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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保監主席的喊話和宇宙行的協議

銀保監郭主席今天接受央行金融時報訪談,提出“商業銀行對民企貸款要實行“一二五”的目標”,也就是在新增公司類貸款中,大型銀行對民企貸款不低於1/3,中小型銀行不低於2/3,爭取三年以後,銀行對民企貸款佔新增公司類貸款的比例不低於50%。

如此規模的政策支持,小組的朋友羅嬸上次見到,還是十年前的四萬億。那時羅嬸剛入銀行業,年少無知,結果天天被老客戶經理帶着堵在客戶企業財務門口要求給企業放款,可謂是軟硬兼施,就差讓羅嬸用瘦小的身軀打出“無良企業快拿我血汗錢”了。

羅嬸那時認得的李老闆是個勤勤懇懇的實體商人,結果連續幾個星期都被銀行堵在辦公室里,反覆被勸說“反正錢在手裡沒壞處”。李老闆最後心動了,他農村出身,有着樸素的“家裡有糧、心裏不慌”的觀念。於是就貸了款,跟政府拿了地,心中澎湃的要命,覺得可以把廠房蓋起來,做成“以龍頭企業為核心的產業集群”,以後躺着也能賺錢。

三年以後,糟心事接踵而至。首先銀行說不續貸了,你這是過剩產業,趕緊還錢吧;產業又不景氣,自己作為當地龍頭都舉步維艱,那些跟隨者不是做猢猻散掉,就是只剩一口氣在死撐着。

政府也算明白過來了,做園區哪裡有做地產好,於是“依法依規,限期收回”,公檢法司一時間齊刷刷地站在門前,後面跟着面容疲憊的律師,門口掛上橫幅“打贏x縣拆遷第一仗”。李老闆看到此情此景,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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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十年來的種種,所有從四萬億之後那幾年過來的銀行人,對民營企業都有種天然的恐懼。民營一般出壞賬也不會多,但一個支行攤上個1000萬,就能讓這個行幾年都翻不了身。

我們是不太講究功過相抵這個事的,賺5000萬和虧500萬得分兩筆算,功是功過是過:賺了5000萬年底給你發個5萬塊的獎金,但是虧500萬你就徹底完了——錢追回來之前都只能拿1000塊的最低工資,並且業內直接上黑名單。

想人生不過重頭再來你也得看這是誰的地盤,至於曾經一片大好的仕途——郭德綱老師說,咱們還是談談世界和平的事吧。

所以但凡符合經濟人假設的銀行人,對民營企業都是敬而遠之。有些人實在沒辦法,上面強行攤了指標,只能硬着頭皮去干,但在旁人看來,那跟去澳門沒什麼區別。

這幾年金融機構做民營最多的是浙江,這裡面也有原因:一是有免死金牌,出了壞賬上面也能放你一條生路,二是浙商品牌不錯,比天津東北西南要強的太多。但各浙江分行的暴雷頻率之高也是獨一份——總行提起浙江分行來,總有種“又有哪門課沒及格啊”的無奈之情。

我們今天的重點是工行,因為在小組看來,工行實在聰明。

在國家支持民營企業放出風聲的時候,工行行動的很早。密集的與許多民營企業簽了幾百個億的戰略合作協議,聲量相當大,一副“咱金融人要為國家想,我不放款誰放款”的架勢。銀行與企業高層也都跑出來說些冠冕堂皇美好明天的話,現在政策下來有些日子了——但是,工行到現在,基本一筆款都沒放過。

什麼原因?習慣性地觀望。

四萬億的時候,中農建交勇往直前,工行也是喊的很帶勁。但是工行明白得很,兄弟們該放放,我這流程該走走,一板一眼,決不懈怠。幾年之後,各位大行基本都成了諸多壞賬重組的牽頭行,專門的債務清欠小組紛至沓來,一邊說著三字經一邊組織與當地政府洽談債轉股相關事宜——這時候看工行,偶有小傷,但無傷大雅。

那一年金融高層大變動,建行的郭先生去了證監會,農行的項先生去了保監會,中行的肖先生過兩年也去了證監會,交行的胡先生去了國開行,唯有工行的姜先生一直待到退休,除了他,他們都有光明的前途。

又幾年後,郭先生改革未半黯去山東,項先生進去了連帶着垮了保監會,肖先生背了鍋從此不知所終,胡先生涉入甘肅貪腐案不知能否善終。而姜先生目前是上海新金融研究院的理事長,前兩天還在署名發文章,題目是《波瀾壯闊的國有銀行股份制改革》。這個題目如果姜建清不寫,想來敢寫的人也不多——畢竟在他治理的十餘年間,宇宙行之名無人撼動。

而多年以後人們回憶起來,大概也會想到,姜先生此去東籬,焉知非福。

幾年前河北鋼鐵行業暴雷的時候,河北省政府公開要求工行河北分行無條件支持,工行不甩,最後河北省急了——你不支持,河北省的業務你工行就別做了。工行說,呵呵,只有你從河北省來嗎?

當支持民營的風聲一起,一貫敏銳的工行的同志們馬上聞到了相似的歷史味道。但當年的姜先生雖長於時勢,但短於政商,而今天的工行與時俱進,自然是不能在一個坑裡掉兩次的。

所以,今天天氣挺好,要不咱們簽個戰略協議?

戰略合作協議這事,與之齊名的是諒解備忘錄,二者皆以形勢浩大、但無一字有用而著稱。事情雖縹緲無蹤,但樣子要做足——精心選擇候選企業庫,五星級飯店大會議室布置精美,各位高層領導都要來錄個臉,簽字儀式頷首微笑,還有前途一片光明的握手。

虛的東西越多,越說明這個事,真不好乾。

11月1日,工行廣州和20家民營企業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民營企業座談會也在北京召開。

10月22日,在債券市場,中債信用增進公司開出的緩釋憑證上市,可以確保債券買家在債券價格不利時以原價賣給中債信用增進公司,以幫助一些民營企業發債。這是2016年《銀行間市場信用風險緩釋工具試點業務規則》出台以來,首批掛鈎民企債券的信用風險緩釋憑證,可見政策的配套也在加快。

按照央行易行長前兩天在交易商協會調研講話的意思,除了中債增信之外,匯達公司也要開啟民企融資增信業務。

在間接融資市場,有傳說也有國有增信和擔保公司進場,但具體的案例暫時還沒看到。央行今年已經四次降准,水不可謂不大,但是到了商業銀行這個層級,卻往往“寬錢緊信用”,徹徹底底讓人們溫習了一遍商業銀行在貨幣派生這塊不可低估的作用。

此舉當然可以理解。經歷過上一周期的人都還在核心崗位上,能活下來還能有點前途的都不是一腔血勇之人,而今時今日的情況,唯有央行、銀保監能像證監會一樣表態“減少交易阻力,增強市場流動性。減少對交易環節的不必要干預,讓市場對監管有明確預期,讓投資者有公平交易的機會。”

而即便是這樣的表態,能對私人投資者有所鼓勵,但對諸多國有銀行來講,卻也未必管用——誰叫歷史告訴我們,錯一步萬丈懸崖,退一步海闊天空呢。

還是讓子彈飛一會吧。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秦瑞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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