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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三度出兵朝鮮未遂始末(圖)

——蔣介石三度出兵朝鮮戰爭未遂始末

朝鮮戰爭爆發後,蔣介石三度要求出兵但均遭美方拒絕。第一次因國務卿艾奇遜的堅決反對,以致杜魯門遲遲不能決斷;第二次因美國國務院和國防部大多數人員堅持認為,蔣介石的軍隊逃匿台灣後,缺乏訓練和火炮、裝甲等重型武器裝備,低下的作戰能力根本不是中共軍隊的對手,就是入朝參戰也難以根本改變朝鮮的戰局;第三次因艾森豪威爾徵詢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的看法時,他首先表示反對在朝鮮使用蔣軍,這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表態正中新任總統的下懷。

原中華民國陸軍特級上將蔣介石

1950年6月,朝鮮戰爭爆發後,美國遠東軍總司令兼“聯合國軍”司令麥克阿瑟曾多次建議並邀請蔣介石派兵參加朝鮮戰爭,蔣介石也先後三次準備派遣其第52軍入朝參戰。但是,美國政府從其全球戰略決策考慮,最終都否決了麥克阿瑟的建議並拒絕了蔣介石出兵朝鮮的要求。在事隔50年後的今天,筆者根據掌握的有關歷史資料,願將這段塵封的歷史整理出來,披露給讀者。

朝鮮戰爭爆發後,麥克阿瑟和李承晚面對潰敗的戰局決定請求台灣國軍出兵援戰。逃匿台灣的蔣介石感到這是“收復大陸的天賜良機……”

1949年6月底,美軍撤出韓國各駐地後,韓國總統李承晚立即派兵接防,將其國防軍中的步兵第1師部署在瓮津、開城地區,步兵第7師部署在開城及其以北地區,直接守備三八線前沿陣地,第2師駐大田,第3師駐大丘,第4師駐原州,第5師駐光州,第6師駐墨湖。另又增設首都警衛司令部,擔任漢城地區的守備。

1950年1月,李承晚到日本東京同美軍遠東總司令兼駐日盟軍最高統帥麥克阿瑟舉行了秘密會談。1950年6月17日到21日,美國國務院顧問杜勒斯又親赴漢城同李承晚進行秘密會談,並且還到三八線前沿進行軍事視察。杜勒斯前腳剛走,6月24日,以美國國防部長約翰遜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上將等人為首的軍事觀察團,又到韓國進行軍事訪問,當日匆匆離開漢城後抵達東京。

6月25日凌晨4時,就在美國軍事觀察團離開的的第二天,韓國和朝鮮的雙方軍隊,在三八線上爆發了激烈的武裝衝突。同日上午6時,北朝鮮軍大興反擊,在飛機、坦克和重炮的掩護下,對瓮津、開城、議山、春川等地展開了猛烈的進攻,並在江陵以南施行兩棲登陸。上午9時,守備瓮津、開城的韓國步兵第1師在遭到殲滅性的打擊後,放棄了瓮津和開城,春川也陷入重圍。李承晚馬上通過台灣駐韓國大使邵毓麟向蔣介石發出緊急求援的密電。

6月25日中午,蔣介石向李承晚馳電聲援,並表示將採取有效步驟對韓國進行援助。同時在台北陽明山“總統官邸”召集陳誠、何應欽、周至柔、孫立人、張群、吳國楨、俞大維、王叔銘、桂永清、蔣經國等人,召開緊急軍政會議。會上決定台灣、澎湖、金門、馬祖地區從6月26日零時起,全面進入緊急備戰狀態,實行宵禁,停止三軍官兵的休假和外宿,加強台灣海峽和大陸沿海的海空巡邏及戰鬥準備;加強台灣的防空和民防措施;加強對交通運輸和經濟活動的管制等。台灣還動員居民普遍構築防空掩體,安置防空窗帘,設置對空監視警戒崗哨,實行燈火管制,進行防空預習,使本來已經人心惶惶不安的台灣,一下子變得更加恐慌動蕩了。當時在台灣的許多有錢的人家,紛紛把他們的資產向外國轉移,並舉家外遷。一些國軍的親屬特別是他們的子女,則尋找種種借口和途徑,爭相向美國和其他國家遠走高飛,尋求避難。

為了限制人口出境和資財外流,蔣介石隨即下令規定35歲以內的青年,除因公務或出國就學外一律禁止出境,只有那些年老體弱病殘婦幼者方可離台到外國定居;其他人員申請出境者,必須具備可靠保人負責出境人員能如期返台,另外還要交兩萬元新台幣的現金;禁止任何私人的資金外流,外匯控制更緊,審批手續極為嚴密。接着又公布了戒嚴法和其他法令。

朝鮮戰爭爆發的當天晚上,年已70歲麥克阿瑟在東京宴請了前來訪問的國防部長約翰遜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等人後,已經是夜半時分,他感到有些疲勞,便在微微的醉意中很快酣然入睡了。

6月25日清早5點整,他還在朦朧的睡意中,就接到聯絡官的費爾德上校和漢斯上校的緊急報告:朝鮮半島爆發戰爭。隨即,麥克阿瑟又接到美軍駐韓國軍事顧問團團長布朗將軍和美國駐韓國大使穆西奧的戰況報告;朝鮮突然發動戰爭,全面突破三八線。韓國軍隊狙擊不利,傷亡嚴重。

