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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鏟屎官盤點:豐子愷能排三甲

鏟屎官是現在的網絡用語,意指給貓、狗鏟屎的人類。愛貓人士將自己比作鏟屎官,以表詼諧幽默氣氛。多數用來指養貓、養狗者。在古代,貓總被喚作“狸奴”,用於捕鼠。文人離不開書,老鼠是書的天敵,貓便有了用武之地……到民國年間,白話文運動興起,文人雅客為貓寫下的文字不再如陸遊、黃庭堅那樣的詩句或文言,取而代之的是更直白的敘述與最直接的抒情,於當代也更有親近之感。而如果給民國知名“鏟屎官”們搞個排名,豐子愷肯定是能進前三甲的。

民國文人對貓有着特殊的感情(圖源:VCG)

愛貓的文人指不勝屈。在古代,貓總被喚作“狸奴”,用於捕鼠。文人離不開書,老鼠是書的天敵,貓便有了用武之地,故而有“裹鹽迎得小狸奴,盡護山房萬卷書”這樣的詩句流傳。到民國年間,白話文運動興起,文人雅客為貓寫下的文字不再如陸遊、黃庭堅那樣的詩句或文言,取而代之的是更直白的敘述與最直接的抒情,於當代也更有親近之感。

可是,民國年間兵禍連年,靜好歲月過成了顛沛流離,還能愉快地養貓嗎?逃難的時候喵星人怎麼辦?沒錯,民國時期的世道不太平,前期軍閥混戰不斷,後期又經歷了抗戰、內戰等全面戰爭,文人們的命運也與國家的劫波緊緊捆在一起,他們西遷、北歸、南渡……浮浮沉沉。不過即使在這樣的時代,文壇中的養貓之風卻並未受影響。從民國走來的這一代文人與貓相關的故事可以說不勝枚舉……

貓迷豐子愷

如果給民國知名“鏟屎官”們搞個排名,豐子愷肯定是能進前三甲的,他不僅愛畫貓,也會以愛貓的名字為題,為它們專門“立傳”,就連拍照片也要讓小貓坐在自己頭上,實在有種極大的反差萌。再來看他對愛貓“白象”的描寫,讚美之情躍然紙上:“白象真是可愛的貓!不但為了它渾身雪白,偉大如象,又為了它的眼晴一黃一藍,叫做‘日月眼’。它從太陽光里走來的時候,曈孔細得幾乎沒有,兩眼竟像話劇舞台上所裝置的兩隻光色不同的電燈,見者無不驚奇讚歎。收電燈費的人看見了它,幾乎忘記拿鈔票;查戶口的警察看見了它,也暫時不查了。”

這隻陰陽眼白象最初是一位段姓老人所養的貓,七七事變後,白象跟着段老太太一起逃難到大後方,在那兒生活了整整8年,一直熬到抗戰勝利。戰後,白象又跟着段老太太一起複員到上海,那時段老太太與豐子愷的二女兒豐林先是鄰居,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將白象和它的獨子小白寄養給豐林先,不久后豐子愷來到上海,女兒又將貓交給他帶回杭州,從這時起,白象才算是成了豐子愷的愛貓。白象是一隻極有福氣的貓,經歷了艱苦卓絕的抗日戰爭而沒有遺失,寄養後,已遷居他處的原主人段老太太對它也一直戀戀不捨。《白象》中這樣寫道:“白象到我家後,林先,慕法常寫信來,說段老太太已遷居他處,但常常來他們家訪問小白象,目的是探望白象的近況。我的幼女一吟,同情於段老太太的離愁,常常給白象拍照,寄交林先轉交段老太太,以慰其相思。同時對於白象,更增愛護。”

