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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漣:提出消滅私有制 緣於不了解共產黨資本主義

最近,消滅私有制在海內外中文世界居然成了一個話題。“風起於青萍之末”,這“青萍之末”就是中共中央機關雜誌《求是》最近登了一篇《共產黨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論概括為一句話:消滅私有制》,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周新城。因為《求是》的特殊政治地位,這篇署名文章被放大解讀,除了一些意在譏諷的遊戲筆墨之外,以底層中青年為主的政治反對人士當中,居然有不少人將這件事情當作習近平行將實施的大政加以批判,甚至說是要剝奪中國農民那可憐的財產了,讓人看了哭笑不得。

剝奪財產不會以無產者為目標

15年前,我在《中國改革的得與失》一文中已經總結過:毛澤東的革命是用暴力手段化私為公,搶奪全國有產者的財產,讓中共成為中國唯一的大地主與資本家;鄧時代(包括江胡時代),則是縱容權貴、官員利用權力化公為私,成為中國的暴富階層。拙作《中國:潰而不崩》一書的主要觀點,就是剖析中共通過經濟改革,將共產黨與資本主義這對死敵結合起來,用資本主義拯救共產黨,形成了專制極權+市場經濟相結合的中國模式。如果要消滅私有制,那等於自斷經脈,絕了共產黨的自救之路。

先說剝奪農民那可憐的私產之不可能。中國的財富主要集中於極少數人手中,據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調查中心發佈的《中國民生髮展報告2015》稱,中國1%的家庭佔有全國三分之一以上的財產,而底端25%的家庭擁有的財產總量僅在1%左右——任何政治行動都有成本核算,中共扶貧的對象就在這25%之內,將這4億左右的人口剝奪光,讓他們流離失所,加大扶貧力度,政府也只弄到一些破舊的房子與一堆除最底層之外,其他階層看不上的生活資料,政府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資產。只要想想共產主義是無產者剝奪有產者,中共當初依靠“打土豪分田地”這一發家史,就明白中共不可能去做這種到頭來什麼也得不到的強盜買賣。更何況,農民們的土地,本來就只有使用權,所有權是集體所有,即國有,地方政府可以隨意征取。

中產階層只佔人口的19%多,其中還有4%與底層接近,他們的家庭財富當中,80%左右體現為房產,政府還需要這些人工作、納稅,剝奪他們是殺雞取蛋。

消滅私有制,是斷共產黨資本主義的命脈

1%的富豪家庭擁有社會財富的三分之一,他們才是搶之有物的目標。但中共卻不能見富就搶,因為中國富豪的主體當中,紅色權貴、新老三代常委家族的財富佔比很大。《中國離岸金融解密》與《巴拿馬文件》的名單也證明了這點。習王從2013年開始反腐,在將周永康麾下三大系列政治勢力與軍中老虎清掃之後(當然也順便掃蕩了一些不在這些藤蔓上的廳局級官員),曾宣布過今後重點是追查十八大以後不收手的,這意思就是不再觸動紅色家族與高官家族,朱雲來、溫雲松等也在此之後知趣地退出商界,展現了金盆洗手的姿態。

習近平當然很清楚地知道,中國私有財富的最大擁有者是紅色權貴與官員群體,但這二者卻是中共真正的社會基礎。紅色權貴與中共命運相連,再動下去要傷黨本。反腐本來也是為鞏固統治服務的,動官員群體的奶酪也是有限度的,2017年郭氏推特革命已經給了習近平一個嚴重警告。因此,除了“反腐”的政治需要之外,習近平不可能沒收官員的私有財產,包括他們在當地企業中以各種形式持有的暗股。

綜上所述,習近平對鄧、江、胡三代領導人在權力市場化導向下養成的所謂私有制,基本不會觸動,因為這不符合中共利益,也不符合他的利益。但他確實盯准了那1%富豪當中的民營資本,只是目標不是消滅他們,而是讓他們為黨服務,他們的財產為黨所用。習近平並不隱瞞這點,官方喉舌也宣稱過十九大以後需要重構政商關係。

重構政商關係的重點在哪裡?