這時的麥克阿瑟已經睡意全無,立即同正在東京的美國國防部長約翰遜、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上將和聯合國軍司令部參謀長諾斯塔德中將等人進行緊急磋商。中午和傍晚又陸續得到了朝鮮半島戰況的進一步報告:韓國第1師在瓮津、開城被殲;第7師在春川被圍被擊潰,江陵失守,朝鮮軍隊主力指向漢城。

針對這一戰況的發展趨勢,麥克阿瑟、約翰遜、布萊德雷和諾斯塔德等人晚飯後再次開會分析和研究朝鮮半島上的戰局。會上,麥克阿瑟提出了一份“在亞洲遏制共產黨的戰略計劃”,經約翰遜、布萊德雷等人研究贊同後,交由約翰遜向杜魯門轉達。該計劃的內容主要有以下四點:

1.立即援助韓國,並建議由台灣調一個軍馳援韓國;2、台灣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應以海空軍保衛該島,並給予蔣介石以廣泛的軍事援助;3、加強菲律賓和印度支娜的軍事力量;4、保衛日本的安全。

上述四點意見經約翰遜和布萊德雷同意簽字後,麥克阿瑟連夜派出以費爾德為組長的“駐台灣軍事聯絡組”進駐台灣。同時致電蔣介石通報朝鮮戰況和向台灣派駐聯絡組的決定,請求蔣介石在確保台灣安全的前提下派出1個軍馳援韓國,並要求蔣介石嚴密監視大陸中共的動態,對大陸沿海採取積極的行動,以防止中共藉機在東南沿海方向對台灣發起突然的進攻。

6月25日中午,蔣介石收到了麥克阿瑟的電報後,立即召集陳誠、俞大維、葉公超、周至柔、孫立人、王叔銘、桂永清、黃鎮球、彭孟緝、肖毅肅、俞濟時和王世傑等人再次到陽明山“總統官邸”開會,直到深夜。在這次會議上,蔣介石等人一致認為,出兵朝鮮參戰這是反攻大陸的一個天賜良機,到時可以藉助美軍的力量,由韓國北進大陸,先在東北打開一個缺口,然後再在東南沿海相機發起反攻大陸的作戰。因此,蔣介石等人根據麥克阿瑟和李承晚的請求,決定派遣其王牌第52軍前往增援韓國,並於當晚分别致電杜魯門和麥克阿瑟,同意台灣擬派兵馳援韓國的建議。

6月26日中午,美軍駐台灣軍事聯絡組在組長費爾備率領下,由東京飛達台北。中華民國國防部廳長賴名湯和劉廉一等人代表蔣介石前往機場迎接,並陪同費爾德到陽明山會見蔣介石。

費爾德向蔣面交了麥克阿瑟的親筆信件後,便直接切入話題,就台灣出兵朝鮮問題轉達了麥克阿瑟等人的意見。

對此,蔣介石先是發表了他的一番闊論:“我早已判定朝鮮將會對韓國發動全面的武裝進攻,並斷定韓國將難以進行有效的抵抗。現在局勢的發展果然不出我所料。我首先考慮的是用什麼辦法及時地對韓國作最有效的援助,以擊破朝鮮軍隊的進攻。”

隨後,蔣介石同費爾德等人從外交到軍事、從保衛台灣到援助韓國等各方面進行了深入的研究,決定派遣第52軍(約3.3萬人)立即做好開赴朝鮮戰場的準備,並對第52軍各級軍官的配備、兵員裝備的補充和部隊的運輸等問題作了研究。

當天下午蔣介石遂分別向李承晚、麥克阿瑟複電,表示將派遣台灣最精稅的第52軍馳援韓國,一經同意,全軍即可經空中和海上運赴朝鮮半島戰場投入戰鬥。同時通過外交程序向美國總統杜魯門提出這項建議。

6月27日晨,周至柔、孫立人、肖毅肅、劉玉章、郭永等人繼續開會研究向朝鮮半島出兵的實施方案。當天上午由周至柔、孫立人將具體方案提請蔣介石審核,經其同意並作出決定。當天下午,孫立人在台北陸軍總司令部小會議室召集有關人員開會,通報了蔣介石關於派第52軍前往參加朝鮮戰爭的指示,並決定由郭永任軍長,原第52軍代理參謀長、現任高雄守備區參謀長王楚英任第52軍的參謀長,並具體負責做好第52軍準備派往韓國參加朝鮮戰爭的組織準備工作。

蔣介石在台灣島上秣兵勵馬,整裝備戰。但是美國政府卻心有餘悸,遲遲不肯表態……

此時,王楚英正根據蔣介石發出的緊急備戰動員令,在高雄守備區司令部主持全區的治安警備和戰備會議,在臨近中午時突然接台北陸軍總司令部辦公室主任向華超的電話:“孫總司令請參謀長立刻到台北陸軍總部參加重要會議。”

王楚英本想把會議開完再去台北,可是對方沒等他把話說完,刻不容緩地說:“高雄的專機已經備好,立刻放下一切活動到台北。”隨機便把電話掛了。

王楚英沒敢拖延,匆忙地結束了當時正在進行的會議,立即驅車赴屏東機場登上為他準備的專機,於中午抵達台北松山機場,隨即坐上接他的專車趕到陸軍總部。

王楚英在向華超的陪伴下,在陸軍總部見到陸軍總司令兼台灣防衛總司令孫立人。此時的孫立人一臉倦意,對這位早已熟悉的部下沒有更多的寒喧,便當著向華超的面對王楚英說:“根據總統的命令,第52軍即將調赴韓國援戰,總統考慮到你是第52軍的老人,當過296師的參謀長,又長期代理過第52軍的參謀長職務,對那裡的情況比較熟悉,所以決定由你擔任第52軍的參謀長,並具體負責出兵朝鮮的準備工作。現在馬上就要開會研究有關戰備問題,會後總統和總長(指國民黨國防部參謀長周至柔)還要召見你,希望你抓緊時間先考慮出一個大體的行動方案。”王楚英在向華超的陪伴下,來到陸軍總部內的“軍之友社”,草草地吃了一點午飯後,便急忙趕到陸軍總部作戰會議室準備參加會議。

