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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父親平反了 誰給他們平反

一代才子,武俠小說大師金庸仙逝了,從此江湖少了大俠,全球華人隆重悼念,深切懷念。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也無論是從屬於自由民主還是極權獨裁的意識識形態,幾乎所有媒體鋪天蓋地一片讚揚和頌歌,作為文人身後能收受此殊榮,也算功德圓滿,不枉此生。這大概與其圓滑的處事手腕有關,他不卑不亢於各種政治勢力,既不撕破臉皮地去叫板何方,也不那樣奴顏卑乞地公開去謳歌何人,於是就成了各方都來爭相拉攏的“有用之才”。據統計,金庸在十七年的時間裏寫成十四部武俠小說,讀者遍布全球,他曾取這些作品名的頭一個字集而成聯“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一時傳為文壇佳話。

大師走了,人們從不同的角度高度評價和讚揚其在文學上的成就,緬懷其“大鬧一場,悄然離去”的一生中的種種趣聞軼事。不少人細點了大師的作品,回顧了其作品對幾代人的深刻影響;有的挖出其少年時期“生為書痴兒”的趣事;有的則仔細盤點其一生豐富的感情生活,驚嘆其與夢中情人夏夢竟會同逝於10月30日的巧合;有的提及其欲成外交人才,因大地主的家庭成分而被喬冠華委婉拒絕的往事;還有人聚焦於其八十歲後入學再讀的感人事迹。以上種種,也算是對大俠極盡榮華和卓有成就人生的錦上添花。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其中也有些許不和諧的音調出現在網上,刨出了查家祖上是地道的漢奸,幾代人為榮華富貴而充當滿清鷹犬,用文字獄構陷他人的劣跡;揭了大俠當年拋妻棄子,一心追逐財富和功名的不屑之舉,晚年又迷戀江湖,用“華山論劍”自我“封禪”,給自己弄了個“武林盟主”頭銜,因着歷史知識不足,在浙大做客座教授時被學生噓下台的糗事。國人素來認“死者為大”,在大俠剛閉上眼的此刻,不論事實究竟如何,這些“金黑”若與大俠無“殺父之仇、奪妻只恨”,不宜也大可不必此時發難,此為確有不厚道之嫌。

也有人觸到了他的家世,提及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據載,1981年7月18日上午,鄧小平會見香港《明報》社長金庸,並同其妻子和子女合影。金庸的父親查樞卿在50年代初,在土改中被中共判死刑處決,這對金庸來說當然是難以想像和接受的悲劇。鄧小平主動與金庸談起他父親被殺之事,說:“團結起來向前看。”金庸點點頭,說:“人入黃泉不能復生,算了吧!”

不久,海寧縣委、縣政府與嘉興市委統戰部、市僑辦聯合組織調查組,對查樞卿案件進行了複查,“才發現”是件錯案冤案,遂由海寧縣人民法院撤銷原判,宣告查樞卿無罪,給予平反昭雪。不過此平反文件語焉不詳,究竟是其父不是當地巨富的案情有錯,而被違反政策錯殺了,還是土改政策錯了,地主富農不該殺。金庸得知後,專門馳信海寧縣委領導:“大時代中變亂激烈,情況複雜,多承各位善意,審查30餘年舊案,判決家父無罪,存歿俱感,謹此奉書,着重致謝。”

2000年年初,金庸在其自傳體散文《月雲》中寫道:“從山東來的軍隊打進了宜官(金庸乳名)的家鄉,宜官的爸爸被判定是地主,欺壓農民,處了死刑。宜官在香港哭了三天三晚,傷心了大半年。但他沒有痛恨殺了他爸爸的軍隊。因為全中國處死的地主有上千上萬,這是天翻地覆的大變。”可見其“團結起來向前看”的心機之深。

查家有良田3600畝,租戶上百,因此按當時的土改政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地主,金庸的父親查樞卿受過西洋教育,不是那種只有土地、錢財的土老財。查樞卿被平反,已經說明當時用財富的多寡將人分類,決定敵我,最後又將財富多者幾乎無區分地野蠻處死是錯、是罪,是荒謬絕倫的。可在當年土改中被中共處決的幾百萬地主、富農,只有一個查樞卿是“錯案冤案”嗎?若不是鄧小平出於統戰的需要會見金庸,會有人想起去給這個被殺已三十多年的大地主平反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眾所周知,中共從抗戰勝利後的內戰時期,就在其“根據地”內開始了土地改革,用武力奪得政權後,從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又在全國範圍內展開了大規模的土地改革,鬥爭的矛頭直指地主、富農。

