人們對社交生活的厭倦情緒。

而在中國,在微信之前,社交焦慮已經成為一個無法迴避的心理問題。一個保守估算的數字是,每10個人中就有1人或多或少遭遇社交障礙的困擾。在這個強調彰顯個性、表達自己的社會裡,崇尚訥言敏行的中國人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社交危機。

社交焦慮,已成為當今世界繼抑鬱和酗酒之後排行第三位的精神健康問題,而在社會急劇前行的中國,可能受此波及更多。調查數據顯示,社交焦慮障礙在13至24歲之間的成長階段就開始大量顯現出來。

在國際通用的Liebowitz社交焦慮量表(Liebowitz Social AnxietyScale,LSAS)中,測試場景包括在聽眾前表演或演講、與陌生人會面、在會議上發言、參加聚會、組織聚會等等。而這些看似普通平常的行為,對於很多人來說,似乎越來越艱難。‌‌“不敢去食堂打飯,害怕、臉紅、心慌‌‌”有高達60.76%的人認為自己有一定程度的社交焦慮;對近700名網友調查顯示,有一半以上的人偶爾會在遇到熟人時遮住自己的臉。

而微信更加重了社交技能的退化——無為社交和簡單社交。

微信的朋友圈功能和工具功能,成功了實現了避免社交。一個剛剛認識的朋友,可以避免寒暄,直奔主題。而且大部分的工作交流可以在微信實現,避免了見面的機會。

從而讓人與人對面交流的真實感、社會感漸次削弱。社交的儀式感和深入了解的機會蕩然無存。

當你無時不刻的刷微信的時候,它其實已經堵住了你的嘴。這讓你的‌‌“社交商‌‌”低下。這在90後95後表現的有為強烈。

‌‌“不知道怎麼和同事、領導相處,不知道怎麼說話,不知道察言觀色、我行我素。‌‌”

我所供職的雜誌社新招的24歲的年輕人,工作能力很強,專業知識也很紮實,在同齡人中間算是優秀。但在單位工作的3個月里,總共也沒說幾句話,生硬、各色是大家對他的評語,偶爾的交流也以尬聊結束。

而在他的微信世界裏,他則遊刃有餘。

近一百年來,中國社會中的人際交往方式經歷了多次變遷。從傳統中國重親情、崇禮制的交往,轉為‌‌“單位人時代‌‌”的‌‌“同志關係‌‌”‌‌“朋友關係‌‌”的平等交往,又轉為現在‌‌“陌生人社會‌‌”更趨複雜、更多手段、更富‌‌“工具理性‌‌”的人際交往。

但是,90後們,在走向社會時卻發現他們找工作時需要展示自己,職場升遷需要表達,官員提拔也需要去講演。

‌‌“各種需要演講的場合越來越多了,如果言語表達不行的話連工作都找不到,對象也找不到,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社會交往本來是人類最主要的活動之一,但因而產生的焦慮和恐懼卻佔據着許多人的心靈,以至於無法走出靈魂深處的那片孤島,甚至為此焦慮成疾。

而微信讓這種焦慮變本加厲,大家面對面交流的開會越來越少,甚至於一場飯局,‌‌“開飯了‌‌”的指令也要在微信里說;孩子和父母的交流也因為微信而變得怪異和漫不經心,新聞報道里那些溺水的、被拐騙的、出車禍的種種事故,就因為‌‌“多看了一眼朋友圈。‌‌”

我的孩子上五年級,班裡自發的建立了微信群,不帶老師和家長玩,群里消息聲此起彼伏,他天天手機不離手,到深夜了依然。但是,他們在平時多餘的話都沒有,一放學就回家。

在微信里,熟人之間也無須在乎對方的表情、眼神和動作,陌生人之間的交往不僅更加容易,甚至這種功利性交往還可以不跟人見面就能掙錢謀生。這讓更多的人疏於現實交往。‌‌“在網上聊得很投機,往往下線之後和人交往的問題顯得更突出。‌‌”作為社會動物,人與人的直面交流是無法被替代的。

所以,你在微信里交到朋友了嗎?