這時的陸軍總部較以往更加戒備森嚴,在通往作戰會議室的路上,增加了日常並不多見的幾組流動哨。

當王楚英和向華超等人趕到會議室時,陸軍總司令孫立人和副總司令賈幼慧、陸軍總部參謀長趙家驥、台灣北部防守區司令官劉玉章、副司令官李運成、第52軍軍長郭永、第52軍原參謀長楊敬斌都已經在場。稍候,國防部參謀次長侯騰、陸軍總部作戰署署長陳麓華和陸軍副總司令石覺也推門入室。

孫立人看到參加會議的人已經到齊,便宣布開會。

向華超和陳麓華二人拉開了朝鮮戰爭態勢圖前的幕布,一幅朝鮮半島的大挂圖上用紅藍兩色醒目的箭頭標明了朝鮮南北雙方的戰爭態勢。孫立人用指示桿在地圖上一邊指點着,一邊向與會的人員說明朝鮮半島的當前態勢:目前朝鮮已投入了9個裝備優良、訓練有素的步兵師,在蘇制新式飛機、坦克和重炮的掩護下,於瓮津、開城地區殲滅了韓國第1師,在春川、江陵擊潰了韓國第7師,現正集中3個師猛攻漢城,另以諸兵種聯合縱隊約兩個師的兵力,從漢城、春川之間的楊平附近擊潰了韓國第6師,正強渡漢江南下,企圖奪取水原,切斷漢城的退路;在東線的朝鮮軍約3到4個師正向原州圍攻,此刻正在柳洞里、長坪里、平昌之線激戰中。韓國政府已由漢城向大丘撤退,金浦機場已被朝鮮軍炮火封鎖,漢城可能被迫放棄。守衛漢城的韓國第3、第5師已陷入重圍;韓國的第2軍主力正在竹山裡、長湖院、忠州、丹陽、萊州之線趕建第二線陣地。看來漢城、原州都將不保,其第二線陣地恐怕也難阻擋朝鮮軍的進攻。

孫立人在分析韓國招致這樣迅速慘敗的原因時指出:一是戰前韓國缺乏對戰爭的準備。戰前,韓國只有7個師共約8.5萬人,既缺乏坦克和炮兵,更無空軍,戰爭爆發後制空權一直掌握在朝鮮人的手中;而朝鮮軍戰前已達20餘萬,三倍於韓國,且裝備着蘇制新式的坦克和重炮,部隊訓練有素,官兵政治信念堅強,士氣高昂,作戰勇敢,不但兵員數量遠遠超過韓國,而且火力和士氣也占絕對優勢。二是朝鮮軍在作戰中善於集中絕對優勢的兵力,利用韓國兵力分散和空隙多的弱點,使用鑽隙迂迴的方法,各個包圍韓國分散孤立的部隊,予以各個擊破或者就地殲滅。三是朝鮮在韓國的後方,進行着各種游擊戰,在漢江以南、錦江及洛東江兩岸,游擊隊十分活躍,給韓國的交通通訊和軍需補給造成了嚴重的威脅和破壞,使韓國軍隊時時處於前後受敵之中。四是美國的支援很不及時,且很不得力。

在談到此處時,孫立人對於在韓國已處於全面崩潰的危急關頭,美國卻只是發表一些空洞的聲明,只用海軍、空軍對韓國進行一種很不得力的支援,仍然不願意使用在日本的美國地面部隊的不正常作法,深為不滿。孫立人認為美國杜魯門政府對待朝鮮戰爭的行為,完全違背了美國的政治原則和軍事傳統。他對於美國在朝鮮戰場打有限戰爭和使台灣中立化的政策更為反感。便當著與會所有人員的面,極為不滿地指出:朝鮮戰爭的爆發,是美國政府拿朝鮮人的生命進行政治賭博,是一種最愚蠢的可恥的兒戲,但是我敢斷定這絕不是麥克阿瑟和五角大樓(即美國軍方)的主張。

接着孫立人講了救援韓國的重要性和緊迫性:如果讓韓國落入共產黨之手,日本和台灣必將進一步受到直接的嚴重威脅,太平洋也就無法太平了。現在朝鮮戰局急轉直下,時間非常緊迫,因此,根據美國盟友的要求,我們準備派出第52軍參加朝鮮半島的戰爭,並迅速完成出發作戰的準備。

隨後,與會人員就第52軍出兵朝鮮戰爭的具體問題進行研究並作出了12項決定:

1、將全軍家屬集中安置;2、在中壢設立軍的留守處,派定人員,確定任務;3、調查各部隊的老弱病殘官兵情況,決定將其集中在中壢、楊梅,開辦軍人農場,以便安頓軍中老幼傷殘;4、調查各部隊急需補充的技術人員和武器、器械裝備、彈藥、車輛等情況,由軍部轉報聯勤總部和國防部從速撥補;5、收集、上繳各部隊不適用的裝備;6、由軍部參謀部門改訂《標準規定》並準備朝鮮戰場的軍用地圖和敵我識別標誌;7、由譯電部門改編新的軍用密碼並由國防部頒發,由通信參謀編製新的聯絡訊號、通信密語、代條和無線電通訊規程並規定波長、頻率、呼號及其變換範圍;8、配齊各級政工幹部,並根據韓國及美軍的現行規定的戰地政務和戰俘管理等方面的制度進行學習,以確定本軍的戰地政務和戰俘管理制度;9、軍屬各部隊的各級軍官調動和人員調整問題;10、臨時的兵員補充問題;11、到朝鮮戰場後的隸屬關係、通訊聯絡、後勤補給、傷兵轉送以及兵員補充等問題;12、部隊空運、海運中應注意的問題及保護預防措施。

在這次會議上,孫立人還向與會人員介紹了麥克阿瑟對台灣防務的關心及其對台灣的支持,告知說東京已向台灣派來了軍事聯絡組,還派第7艦隊和第13航空隊協助台灣的空中和海上防務,將有兩隊噴氣戰鬥機常駐台灣,還將向台灣提供軍事援助。所有與會人員聽到上述的這個消息後,都感到振奮。最後,孫立人傳達了蔣介石對朝鮮戰爭及台灣出兵朝鮮的五點指示,其內容要點如下:

1、杜魯門即將發表聲明(即杜魯門在6月27日發表的關於對朝鮮半島戰爭的政策聲明),嚴厲地譴責朝鮮的侵略行為,決定援助韓國並由聯合國採取行動,同時派出美國第7艦隊協防台灣,進入台灣海峽,對此我們表示歡迎和支持。但是,要求我們停止對大陸的軍事活動,則礙難照辦。

2、基於我們對大韓民國的義務和共同利益的需要,應李承晚總統的請求,決定派遣第52軍前往增援。其第13師已由馬祖啟航回台歸還第52軍建制。該軍應於兩日內完成一切作戰準備,並先以一個團集中於松山機場待命出發。

3、適應第52軍出國作戰的需要,決定對該軍主要幹部作必要的調整:由第2師師長侯程達、第25師師長李有洪升任副軍長,原該軍參謀長楊敬斌改任第2師師長,遺第25師師長缺,由該師副師長何志浩升任,另調高雄守備區參謀長王楚英任第52軍參謀長,該軍軍長仍由郭永擔任,第13師幹部保持原狀。

4、第52軍到達朝鮮戰場後受麥克阿瑟將軍直接指揮,並受他派駐韓國的代表的節制,特派侯騰、陳麓華、侯程達、王楚英四人組成“先遣參謀團”,請美軍聯絡組派員陪同,即日飛往釜山,同美、韓雙方商定第52軍參戰的有關各項問題。

5、空軍總部應準備空運第52軍一個先遣團赴朝鮮戰場的運輸機及護航機群,並應同朝鮮戰場的美國空軍進行聯絡,了解該地着陸場及安全狀況。海軍總部應速調集運輸第52軍赴朝所需的船艦,並應組織強有力的護航艦隊。為此應與美國第七艦隊及韓國有關港口確保聯絡,密切協作。聯勤總部應立即向第52軍提供軍需物資,要求補給到連。國防部應向第52軍補充急需的技術人員和作戰官兵、政工幹部等。

會上孫立人還指定賈幼慧、劉玉章監督並指導第52軍進行準備,逐日向蔣介石和周至柔報告工作進程及發生的問題,並決定請美軍聯絡組派員向第52軍營以上幹部介紹朝鮮戰場上南北雙方的態勢和戰鬥概況。

散會後已是傍晚時分,孫立人把王楚英叫到一邊,拿出蔣介石的一道手令和他給台灣南部防守區司令官唐守治的親筆信,讓王星夜返回高楚面交唐守治,並請唐守治指派高雄要塞軍官守備團少將參謀長周璞接替王的工作,限定王、周二人連夜交接完畢,王楚英必須於6月28日到第52軍就職。

當時,王楚英便搭乘空軍總部的飛機回到岡山會見唐守治,由他用電話通知周璞連夜趕到高雄守備區司令部與王交接工作,並將孫立人的手令要旨通知高楚守備區司令鄭果和副司令劉祥皋。他們二人得知王楚英升任第52軍的參謀長,也於當晚來到高雄守備區司令部來探聽消息,為王餞行。

28日清晨,王楚英由岡山機場再乘飛機前往新竹,改乘汽車徑赴桃園縣中場鎮第52軍報到。

此時,第52軍新任副軍長侯程達、李有洪因為涉及到部隊的交接,還沒有到達軍部,原軍參謀長見新任的參謀長已到,便立即召集軍部及直屬部隊的軍官開會,軍長郭永當眾宣布了主要幹部的調動,宣布王楚英接替楊敬斌任軍參謀長職務。楊敬斌向王楚英作了一些交代後,即由郭永陪同趕往桃園第2師師部報到。

王楚英上任後,立即開始了緊張的準備工作。幸好這位新上任的參謀長曾在這個軍部先後兩次代理過參謀長,對部隊的情況還算熟悉。僅用了一天多一點的時間,就基本完成了孫立人在6月27日下午的會議上所布置的各項任務。此時,由馬祖調來的第13師也已到達基隆港登陸,軍長郭永正在那裡指導該師進行出發準備,並指定由第2師派出第6團團長孟憲庭帶領該團為先遣團,開赴松山機場集中待命。