中國的地主有多少?中共1948年根據毛澤東指示,規定:“將土改中的打擊面規定在新解放區農民總戶數的百分之八、農民總人口的百分之十。”按此比例計算,土改中要打擊三千多萬個階級敵人。後來中共把打擊面縮小到百分之三(不包括富農)。以當年三億農民參加土改計算,至少也要鬥爭出九百萬個地主分子來。如果加上老解放區的地主分子,再加上新老解放區的富農分子(除去已被處決、批鬥與逼迫致死的200餘萬地主分子),全國的地富分子至少有三千萬。(見土行孫《土地改革與社會大監獄的形成》,《爭鳴》2011年第12期)

許多民主人士主張“只要政府頒佈法令,分配土地,不要發動群眾鬥爭”。毛則堅決反對把土地恩賜給農民的和平土改,他主張組織農民與地主階級進行面對面的鬥爭奪回土地。為什麼要把土改搞成殺人的暴力運動?

秦暉認為“為什麼要搞得那麼血腥?農民也許不會為了幾畝地‘拋頭顱灑熱血’,但如果共產黨的勝利他們可以得到好處,共產黨的失敗他們就會有生命危險,那當然他們就會容易被高度地動員起來。因此,一定要搞流血土改。流血土改搞到什麼地步呢?一個4075人的村子,鬥爭中打死了25人,其中只有兩個人是地主,四個人是富農,其中有10個叫做惡霸中農,有9個叫惡霸貧農,全村被鬥爭的戶達到332戶,被鬥爭1201人,鬥爭中的積極分子862人,其中真積極分子271人。在打死5條人命後,這些半積極、假積極的人都交了投名狀,最後不得不變得真積極起來了。要讓大家拋頭顱灑熱血一個很重要的條件就是讓你沒有退路,有了投名狀就不怕發動不起來了。1947年4月,劉少奇到晉察冀中央分局講到,‘要以複查為中心,動員黨政軍民的力量搞個徹底,所謂搞徹底就是要死一些人,搞徹底了,負擔重些,農民也甘心,擴兵也容易。’再三複查的意義並不在於再找一點土地,而是再流點血,一定要形成一種你死我活的氛圍,只有這樣高強度動員才可以實現。”(《暴力搞土改是逼農民納“投名狀”》,秦暉,《文史參考》2012年第8期(4月下)

這就是中共土地改革的真相,這也是土改血腥暴力的原因。其實從共產黨和其武裝起家的那天起,綁架、勒索富人就是他們為“革命”籌款的唯一方式。消滅地主階級是中共早在土地革命時期就打出的旗幟,也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綱領。在戰爭年代,他們為了吸引貧苦農民加入他們的隊伍,更為了能合理地搶劫到維持暴力運轉的財富,他們將所有的富裕農戶統統說成土豪、劣紳,用他們的頭和血來祭“革命”的大纛,用他們的財產來充當“革命”的糧草。實際上地主和農民之間並不是農村的主要矛盾所在,把地主作為封建勢力,當作革命對象,完全是別有用心、張冠李戴了。

有人就質疑道“查樞卿生出個會寫武俠小說的兒子查良鏞,才宣告查樞卿無罪,給予平反昭雪。然而,成千上萬的小地主,有的也就也就十幾畝田,卻統統被刀起人頭落,咔嚓了。因為沒有生出個會寫武俠小說的兒子,就不予平反昭雪?”可又有誰來給他們平反呢?

近年來,胡風案、反右、廬山會議、大饑荒、文革這些共產黨製造的冤案和罪惡已陸續得到清算和批判,儘管仍是遮遮掩掩、沒有人出來承擔罪責,沒有人向受害者謝罪。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和他們的“接班人”們,還以“艱辛的探索”力圖否認、掩蓋他們的罪責,死不認罪。但回憶與評說這些運動的文字,已汗牛充棟,浩如煙海,已深深地鐫刻在幾代人的心田,誰也無法抹去。而整個地主階級,涉及到千百萬人的命運這樣重大的歷史事件,卻罕見有文字記載。對數百萬死於非命的冤魂、對上千萬僥倖逃過一命、卻被“專政”了幾乎終身的“罪人”,應該有一個交代。這不僅是對歷史的交代、對無辜受難者的昭雪,也是對今後再可能出現的“暴力”、“革命”的一個警戒。當然這對當年的施惡者及他們的繼任者無疑是一個噩夢,他們必會用手中的苛政加以阻撓,但這是阻擋不住的歷史潮流,“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歷史,也只有歷史一定能給他們平反。

2018年10月31日

原標題:誰給他們平反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華夏文摘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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