十九大之前,習近平確實有重構政商關係的願望。但這種重構限於兩方面:

一、國有經濟與私營經濟並存,但必須確定國有經濟的主導地位。

2015年9月,《國企改革方案》(全稱為《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深化國有企業改革的指導意見》)出台,明確規定:“積極引入其他國有資本或各類非國有資本實現股權多元化,國有資本可以絕對控股、相對控股,也可以參股,並着力推進整體上市。”《方案》制訂者猶恐人不能充分理解,在第二條“基本原則”中加以特別闡述:“公有制佔主導地位。仍是基本經濟制度,是鞏固與發展的重點,非公有制經濟處於從屬地位”,“堅持和完善基本經濟制度。這是深化國有企業改革必須把握的根本要求”。

這個方案說得非常明白:所謂“混合所有制”,就是國企可以挑選一些經營好、或者產品有市場前景的私企入股;私企也可以拿錢購買國企股份,成為股東,但股權配置比例是以國有資本為大頭,私企只能處於從屬地位,沒有決策權與話事權。前一種方式,是讓私企為國營資本打工賺錢;後一種方式,是讓私企拿錢出來供國企使用。這就是一些中國民營企業擔心了好幾年的“公私合營”。這點在去年已經成為現實,2017年8月16日,中國聯通公布了規模高達780億元的混改(國有、私有共同持股的混合所有制)方案,令人矚目的是BATJ等中國幾大互聯網公司悉數參與,每家投入幾十億至百億的資金入股中國聯通,實現了中國政府2015版國企改革方案的夢想:將民營資本吸納進了國有企業,但又不讓民企有話事權。

二、對於一些進入壟斷行業的民營企業,則採取強制措施讓其退出,但資本所有權的處置基本上是糊塗處置糊塗了。

最典型的例子是就吳小暉的安邦集團。安邦於2004年在寧波成立,當時註冊資本只有5億元人民幣,吳小暉憑藉“鄧小平的外孫女婿”這一特殊身份,長袖善舞,以民營企業的身份卻拿到了金融行業的全牌照,從保險業到證券業、銀行業通吃。到2016年底,短短12年間,安邦資產規模暴增至9616億元人民幣。

這樣一位人物在2017年6月初被警方帶走調查,在坐了8個月班房之後,於今年1月被放出。據大陸媒體人羅昌平在其個人微博稱,安邦集團內部人士透露,吳小暉現已經恢復有限自由,但失去對安邦集團的控制,保監會空降的人員已實際掌管了安邦。

吳小暉的安邦與王健林的萬達,在民營企業當中具有指標意義:二人起家皆因背後有強勢靠山,前者是裙帶關係,後者以利益結成的新老常委家族為靠山。從2015年中共宣布將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革之時開始,二人均向海外大量轉移資產。如今,安邦股權已經易主,萬達宣稱正在將海外資產變現,轉回國內。二人憑藉背後的權力身影,財產增值速度與數量均創造世界財富史上前所未有的神話;但又在最高權力易主之後,上演了一場“忽喇喇似大廈傾”的《紅樓夢》。

習近平還會依靠資本主義救中共

上述問題,我在《中國:潰而不崩》一書的第一章“紅色家族的財富神話與權力繼承”、以及第二章“中國模式:共產黨資本主義”當中剖析得非常明白。因此,在推特上,我請那些認為習近平會搶農民私產的人士放心:習近平不會打社會底層那可憐的私產的主意,就算他要加強國有經濟的地位,也不指靠那點窮人薄產。水滸山寨那點“劫富”智慧,想必他不缺少。

事情後來有結果了。對於《求是》消滅私有制一文,官媒放話了,《“消滅私有制”發酵中國亟待解放思想大討論》,以及《別再在對馬克思主義的教條化認識中撒潑打滾》,指稱周教授的文章是給十九大添亂,對周也罵得很挖苦,連《求是》的編輯也給派上把關不嚴的錯誤。

如果要總結習與中共開朝皇帝毛澤東有何不同,那就是:毛澤東是殺雞取蛋,消滅了私有制這隻雞,最後讓全國人民吃頓飽飯都困難;習近平則會養雞取蛋,允許私有經濟存在,但這些養肥的雞想繼續江胡時期的舊章程,將蛋逐個轉走後再撲騰翅膀飛走,恐怕想都甭想。因為“共產黨資本主義”這一名詞是有講究的:資本主義處於從屬地位,鄧小平放開私營經濟這條路,用來救共產黨,被證明行之有效,習近平當然也不會放棄,但他會將規馴資本家的韁繩拉緊,讓他們為中共服務,將賺來的銀子與中共分成。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民主中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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