在此期間,台灣北部防守區司令官劉玉章,於28日下午在中壢第52軍軍部召集了營以上軍官會議,傳達了蔣介石、周至柔、孫立人等人的指示,並請美軍聯絡組長費爾德向參加會議的軍官介紹了朝鮮戰場情況。

費爾德在抗日戰爭時期,曾在中國戰區任過美軍的聯絡員。這次來台灣前是麥克阿瑟司令部的情報參謀兼韓國的軍事顧問。因此,這位美國人對朝鮮半島的情況了如指掌。他用流利的漢語介紹了朝鮮半島最新的態勢和戰局;6月28日凌晨,韓國的第2軍已從原州突圍出來,正在長湖院、忠州、丹陽、榮州一線布防構築二線陣地;由漢城零星突圍到竹山裡和烏致院附近的韓國第1軍殘部,正在收容整編中,並已着手在現地布防。朝鮮已投入戰鬥的9個師得到了加強,正分三路向韓國的新防線逼近。加之山區朝鮮軍游擊隊異常活躍,韓國軍隊後方很不安全,通訊補給受阻,傷兵運輸困難,仍靠空運和空投。但因朝鮮空軍活動頻繁,使美國空軍活動大受限制,對朝鮮地面部隊的戰鬥尚難實施最有效的戰術支援。由於大部分的地面戰鬥在山區進行,無法得到美軍海軍的有力支援。

對此,費爾德進一步強調說:韓國目前殘存的部隊不足5萬人,而朝鮮軍已有10餘萬人,兵力超過韓國三倍,火力和士氣更佔優勢,如果沒有台灣軍隊及時增援,又不能從日本調動美國地面部隊投入戰鬥,韓國的下一步局勢將是悲觀的。因此,我希望第52軍前往參戰的計劃能迅速得到華盛頓的批准。

但是,此時的費爾德已經比較清楚了美國國務院同五角大樓的內幕關係和潛在的衝突,他更清楚麥克阿瑟同杜魯門、特別是同艾奇遜之間的矛盾,所以他最擔心美國的政治家和軍事家之間意見不一致、行動不協調的矛盾會在對朝鮮戰爭問題的處理上表現出來。因此,他在這次會議上也頗為感慨地說:朝鮮問題最大的不幸和最嚴重的災難,不在於朝鮮軍的強大和它猛烈的進攻,而在於我們的政治家不顧軍事原則和戰爭的實際需要,喜歡武斷地拒絕戰地指揮官提出的恰當可行的計劃和建議,並擅自玩弄美國憲法賦予他們的權力,硬性地強迫戰地指揮官屈從其明顯的有害的政治決策。歷史上這種可詛咒的悲劇,曾重現過多次,造成過無窮的禍害,儘管事後都受到了有識之士和公正的人們的譴責與唾棄,卻一直無法防止其重演。但願上帝保佑,這次能不重演了。

費爾德,是美國西點軍校和陸軍參謀指揮學院畢業高才生,在1943年至1945年的抗日戰爭時期,是援華美軍的聯絡員,曾在昆明的炮兵學校里當過一段時間的教官。當時,王楚英在第54軍炮兵營當連長,在這位“洋教頭”的手下受過訓。後來這位“洋教頭”到印度中國駐印軍當聯絡員時,又來到王楚英所在的新6軍14師,共同參加了密支那的對日作戰。直到1945年9月,日本投降後,費爾德奉命去了東京麥克阿瑟總部任還必須報官時,他們倆人才在南京分手。這次因為朝鮮戰爭的爆發,費、王倆人得以在台灣見面,可謂是老友重逢,倍感親切。6月28日晚,王楚英在台北的錦江飯店宴請了他的這位“洋教頭”,並請賈幼慧、舒適存、趙家越、侯騰、陳麓華等與他相熟的老友作陪。在酒桌上,這位喝醉了酒的美國情報官竟然頗為自負地說:“在朝鮮戰爭的問題上,麥克阿瑟也要聽我的……”

在此期間,由侯騰率領的“先遣參謀團”,原來定於6月28日或29日飛往釜山,會晤麥克阿瑟總部派任韓國的軍事顧問團長兼駐韓國的軍事代表布朗將軍和韓國國防部長官李范爽等人,進一步商洽第52軍到達韓國後的作戰任務、通信聯絡和後勤補給等具體事宜。

但是,由於麥克阿瑟的遠東美軍總部同美國國務院、特別是同國務卿艾奇遜在動用台灣國民黨軍隊增援韓國的問題上發生了嚴重的意見分歧,無法協調一致,雖然國防部長約翰遜、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上將和陸軍參謀長柯林斯上將都傾向於蔣介石出兵朝鮮的建議,但後來因艾奇遜的堅決反對,以致總統杜魯門遲遲不能決斷。因此,侯騰等人組成的“先遣參謀團”也只好在台灣島上待命。

蔣介石第一次出兵朝鮮參戰的建議在華盛頓受挫,以老自居的麥克阿瑟大為惱火。他在東京怒斥總統杜魯門“這是怯懦和愚蠢的表現……”

此時,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也被朝鮮戰爭的突然爆發鬧得不安起來。6月26日晚,美國總統杜魯門在布萊爾大廈召集約翰遜和布萊德雷等人開會,研究有關朝鮮半島戰爭局勢。在當晚的會議上,約翰遜代表麥克阿瑟宣讀了關於“在亞洲遏制共產黨擴張的計劃”,並向總統提出批准蔣介石要求派第52軍增援韓國的建議。

