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評論 > 言論 > 正文

金庸——在無俠時代喚回武俠精神

金庸作品《射鵰英雄傳》小講人物屏風(圖:維基百科)

“如果金庸去世了,會發生咩?”在大陸的社交媒體,昨天有朋友向我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我很喜歡你題目中這個“如果”,所以在芸芸關於金庸的問題中挑了這條來答。想必金庸先生泉下有知,也會喜歡這個“如果”,因為他的武俠世界裏面,都係如果,沒有不可能,他嘗試通過武俠來探討的係人性的方方面面,黑暗、微明、反轉……交織在一起的這個傳統中國與現代中國的悲劇相通,沒有簡單的快意恩仇,沒有世外烏托邦。

至於會發生咩,那係老爺子不須考慮的了。我們所見的,一個泰斗級的文化偶像的逝世,換來24小時的媒體狂歡(就爭奪流量這一行為客觀而言,我不懷疑編輯作者們的真心哀痛),這係自媒體時代常見的事。以金庸的特殊地位—他佔據的不只係流行文化史、文學史、新聞史,更佔據了1980年代後數代中國人人性覺醒的心,他的死訊在大陸微信圈裡刷屏,可能會延宕到72小時甚至更久,而且感動他們的理由和感動港台讀者的理由還真嘅有微妙的差別。

但這之外呢?

對於非武俠小講迷、非金迷的我來講,金庸創辦的明報所經歷的命運、以及他離開後明報的堅持與變異,這些都更值得關注。這個傳媒神話其實係他的小講神話的延伸,也以自身的變幻來印證人性、政治的變幻。

大陸和台灣讀者對明報,係又熟悉又陌生,這幾年在網絡上每涉及明報相關事件之爭,我都會看到很多對明報無知的講法。最常見的係以為明報還由金庸主政,且又以為金庸本人就係他小講中的大俠,於是盲目視明報為香港傳媒良心標杆。實際上,早在1993年金庸就已主動把明報控制權移交給於品海,1995年再轉售予馬來西亞親華富商張曉卿。

金庸當然也親華,但他有他自己的方式,他主政明報時做過最得人心的事情係高調反對陳毅的褲子核子論(六十年代初,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陳毅講“當了褲子也要造核子彈”),為此親撰社論《要褲子唔好核子》,不惜與當時香港所有左派報紙筆戰,尤其與大公報惡戰逾年,論題涉及人民公社、對外援助、修正主義等。

其時為六十年代,金庸此舉使明報由一刊發武俠小講及馬經的小報變成有公信力、獨立正派的大報。但在前九七時期,明報以社論為時任基本法草委的金庸的“雙查方案”護航,又盡失民心,被當時香港知識分子和進步人士批評,我猜金庸黯然放手明報,與此不無關係。

傳媒係公器,這點必須成為文明社會的基本認識。雖然不少人明知而故犯,甚至包括金庸—根據張圭陽着《金庸與報業》及《金庸與明報傳奇》,金庸曾稱,報紙係老闆的私器,唔係公眾的公器,他也曾講“新聞自由係報社員工向外爭取的,而唔係向報社內爭取的。報社內只有僱主與僱員的關係,並沒有邊個向邊個爭取自由的關係。”

即使在後金庸時代,明報內部的矛盾仍不時傳出,再加上明報集團員工薪酬相對偏低—也係金庸講的:“光係明報這兩個字就值三千元”,這成了講服前線人員為了理想犧牲物質的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留不住前線采編人才,至明報漸暗。

這就係我講的,“明”這個字也可以拆開為日月神教的“日月”,本來就係身處明暗交替之中的,我們從武俠世界中出來到這現實世界,萬萬不可不察—金庸用他的兩個作品:文學與報業來提醒我們。

最後對於武俠小講迷,我諗寄語:金庸,俠之大者,一度做出過非常任俠的行為,無論在六七暴動還係八九民運期間,不只係在小講里寫寫而已。你們熱愛金庸,紀念金庸的方式不應該只係刷屏流淚,而應該傳承他曾有之志,把武俠精神重新喚回我們這個委頓卑瑣的無俠時代。

(原標題:廖偉棠專欄:愛金庸就在無俠時代喚回武俠精神)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王篤若 來源:上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言論熱門

相關新聞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