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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豬手" 日本人的奇葩姓氏怎麼來的

看似任性的背後,其實是日本人的無奈。

雖說日本自古是中國的近親,歷史上受中華文化的浸潤和影響,其語言文化都與中國有着一定的相似度。

然而,這日本人取起名字來,卻千奇百怪,彷彿進錯了次元。“我孫子”、“大熊貓”、“皇帝”、“總和”、“爆走蛇亞”、“鬼頭”、“能活”、“百目鬼”,明明是漢字,但就是看不懂哪個字能和姓名沾邊兒.....

只能感嘆這姓名,真是只有想不到的,沒有日本人不敢取的。

那麼,日本人在取名時到底都在考慮些什麼呢?

01

古代日本,只有武士(苗字帶刀、即取姓和帶刀兩項特權)和貴族才有取姓的權利。也就是說,明治維新以前,日本普通老百姓均有名無姓。

簡言之,古代日本人沒有姓,只有名。隨着日本社會發展,在統治階級中間首先出現了氏和姓。氏是日本古代國家中的一種政治組織。每個氏都有自己的名稱,叫做“氏名”。氏名是根據該氏族在朝廷中擔任的職務或該氏族居注管轄的地方命名的。

例如,在朝廷中主管祭把的部門叫忌部,管理忌部的氏族便稱為忌部氏,而出雲氏、近江氏則是統治出雲、近江地方的氏族。

出雲・忌部神社,類似國內南方有些地方有的宗族的祠堂之類

日本古代的“姓”是賜與氏的稱號,以表示該氏的社會政治地位。姓有幾十種,它類似爵位,是世襲的。各姓之間等級分明。例如:臣、連、君、直等。除氏、姓以外,公元9、10世紀時還出現了一種新的稱號叫苗字。苗是苗裔、分支的意思。苗字即一個家族從氏族本家分離出去後的新姓。

由此可見,古代日本人的姓有氏、姓、苗宇三個部分,分別表示一定的意義。

一個古代貴族的姓名寫出來往往很長,如“藤原朝臣九條兼實”。其中:藤原是氏名,朝臣是姓,九條是苗字,兼實是名。後來,新的苗字大量增加,氏、姓、苗字逐漸台為一體,統稱為苗字:在今天的日文中,苗字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姓的意思。在既有氏、姓又有苗字的貴族統治階級當中,天皇是一個例外。

歷史上的日本天皇都沒有姓,只有名。因為在古代,天皇被認為是天神的後代,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因而也就沒必要有姓。不僅是天皇,就連皇后和天壘的子女也都沒有姓(天皇的女兒長大出嫁以後,可以姓丈夫的姓)。氏、姓和苗字是權勢的象徵,因此在名前面冠以這些稱號是當時日本統治階級的特權。

明治維新(1868年)以後,日本廢除了封建的等級別度,到明治三年(1870年),日本政府才頒佈平民名字許可令,規定“凡國民,均可起姓”。自此,日本平民才正式享有了取姓的權利。

可是,儘管如此,當時日本人擔心繳稅,根本不把這項政策當回事,依然我行我素,於是日本政府不得不在1875年(明治八年)2月13日頒佈強制性的《平民苗字必稱義務令》,規定“凡國民,必須起姓”。至此,日本這才興起了轟轟烈烈的取姓熱潮。這天也被日本人稱為“名字制定紀念日”。

然而,普通老百姓,既缺乏基本的文化,也沒有太多的認識,於是,取姓這個事兒,乾脆“就地取材”。比如,住在青木村的就姓青木,住在大橋邊的就姓大橋,家門口長棵松樹的就叫松下,門前有一座山的,就姓山口。

除了以地名為姓,如“中野”、“山下”、“水中”、“溪內”、“山中”“上原”、“吉原”之外;還有以職業為姓的,如“打鐵”、“味香”、“服部”、“妓男”、“豬飯”、“鍛冶”等;也有一些人以古代武士的名當姓用的,如“酒井”、“本多”、“上杉”;當然,還有以大自然的生物為姓的,如,湖泊,狗熊,野雞,山豬,蔬菜,寺院等;稍微有點文化的,會選擇如福壽、長命、千年、松竹、朝日等吉祥的詞作姓。

就這樣,田中、三木、山田、日光、北風、前部、上方、觀音,讓中國人感覺得奇奇怪怪的姓,便一下子全部涌了出來。

那開頭那些讓人瞠目結舌的姓名,又是從何而來呢?