這是杜魯門第一次聽到關於蔣介石出兵朝鮮建議,特別是約翰遜、布萊德雷和柯林斯從朝鮮戰爭的實際需要和軍事部署考慮,都積極主張總統杜魯門接受麥克阿瑟的建議。在此情況下,杜魯門也表示:“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建議,美國應當接受蔣委員長的這番好意,我希望看到有儘可能多的聯合國會員積極地參加對朝鮮的行動,並建議聯合國發出這樣的號召並組織這樣的行動。”

但是,遲遲不肯表態的國務卿艾奇遜,在總統表態過後卻發表了堅決反對的意見:“當前台灣是最容易受到攻擊的地區,對此,麥克阿瑟已經明確指出了這個危險,所以我們才不顧中共的極力反對,決定派第7艦隊和第13航空隊去保衛那個島嶼,現在怎麼反而叫這個島上的受保護者跑到別處去保護他人呢?況且蔣介石的軍隊並不比韓國的軍隊強到哪去。即使是讓蔣介石的軍隊去,也還需要我們給他們換上全套裝備。這樣做莫不如把這些裝備直接送給韓國,其效果更顯而易見的。”

國防部長約翰遜當然要站在麥克阿瑟的這一邊,他馬上進行辨解說:“閣下的意見我不能苟同。台灣只是缺乏海空軍,其地面部隊的戰鬥力和陣容在亞洲地區的反共國家中卻是最強大的,對此,我們不應該小看我們的這位盟友。況且蔣介石要求派去支援韓國的第52軍是台灣最精銳的部隊,也是蔣介石在滿洲的60萬軍隊中唯一沒有被中共打敗的一個軍。因此,我認為在第7艦隊進入台灣海峽後,從台灣抽第52軍去增援韓國是可取的。”

對此艾奇遜毫不退讓:“這恰恰說明了閣下的短視,只是看見了朝鮮半島的局部利益,而沒有從我們美利堅合眾國的全球戰略格局考慮問題。如果說總統閣下批准了福摩薩(即台灣,以下同)出兵參加朝鮮半島的戰爭,將有可能激怒人口眾多的中國,引發新的戰爭。到那時我們美國將會在遠離本土的情況下,同時面臨兩個地區的戰爭,不僅無助於朝鮮半島戰爭的解決,而且極有可能危及福摩薩的安全,豈不正應了中國人的一句老話:逐兩兔者難得一兔。”

杜魯門看到雙方相持不下,爭論不休,遂宣布暫予擱置,留待下次會議再從長計議。

6月27日,正在韓國戰場上視察的麥克阿瑟,目睹了韓國軍隊一敗塗地的慘狀,便再次致電杜魯門,請求批准蔣介石出兵朝鮮的建議。但是,大膽的艾奇遜卻將麥克阿瑟的電報擅自扣壓,不僅沒有及時向杜魯門報告,反而繼續反對蔣介石派兵援助韓國的建議。

6月28日,台灣駐美大使顧維鈞和特使胡適,根據蔣介石的指示,請求在白宮會見杜魯門,進一步遊說有關國民黨要求出兵朝鮮半島戰爭的問題,並面交了蔣介石在6月26日向杜魯門建議派國民黨第52軍馳援韓國的電報的副本。

對此,左右為難的杜魯門面對軍界和政界截然相反的兩種不同意見,對國民黨派來的大使和特使沒有明確表態,只是表示他十分欣賞蔣介石的意見,同時答應進一步擴大對台灣的軍事援助。

6月29日,麥克阿瑟從朝鮮戰場前線視察回到東京後,第三次急電杜魯門,請求從速採納蔣介石派第52軍馳援韓國的建議。當日,由東京回到華盛頓彙報朝鮮戰爭局勢的空軍參謀長范登堡上將也向杜魯門進言,應當接受麥克阿瑟的請求,批准蔣介石的建議。

在此情況下,6月29日晚,杜魯門再次召集國務會議研究關於是否批准蔣介石出兵朝鮮的問題。約翰遜、布萊德雷、柯林斯都主張動用蔣介石的第52軍,迅速出兵韓國,以遏制朝鮮軍隊的攻勢作戰,而不想急於使用在日本的兩師美軍。他們認為,這樣做不但可以爭取時間,及時穩定戰局,而且可以減少美軍的傷亡損失,使有限的美國現役地面部隊能夠在緊急情況下使用到別的更重要的地方去。

可是,大膽而又固執的艾奇遜和國務院的那幫人卻堅決反對。艾奇遜用不容置疑的情緒提醒約翰遜和布萊德雷等人;我提議總統先生和諸位閣下,請你們要注意中共6月28日聲明所包含的嚴重性和在我們盟國中所引起的震動和驚愕(註:6月28日,周恩來總理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針對杜魯門的6月27日聲明所發表的聲明)。中共的聲明不只是一種威脅,而是他們打算出兵干涉的預兆。如果蔣介石的軍隊開進朝鮮打擊朝鮮共軍,毫不懷疑,中共必將加倍地進行還擊。那樣一來,朝鮮戰爭馬上就會擴大,局勢的發展也必然難於控制,其結果不僅美國將要深深地陷進去,而且會把我們的盟友嚇跑。再說我們美國如果把扭轉朝鮮戰爭的局勢放在蔣介石軍隊的身上,也將會有損於我們美國在盟國中的地位和形象,這是違背美國的傳統和民眾意志的愚蠢作法……

