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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梅苔絲:家鄉回唔去

我在廣州或江蘇的城市坐出租,經常遇到一個普通的出租司機滿口的生意經,一係自己一係係身邊的親戚朋友總有些致富的點子和路徑,這些話我很少在東北的出租司機嘴裏聽到過,所以廣東做小生意的人稱呼別人‌‌「老闆‌‌」,東北做小生意的人稱呼別人‌‌「哥、姐‌‌」,這就係觀念的差距。

初中時班上女生多,有次分桌,我和L恰好分在一桌,一個戴眼鏡的漂亮女生,坐在一起沒幾天,我在她書桌里發現了一本脂硯齋版的《紅樓夢》。

我高興的問:你也喜歡?

於是我們就成了朋友,我們在一起看武俠,看簡愛、紅與黑、北回歸線;看各種少年漫畫和少女漫畫;背柳永的詞;討論黛玉和寶釵的詩邊個更好;寫交換日記;一起寫連載小講被其他同學傳閱;討論暗戀的男生、曖昧的筆友,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

後來畢業了,我們上了不同的高中,再後來上大學、我離開了老家,她留在了嗰度,畢業後她就結婚了。

今年我們見了一面,見面前我暢想了無數曾經的話題,想重溫當年的友誼。可整頓飯下來,我印象最深的卻係她的一句話:

‌‌“我們攢不下錢,我老公太愛吃肉。‌‌”

我自認不算嘴拙的人,常做身邊人的知心姐妹,閨蜜有了煩心事都喜歡找我聊個天。可那一刻,我真嘅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我的家鄉不算小城市,二線吧,多年前曾係座欣欣向榮的移民城市,半個多世紀過去,當年移民來的年輕人都已經衰老,優秀的年輕人大量湧向一線城市,入不敷出。嗰度人的思想和觀念普遍保守,計劃經濟遺留問題嚴重,發展緩慢,創業機會少,貧富差距懸殊,有錢人很富,沒錢的揾到一份體制內的工作已經可以讓很多人羨慕。

L在當地的圖書館返工,工作穩定,薪資微薄。那天她常掛嘴邊的一個詞係‌‌“編製內‌‌”,她安慰自己講:雖然待遇一般,至少比嗰啲沒編製的強;她還講:有些同事心壞,常欺負嗰啲沒編製的,我不那樣;她很擔心有一天圖書館關門了自己該點算。

L的老公的工作不固定,賣汽車、賣保險、賣房子,換了幾個工作都不如意,兩人攢不下錢。

我試圖聊啲當年看過的書,她講:現在很少看書了,沒心情,嗰啲生活都太遙遠,現在只看綜藝和連續劇。

我講:可以研究一下做生意,萬一失業了也算有個保障,她講:沒錢。

我講:可以出去旅旅遊,放鬆一下心情,她講:沒錢。

我諗講:可以試着像當年一樣寫寫東西,發到網上,你當年文筆就好,講不定能紅。

話沒出口就咽返去了,我自己都不信。

她講:挺羨慕你可以經常出國走走,睇吓更大的世界,我覺得彷彿可以看到自己五六十歲的樣子了。

聽完我心裏特別難受。

那天我們還聊到班裡的學霸S,當年我們三個人家住的近,經常一起結伴回家。S高考上了TOP3名校,畢業後去了美國,後來回國創業,現在中關村混得風生水起。

L問起S的現狀,一陣唏噓,和我講笑:當年太沒有眼力,偏偏喜歡隔壁班的不良少年G,早知道就把S拿下了,他當年還暗戀過我呢……

不論那場飯局結束的如何,我心裏永遠記得一幅畫面:初二踏青,凌晨六點L、S和我一起走在跨江大橋上,我們一路犯着中二病,激烈的爭論着少女漫畫和少年漫畫哪個更有深度,邊走邊笑,我在後面走,L和S在前面,陽光照在他們臉上,那笑容一樣天真和年輕。

真正讓我難過的唔係‌‌“吃肉‌‌”的問題,而係在L的心態,還有過分看重的‌‌“編製‌‌”。有編製係她在窘迫生活中僅存的可以建立些許自信心和優越感的基礎,而‌‌“沒錢、沒條件‌‌”係她對一切妥協和對自己失望的借口。

所以我們無論聊咩,哪怕係看書這樣和錢不產生絲毫關係的事,她也會講現在沒條件,沒錢,沒心情看書了。

再舉個例子,我在家鄉坐出租,前排坐着的士司機和他老婆,聊天聊到我在北京工作,的士司機和老婆感慨北京係個好地方,司機講北京工作月薪平均有六七千,他老婆不信,問我係咪真嘅,我就很尷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實際上老家一般打工的工作月薪只有兩三千,月薪賺六七千已經係中上階層薪水了,而北京這樣的工資只能勉強維持生活。

相比之下,我在廣州或江蘇的城市坐出租,經常遇到一個普通的出租司機滿口的生意經,一係自己一係係身邊的親戚朋友總有些致富的點子和路徑,這些話我很少在東北的出租司機嘴裏聽到過,所以廣東做小生意的人稱呼別人‌‌“老闆‌‌”,東北做小生意的人稱呼別人‌‌“哥、姐‌‌”,這就係觀念的差距。

如果我的回答冒犯到了啲生活在二三線城市的朋友們,我真心道歉。我的本意並唔係想講生活在一線城市才係幸福的,在二三線城市就係不幸,或者有錢就係幸福,清貧就係不幸。

只係在L的身上,我確實感覺到她的無奈和對現狀的不滿足,她不能代表老家的所有人,但的確能反應東北啲普通民眾的生存現狀。

作為她的朋友,我不想也沒有資格去評價她的選擇係對還係錯,我只希望她生活的開心幸福,但我又的確給不出更多實際的建議。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知乎日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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