原來,在當時的日本,還有一部分人不但家裡貧困,還沒有文化,只能把取姓之事拜託給當地警察局,而有些警察故意使壞,於是,“我孫子”、“我兒子”、“百目鬼”、“豬手”、“犬養”、“鬼頭”等就被造了出來。

1898年,日本戶籍法頒佈實施,日本人的姓由此被固定下來。此時,不管姓的好壞,都不能再更改。

對於大部分的日本人來說,這個姓來得突如其來,所以其內涵也與眾不同。

明治維新之後,隨着文明開化進程的加速進行,漢字從大陸傳入。然而,因其使用範圍的局限,不斷有人提出漢字改良甚至廢除,但都不了了之,這一時期,日本對於漢字的使用並未作太多的限制。

1919年(大正八年)12月,日本文部省普通學務局國語調查室發表了尋常小學教科書所載2600餘字的字體整理,這是日本歷史上第一個成體系的字體整理案,對後來的漢字字體整理產生了深遠影響。

此後,臨時國語調查會、國語審議會等先後在1923、1926、1931、1938,1942年等數次發佈漢字字體整理及標準漢字表。

從整體來看,戰前的漢字表,雖然均由臨時國語調查會及國語審議會研究、發表,但並無任何約束力,而且受關東大地震及中日戰爭的影響,並沒有對漢字實施任何限制。

如何將日語表達改的更為簡單容易是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的一個不斷被提及的問題。

明治維新之後,在歐美壓倒性的文明面前,日本如何能迅速的提升國力、加快經濟的發展是擺在日本人面前的重大課題,而作為其基礎,為了充實國民教育,讓教育惠及更多人,改造日本語也成為了重要內容。

明治時期(1867-1912年),日本的教育事業迅速發展

圍繞這一問題,“漢字廢除論”、“限制漢字論”、“表音主義論”等各種流派爭論不休,但都不了了之。

1942年6月國語審議會提交旨在限制漢字使用的“標準漢字表”,文部省僅以義務教育用漢字的形式公佈於眾,並明確表達了“標準漢字表”與限制漢字的主旨無關。

二戰結束後,作為盟軍的佔領政策之一,加上日本國內日語民主化的呼聲高漲,日本成立了“國語審議會”,要求日本改革戰時做成的標準漢字表內的漢字,提出了國語國字改革,以適應戰後的民主社會。

1946年11月16日,日本以內閣訓令的形式公布了當用漢字表。將日語中漢字的使用限定在1850個字內。

在當用漢字表前言中,明確註明了當用漢字的使用範圍:法令、公用文書、新聞、雜誌等。並且也表明,如果非該表中所列漢字,如需使用,要麼換字,要麼用假名表示。

雖然該前言中也表示,對法律上使用的固有名詞等漢字可另行考慮,但是1947年11月,日本在新憲法5月20日頒行後第一次召開了特別國會,審議並通過了改正戶籍法。

而改正的七條理由之中,第六條為:“為符合當用漢字制定之旨趣,規定新生兒取名須用常用平易之漢字”。而關於常用平易漢字之範圍,戶籍法第50條第2款規定常用平易字之範圍依政府之命令。

這一具體的命令則據當年12月29日以司法令的形式頒佈的戶籍法施行規則第60條,指的是1946年11月內閣告示第32號中發佈的當用漢字為準。這意味着從此日本人取名,必須以當用漢字表中漢字為準。

人名用漢字的限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民主化潮流中語言的民主化在戶籍民主化的結果中的體現。借倉石武四郎的話:“為改革封建社會,而將封建社會中誕生的漢字逐出民主社會而已”。

這也從另一方面表明,戰後日本能夠邁出限制人名漢字這一步是基於日本人對漢字封建性格的認識。

03

1948年,日本戰敗後的第三個年頭,雖然戰後重建已經開展,但是糧食問題依然嚴峻,全國仍然普遍實行配給制度。

9月,家住神奈川縣的一對夫婦迎來了她們的寶貝女兒的降生,夫婦滿心歡喜,很快就決定給孩子取名為“瑛美”,“瑛”,意為水晶,在當年流行的名字中,屬於非常摩登的。但是當夫婦倆把取好名字的出生屆提交區政府時,區政府卻不能受理,原因是“瑛”字並不屬於常用漢字。

第二年的12月,夫婦再次懷孕又生下了一個女寶寶,並且也取好了孩子的名字為“玖美”,“玖”意為黑色的寶石,但是當夫婦倆再次去區政府登記時,再次遭遇了不予受理,原因是“玖”也非常用漢字。