那些住在安道爾的朋友們

每當打開朋友圈的時候,總能看到幾個勤奮、努力上進的人在朋友圈用力表演貌似有意義的人生。這些人的勤奮,讓我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人,如坐針氈。而我,在滿懷焦慮的同時還在不停的刷屏,給朋友圈裡那一片片的歌舞昇平歲月靜好,默默點贊。

2014年4月,微信發佈4.0版,從這一刻開始‌‌“朋友圈‌‌”誕生。從這一刻開始誕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動作:‌‌“刷屏‌‌”。微信的用戶數量也從那時的1億人一路飈升到了今天的月活躍用戶數10億。

從2000年出現的博客、到2009年的人人社交和微博,再到2014年的微信朋友圈,微信讓一些風行一時的社交平台迅速沒落。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中國人平均每天花幾個小時刷微信。

在朋友圈裡,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也擁有了‌‌“好友‌‌”標籤,好友數量讓人不堪信息繁多之重。面對滿屏幕的微信語音,只會讓人瞬間崩潰。有了微信,再也分不清什麼是上班,什麼是下班。在朋友圈裡,人人都很幸福。從圖片到視頻,朋友圈越來越精彩。有人說,因為朋友圈的出現,中國人出國旅遊、吃大餐、消費奢侈品的次數翻了好幾倍。在朋友圈,我們提前步入了發達國家。有了朋友圈,中國人的‌‌“平均顏值‌‌”也大幅提升,順便帶火了各種美顏修圖工具。有了朋友圈,‌‌“刷屏‌‌”成為一種追求,一種目標。

而‌‌“一群月薪過萬的人,經常為幾毛錢的紅包激動不已。‌‌”

二維碼誕生已有20多年,它不是張小龍的發明,但無疑是微信的‌‌“掃一掃‌‌”功能推動了二維碼的普及。二維碼作為一種媒介入口,將用戶許多‌‌“輸入——搜索‌‌”的行為簡化成‌‌“掃一掃‌‌”或者長按識別,即可獲取信息、實現連接和服務。於是,我們越來越懶。

不幸的是,朋友圈越來越龐大,可微信卻失去了它最初的功能——朋友圈已經是個陌生的地方,微信的社交功能正在死亡。

社交是一種流動的過程,隨着時間的推移,會在彼此心裏留下一定的情感積澱。在星巴克創始人霍華德·舒爾茨所著的《將心注入》中,他認為一個能承載社交功能的產品應該具備這樣的特徵:有溫度,有味道,有驚喜。具用這三個維度來衡量微信,會發現它的溫度開始變得冷漠,它的味道開始變得商業,至於驚喜,則越來越少。

英國金融時報曾經評論:‌‌“從制度設計來看,微信並不適合社交,它更適合傳播而不是參與,更便於張貼而不是討論。與此同時,閱讀與社交的融合,導致轉發成為一種願望,這是前所未有的。閱讀的終點不再是文章的最後一個句號,而是轉發,也就是傳播。轉發對內容會有深刻的影響。越是膚淺的東西越有可能被轉發。因此,微信很容易演變成一個營銷平台,營銷幾乎可以說是社交的天敵,他會吞噬微信上沉澱的情感,讓社交功能退場‌‌”。

‌‌“在微信早期,朋友圈具有明顯的強關係的社交圈。但是到今天,急速膨脹的朋友圈不能有效地區分強弱關係。對一個人來說,熟人的數量基本是固定的,朋友圈的擴大,往往是生人越來越多。在一個混雜着生人和熟人的朋友圈,朋友的定義就變得尷尬。因此,人們會越來越疏遠這個陌生化的朋友圈,越來越少的使用他的社交功能‌‌”。

朋友圈本來是一個私密的舉動,可以談談心情,發發牢騷,裝裝小資。

‌‌“但中國式社交讓你的好友里充滿了領導,下屬,同事,工作夥伴,有的只是點頭之交,某個場合認識了,出於禮貌加個微信,互致問候以後再無交流,成為好友列表裡的殭屍。‌‌”