此時,中華民國駐美大使顧維鈞,正在白宮的會客室里等待着杜魯門的再次接見,並想及時聽取國會的最後意見,艾奇遜同約翰遜等人在橢圓形會議室里激烈的爭論之聲竟隱約可聞。

對此,反覆無常的杜魯門,在國務卿與國防部長根本對立的爭論中,已經完全沒有了個人的主見。其實,他的內心中本來是傾向於蔣介石出兵朝鮮的,但是當他聽到了艾奇遜那種帶威脅的反對議論時,便害怕蔣介石出兵朝鮮真的會招致中共出兵干涉,因此便屈從了艾奇遜的主張。就此,蔣介石第一次出兵朝鮮戰爭的建議和麥克阿瑟的先後三次請求,在艾奇遜的堅決阻撓下,被杜魯門總統最後否決了。

當晚,消息傳到日本東京後,使一向以老自居的麥克阿瑟大為不滿,立即致電在朝鮮戰場上聯合國軍司令部參謀長斯塔諾德和第10兵團司令官阿爾蒙德等人做好堅持獨立作戰的思想準備,並用極為不滿的語言憤怒地斥責杜魯門和艾奇遜等人:

……他們沒有看到朝鮮半島的戰爭局勢的重要,不敢動用國民黨中國的武裝力量,這是怯懦和愚蠢的表現。他們簡直是在討好共產黨,屈從共產黨的意志,這是很可恥的。杜魯門總統曾主張在每個地方狠狠地打擊共產黨,希望看到有儘可能多的聯合國會員國積極地參加對朝鮮的行動,現在共產黨正在狠狠地打擊我們,他卻反而限制蔣介石的軍隊自告奮勇地去打擊共產黨,這豈不是自相矛盾嗎?

由於艾奇遜作梗,竭力束縛麥克阿瑟的行動,進一步加深了東京和華盛頓之間的裂痕,也擴大了五角大樓同國務院之間的矛盾,從而導致了國防部長約翰遜於9月20日的憤然辭職,並由此引發了美國國會中一些議員和美國公眾猛烈抨擊杜魯門政府並要求撤換艾奇遜以謝國人的軒然大波。

6月30日中午,幾乎是蔣介石在接到了杜魯門和麥克阿瑟關於拒絕台灣出兵朝鮮戰爭複電的同時,美國國務院駐麥克阿瑟總部的政治顧問西搏爾德也銜命來到台北,當面解釋美國在朝鮮和台灣方面的政策及謝絕台灣派兵馳援韓國的原委。

蔣介石聽到上述消息時,氣得臉色發青,在陽明山“總統官邸”接見西博爾德時,態度非常冷淡,連一般外交禮節上的應酬話都不肯講。只是在西博爾德向他轉達杜魯門將擴大對台灣的軍事援助的意見時,蔣介石才勉強地表示了謝意。

當晚,蔣介石在陽明山“總統官邸”召集最高國策會議,他當著陳誠、王世傑、俞大維、葉公超、吳國楨、周至柔、孫立人、桂永清、王叔銘、黃鎮球、彭孟輯、蔣經國等人的面,仍然盛怒未消地譴責杜魯門和艾奇遜等人:“華盛頓那幫可惡的東西,顯然是患了恐共症和軟骨病,完全是在重演當年張伯倫的故伎。在此大戰之際,他們不僅不肯動用在日本的美國軍隊,反而拒絕我們向韓國提供及時而有效的援助,何其愚蠢至此!美國人肯定要為他們這種愚蠢的作法付出代價。既然他們不肯讓我們出兵,那就讓他們去吃共產黨的苦頭吧!總有一天美國會從血的教訓中醒悟過來的。到那時候,美國人自然會再找上門來的。”

在這次會議上,蔣介石還痛罵印度總理尼赫魯和英國首相艾德禮也是共產黨的走卒和幫凶,他說:“朝鮮戰爭爆發後,他們起勁地在幕後進行和談活動,不惜以犧牲我們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席位和讓中共接管台灣為條件換取朝鮮停戰。而杜魯門、艾奇遜對此卻甘心受他們的撥弄。美國的現在的作法就已經摻進了尼赫魯和艾德禮的一些主張,所以才在朝鮮戰爭中採取了目前這種綏靖政策。美國人這是在作繭自縛,不能不令我非常失望。”

蔣介石儘管非常失望,但是他也無可奈何。既然美國人明確表態不同意台灣出兵朝鮮,他也只好極不情願的在6月30日晚下令取消第52軍赴朝參戰的命令。於是,國民黨的那個“先遣參謀團”和已在松山機場集中待命已經三天有餘的先遣團也受命取消出發,各返原防。次日,第52軍各部隊也先後收到了暫緩出兵朝鮮半島的命令,重新恢復正常的軍事訓練和沿海的國防施工。至此,國民黨第一次準備派第52軍參加朝鮮戰爭的計劃,成為泡影。