白象與豐子愷一起生活了兩年,直到1947年的一天忽然失蹤,怎麼找也找不到,後來才聽說白象在一根大柳樹根上死去,後又被人踢入水沼中。貓迷豐子愷自然明白,這是老貓自知大限將至,不願在家中死去,故而出走。他感嘆“我覺得這點‘貓性’頗可讚美,這有壯士之風,不願死屍牖下兒女之手中,而情願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這又有高士風,不願病死在床上,而情願遁跡深山,不知所終。”令人頗感遺憾的是,就在白象去世的第二天,豐林先來到杭州,說是受段老太太所託,來將白象帶回上海,重歸舊主。正如豐子愷所言:“相差一天,天緣何慳!然而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自白象去世後,豐子愷又養過一隻名為“黃伯伯”小黃貓,僅4年就短命早夭。當他再次以貓名為題,提筆立傳已是15年後的1962年,而這次享此殊榮的是他剛養的愛貓阿咪。在寫《阿咪》一文時,豐子愷已是年過六旬的老人,介紹阿咪的文字頗有列傳風,一開頭便是“阿咪者,小白貓也。……阿咪之父是中國貓,之母是外國貓。故阿咪毛甚長,有似兔子。想是秉承母教之故,態度異常活潑,除睡覺外,竟無片刻靜止。地上倘有一物,便是它的遊戲伴侶,百玩不厭。”這篇有趣的小文中講了不少阿咪的生活細節,期間又追憶了那隻僅活了4歲黃伯伯。這時阿咪只有3個月大,但豐子愷希望能“健康長壽,像我老家的老貓一樣,活到十八歲”。《阿咪》的尾段,豐子愷更是開啟“貓吹”模式,文字也頗有年代印記,他說:“可知貓是男女老幼一切人民大家喜愛的動物。貓的可愛,可說是群眾意見。而實際上,如上所述,貓的確能化岑寂為熱鬧,變枯燥為生趣,轉懊惱為歡笑;能助人親善,教人團結。即使不捕老鼠,也有功於人生。那麼我今為貓寫照,恐是未可厚非之事吧?”

“對貓的態度可以划出左中右”

生於1911年的季羨林比豐子愷小13歲,以舊時早婚早育的標準來看,他們差不多相差一代。季羨林說自己從小就喜歡動物,並感到同動物在一起,別有一番滋味,但他當上“鏟屎官”的時間比豐子愷要晚得多,為貓提筆時已是20世紀90年代。不過在愛貓的程度上,可以說他與豐前輩不相上下。

季羨林比較著名的“貓文”有兩篇,一篇為《老貓》,另一篇為《咪咪二世》。前者寫的是他在1978年養的兩隻分別叫“虎子”和“咪咪”的貓的故事。通過這篇小文,得知季老養貓有一個原則,那就是無論如何也絕不打貓,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他養的貓似乎也恃寵而驕,不僅脾氣暴烈,見人就咬。那隻比虎子小3歲的波斯貓咪咪更是常常到處小便,桌子上、椅子上、沙發上,無處不便,最令人頭疼的大概就是在“鏟屎官”的稿子上撒尿了。季老在《老貓》中寫道:“最讓我心煩的是,它偏偏看上了我桌子上的稿紙。我正寫着什麼文章,然而它卻根本不管這一套,跳上去,屁股往下一蹲,一泡貓尿流在上面,還閃着微弱的光。說我不急,那不是真的。我心裏真急,但是,我謹遵我的一條戒律:決不打小貓一掌,在任何情況之下,也不打它。此時,我趕快把稿紙拿起來,抖掉了上面的貓尿,等它自己干。心裏又好氣,又好笑,真是哭笑不得。家人對我的嘲笑,我置若罔聞,‘全等秋風過耳邊’。”也真是難為了這位“鏟屎官”了。

咪咪年老壽終後,季羨林非常傷心,並發誓一定要找到一隻毛長尾粗的純白波斯貓。皇天不負有心人,後來終於找到,為了區別於前任,他老人家便效仿秦始皇的方式,給這隻小貓命名為“咪咪二世”,這隻小貓也成了晚年季羨林快樂的源泉。一般而言,我們只聽過遛狗,從沒聽說過遛貓的,因為貓一放出來總不會跟着人走,而這隻咪咪二世竟然打破了貓世界的舊習,成為“叛逆的女性”,每天都跟着季老爺子散步,成為燕園的一奇。季羨林調侃說:“可惜宣傳跟不上;否則,這一奇景將同英國王宮衛隊換崗一樣,名揚世界了。”