那些在朋友圈裡勤奮的不厭其煩者,大多是功利驅使,‌‌“孩子的才藝表演,成全了家長的虛榮內心。‌‌”

‌‌“發朋友圈只要一分鐘,可面對着好友列表裡面那一千來個人,自己又該對誰展示一個精心修飾過的自己,同時這部分內容還得對另外一部分人關閉,免得屏幕那頭的他們鄙夷地發笑?‌‌”

‌‌“那個滿上海跑着看展,不是曬莫奈的睡蓮,就是曬提香壁畫的小美,其實到了歐洲也只會流連在商業街買買買,連教堂的彩色玻璃都不能讓她停留超過五分鐘。‌‌”

‌‌“那個整天說自己正在研究《純粹理性批判》,《弗洛伊德及其後繼者》的小陳,其實大部分時間都在思考尼古拉斯趙四和亞歷山大廣坤到底誰才能打敗萊昂納多劉能。‌‌”

‌‌“那個說自己每天只吃輕食,用牛油果搭配番石榴,羅勒搭配羽衣甘藍,再加上奇亞籽調味的Angela,深夜正抱着盒馬送來的羊肉串啃得滿嘴油光。‌‌”

現在,很多人把微信資料上的地區設置成安道爾,這個位於位於西班牙與法國交界處的一個袖珍小國,因為中國的微信而知名。至於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將地區設為安道爾,微信在設置本人顯示地域時,排在第一的就是安道爾。

而更為重要的是,大家不願意暴露個人真實信息,顯示了微信的社交化的減退,大家再也不願意在朋友圈裡表達心跡。

自媒體化戕害媒體公正性

在微信自媒體出現之前,新聞還是在說真話的,大部分的媒體的內容還是優質的,我們適當的關注新聞,平心靜氣的看一篇文章,那時候,地鐵里還有看書看報的行人。

微信讓每個人都成了新聞發佈者,謹言敏行的中國人不在謹言而更加敏行,不放過任何一次表現自己的機會——信息的碎片化紛至沓來,目不暇接,難分良莠,而微信的轉發功能更讓信息的傳播達到極致。

而對於微信的自媒體者來說,‌‌“再小的個體,也有自己的品牌‌‌”,在經歷了前幾年的繁榮之後,開始漸漸的走下坡路。

從2017年開始,絕大多數自媒體明顯感覺到的一個趨勢——微信訂閱號的打開率一直在下降。擁有數百萬粉絲的某個自媒體表示,現在自己的訂閱號基本上是只有4%-5%的打開率。‌‌“這意味着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大號,一篇文章的閱讀量也可能只有幾萬。而在2014年剛開始做公眾號的時候,打開率則超過20%。如今,微信不只打開率持續下滑導致閱讀量走低,訂閱號漲粉也越來越困難。朋友圈打開率也在下降,用戶的關注和打開率也在下降。

這些對自媒體的打擊是最致命的。當紅利期消失,自媒體的處境變得日益艱難處於惶恐之中。為了維持和過去持平的閱讀量和漲粉量,自媒體開始另闢蹊徑。開始在內容上劍走偏鋒,互聯網公司盈利的基本法則是‌‌”利潤=流量*轉換率*下單量‌‌“,換一句話說,流量為王。各大公眾號為了爭奪流量,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碎片化、獵奇炮製熱點、低速庸俗化,戕害原創精神。為了找到更為簡單的變現方式,不惜採取傳謠、攻擊、報道負面等。微信的用戶量已經是10億,自媒體公眾平台的流量極大,什麼內容是進步的,什麼內容是庸俗的,哪些消息是真實的,哪些消息是虛假的,不一而足。總之各類推送如雨後春筍,見風就長,拚命地想要觸摸到你的手機屏幕。而我們的社會大眾對這些推送消息無疑是缺乏判斷的。而對於負面報道,噱頭報道、社會負面、公司負面,大眾更是如同看見了沾血饅頭,無比興奮,圍觀,繼而大量瘋狂轉發。社會大眾對這些綁架式、完全不負責任的推送沒有基本的判斷和求證心理。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融資中國雜誌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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