兩次不予受理,讓這對夫婦備感苦惱。1950年3月,夫婦倆以出生屆不予受理涉嫌違憲,向橫濱地方法院提起了訴訟。

在戰後物資短缺的日本,出生屆不予受理,意味着孩子在法律意義上無名字無戶籍,不僅不能享受糧食的配給,同時也失去了防疫接種等資格。但非常遺憾的是夫婦敗訴,不滿判決的夫婦倆選擇了向高等法院上訴。

隨着孩子年齡的增加,如果上訴繼續失敗的話,夫婦仍不願意給孩子改名的話,意味着孩子到了學齡也都無法享受到義務教育。

1951年4月9日,東京最高法院對神奈川夫婦的名字違憲上訴做出了終審裁定:“取名限定漢字為明顯的限制自由行為,但這並不等同於違憲。憲法保障的國民自由並非絕對的自由。

這種自由是在保障公共的福祉的前提下服從某種限制,這點可參考憲法第十三條規定:一切國民都作為個人受到尊重。對於國民謀求生存、自由以及幸福的權利,只要不違反公共福祉,在立法及其他國政上都必須予以最大尊重。”

而問題就在於取名的漢字限制是否是公共福祉的必要。名字顯而易見,既屬於個人,同時也具有社會屬性。由此延伸出的,作為社會的人名,如果用珍奇難解的文字的話,會對他人利益造成損害。

1976年,距離戰後日本限制人名用漢字已經過去了近30年,鑒於國內高漲的對於人名用漢字限制的批評,日本國語審議會、法務省修訂戶籍法實施條例,決定追加28個字作為人名用漢字。

對此,日本著名的漢學家,東京大學名譽教授宇野精一批評道:限制人名用漢字即否定傳統、否定文化、也即反對思想和表達的自由。其實類似的批評,從人名用漢字被限制伊始,就從未斷過。這些批評雖然講出了很多為人父母的心聲,但是並未給日本帶來實際的改變。

1981年,鑒於當用漢字使用過程中,出現的種種問題,日本重新追加95字,並將當用漢字表改為了常用漢字表。

1997年1月,沖繩縣在住的夫婦家長子出生,按照沖繩的舊稱,夫婦給孩子取名為“琉”,並將出生屆遞交當地政府,但是市政府卻因該字未收錄常用漢字表,不能受理。不得已,當年7月夫婦向那霸地方法院提起了訴訟。

8月從那霸市到九州聯合戶籍事務協議會等都出面希望能將“琉”字加入人名用漢字表。10月,日本全國聯合戶籍事務協議會總會也提出希望將該字加入人名用漢字。11月問題最終上升到了國會。13日召開的參議院法務委員會上,法務大臣回應說,作為琉球的“琉”字為何未加入人名用漢字,自身也表示疑問。特別是作為沖繩縣民,想使用有悠久歷史,日常生活中又感到非常親密的漢字的心情,表示非常理解。

法務大臣的回復雖然不是法院的判決,但是5天後,那霸地方法院便做出了要求市政府受理該出生屆的判決。12月3日,法務省改正戶籍法施行規則,將“琉”字加入了人名用漢字別表。

那日本法院對於是否是常用漢字究竟是如何來判定的呢?再看一起判例。2003年禮愰一男子給出生的小孩子取名為“曾”,因為區役所不予受理,雙方發生爭執。該男子遂向當地法院提起訴訟。

當年12月25日,禮愰市地方法院對此案件進行審理,最終駁回了區役所的訴訟請求,判定該男子勝訴。區役所上訴,而最高法院卻對地方法院的判決予以支持。

最高法院稱:“判斷其是否為常用文字應該以社會共通的認識為基礎之上。“曾”字是從很早以前就開始被廣泛使用,不僅用於名字和地名,在民眾之間亦廣為人知,理所當然應將其判定為常用文字。”

儘管這一判例對“常用漢字”之“常用”進行了明確的界定,但是此後,關於人名用漢字的訴訟仍然不斷。

為解決這一困擾國民的司法難題,日本法務省不得不面向全國公開徵集一些意向漢字,並最終以法律的形式,將這些漢字增加到人名用漢字表中。

但是,語言、文化、習俗等都隨着時代的變化在不斷變化,而且很顯然,民間的變化要遠快於法律的發佈,只要法律仍然限制人名用漢字的使用,那麼,類似的人名用漢字的訴訟就註定會長期存在。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世界華人周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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