不過季羨林對貓喜愛和縱容的另一面,是家人的苦不堪言。他的兒子季承撰文回憶說“家裡養貓最高潮的時候,總共有十來只,當然時間比較短。跨度二十多年,總共算起來,從養貓開始到後來可能有二十隻”,貓在家裡亂撒亂尿,貓屎貓尿味瀰漫全屋,家人都很反對,但季老卻樂在其中。家人對養貓提出異議時,他甚至還半開玩笑地說,“這是一場階級鬥爭,我們家裡頭,對貓的態度可以划出左中右”。據季承回憶,“我母親和我奶奶伺候這些貓是沒問題的,因為老頭兒喜歡,大家就認了。我是中間派了,他說我那個外甥是左派”。

季羨林自己從不打貓,也不願見貓受一點苦。現在咱們這些“鏟屎官”都有個共識,那就是養貓若沒繁育需要,就要帶去做絕育手術。但季老爺子可不這樣想,他認為貓去做手術,挨那一刀也是很遭罪的。可是貓一發情就鬧得厲害,家人遭罪啊,沒辦法,季承只好頂着“不孝”的風險,將家裡的“三隻貓裝到口袋裡,拿到中國農業大學給做了絕育手術。帶回家,貓身上全都纏着大繃帶。先斬後奏,回來以後,老爺子只能勉強同意了”。

除了像季羨林、豐子愷這樣的骨灰級“貓奴”,錢鍾書幫貓打架的事也是一則奇聞。新中國成立之初,居住北京的錢鍾書養了只貓,他的鄰居林徽因家也養貓,而兩家的貓又經常打架,每次都是錢家的貓落了下風。錢鍾書擔心自家的貓吃虧,特意弄了一根長竹竿,跑到院子里幫自家的貓打架。林徽因曾稱家裡那隻貓是她們一家“愛的焦點”,結果這個“焦點”每次都被錢鍾書打得落荒而逃。楊絳擔心兩家因為貓傷了和氣,便用《圍城》里的話相勸:“打狗要看主人面,打貓要看主婦面了!”錢鍾書哪管什麼“主人面”“主婦面”,他說:“理論總是不實踐的人制定的。”拎着竹竿照打不誤。至於後來有人說錢、林二人不和是因貓而起,是否屬實就待考證了。

冰心晚年養的貓也很有靈性,那隻貓與季羨林養的貓同名,叫“咪咪”,陪伴主人多年,在冰心去世的第二天,咪咪竟也隨主人而去。這隻貓後來被製作成標本,放置在冰心故居(現為紀念館)里,它生前常待的位置上,大概是那代文人之貓中,唯一還“存世”的吧?

近一百年來,文壇里的貓迷還有很多,例如吳湖帆夫婦、老舍、許地山、張大千、常玉等等。也有像郭沫若這樣本來不喜歡貓,但在抗戰西遷時期,因大後方鼠患嚴重,養了一隻小麻貓(狸花貓),從而改變了對貓的態度。還有留下《油燈貓鼠》《貓趣圖》等著名作品的畫家齊白石先生,他在作畫時,家裡的大肥貓總是靜靜守在一旁觀摩,有時還未等他畫完,大肥貓就從畫上踩過,而齊白石也由着它放肆。無論他們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取得怎樣至高的成就,只要走進他們與貓的故事,就會感到這些遠去的大師們是如此親切和真實。豐子愷曾說,有客人來了,一時無話可說就聊貓,氣氛就不會尷尬。作為跨越時空的訪客,“聊貓”還真箇是與大師們套近乎的好方法。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國家人文歷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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