麥克阿瑟發動“聖誕節攻勢”慘遭失敗,為蔣介石第二次出兵朝鮮創造契機。台北、東京和釜山之間又開始一輪新的勾結……

蔣介石和麥克阿瑟、李承晚串通一氣,第一次企圖出兵朝鮮參戰的計劃雖然失敗了,但在以後的日子裏,李承晚向蔣介石求援的電報仍然不斷發來。蔣介石抓住這一難得的機遇,又以加強台灣的防護為名,開始向美國乞求軍事援助。為此,麥克阿瑟為了表示對否決蔣介石出兵朝鮮戰爭議案的補償,督促美國政府批准美軍向台灣派駐兩個中隊的噴氣式戰鬥機,又從沖繩島向台灣運去了數萬噸武器裝備。7月7日,麥克阿瑟又通過約翰遜、布萊德雷、陸軍參謀長柯林斯和陸軍部長佩斯等人,操縱聯合國安理會通過了“在朝鮮設立聯合國軍司令部並任命麥克阿瑟為總司令統一指揮派往部隊”的決議。在此基礎上,7月12日,美國任命第8軍軍長瓦爾頓·沃克中將建立了聯合國軍前線司令部,負責指揮在朝鮮戰場上的聯合國軍。

8月初,美國派往朝鮮戰場的地面部隊已達7個師,計有:陸戰第1師、傘兵第1師、騎兵第1師、步兵第2師、步兵第7師、步兵第24師和步兵第25師。另外還有韓國的3個師、英軍的一個旅和土耳其、菲律賓、泰國、新西蘭、澳大利亞等國的地面部隊共約15萬人。

9月15日,美軍陸戰第1、第7師在仁川登陸,美軍第8軍的騎兵第1師等部隊同時由釜山發起反攻,於9月26日在水原附近會師,9月28日又奪取了漢城。與此同時,美軍第10兵團在阿爾蒙德少將的指揮下,由東海岸元山登陸。

麥克阿瑟指揮美軍在仁川的登陸作戰,攔腰截斷了北朝鮮軍,使朝鮮半島的戰爭形勢開始發生逆轉。美國的新聞界也開始支持麥克阿瑟,稱仁川登陸作戰是其軍事生涯中指揮得最為漂亮的一次作戰行動。為此,麥克阿瑟又有些飄飄然了,命令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繼續向朝鮮推進實施其“在亞洲遏制共產黨的戰略計劃”。

在此情況下,中共總理周恩來於10月3日發出了嚴正警告:如果美軍越過三八線,繼續北犯,中國將不得不出兵援助朝鮮人民民主主義共和國,共同打擊侵略者。

可是麥克阿瑟卻無視中國政府的嚴正立場,公然發表“通牒”,要求“朝鮮立即投降”。隨後,麥克阿瑟命令美軍第8軍沿着朝鮮西海岸線一路北犯,於10月9日侵佔了平壤。同時,第10兵團在東線於10月2日越過三八線繼續北進,越過清川江和長津湖,直逼中朝兩國邊境的界河——鴨綠江。

麥克阿瑟在11月28日急電杜魯門:“我正面臨一次全新的戰爭,使朝鮮戰鬥局部化的一切希望都不存在了,中國人簡直要想把我的部隊全部加以消滅。”

麥克阿瑟為了遏制中朝兩國軍隊的進攻,挽回敗局,減少美軍的傷亡,再次致電美國總統杜魯門,請求採取下列緊急措施:

1、緊急從台灣空運一個軍增援第8軍,進而救援在東線被圍的第10兵團向興南突圍;2、請求授權他派飛機轟炸中國境內的軍事目標,並封鎖中國的海岸;3、促使蔣介石在華南、華東地區採取積極的軍事行動以牽制中共大陸,使其不敢向朝鮮戰場增兵。

麥克阿瑟在同時致電杜魯門的同時,還致電蔣介石告以韓國在戰爭中的危急情況,請其仍派第52軍前往朝鮮戰場解第8軍之圍,並說明他已分別從沖繩和菲律賓派出飛機和船艦裝載着補充第52軍的武器裝備駛向台灣,以接運該軍從空中和海上馳赴平壤地區。麥克阿瑟希望第52軍從速完成作戰準備,一俟杜魯門總統批准,即可啟航赴朝。他還請蔣介石火速派出一個參謀指揮軍官代表團,立即飛赴漢城,會晤聯合國軍司令部參謀長諾斯塔德將軍和第8軍軍長沃克將軍,當面商定第52軍到朝鮮戰場後有關問題。

11月28日上午,蔣介石收到了麥克阿瑟的電報後,不由得喜上心頭,略作一番謀劃後,當日下午便在陽明山召集緊急軍事會議。參加者有周至柔、陳誠、俞大維、葉公超、王世傑、蔣經國、肖毅肅、侯騰、孫立人、王叔銘、桂永清、黃鎮球、劉玉章、胡璉、劉安祺、唐守治、陳麓華、郭永、王楚英、楊敬斌、何志浩及美軍聯絡組長費爾德等。

這一天的會議上,蔣介石的情緒特別的好:“我早就說過,美國人必將為他們愚蠢的作法付出代價。今天的處境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們付出血的代價以後,才開始變得聰明起來了。現在根據麥克阿瑟的請求,我宣布仍然由第52軍馳援韓國,並命令:

1、第52軍軍長郭永和參謀長王楚英立即返回部隊,進行戰前動員,限定在24小時內完成出發準備;2、空軍加強對大陸的偵察;海軍及金門、馬祖等外線島嶼的防衛部隊要加強戰備,隨時應付共軍的進攻;3、空軍、海軍均應密切同第7艦隊及駐台美國空軍的聯繫;4、全國(指台灣島)進行戰爭動員,加強防務和增援前線作戰。

蔣介石在下達完上述命令後,單獨就第52軍的戰備問題及將運到台灣的武器裝備的接收處理問題等,進行了研究並作出了決定。同時,他又指派侯騰、陳麓華、郭永和王楚英四人重新組織“先遣參謀團”,於11月29日凌晨飛往漢城,同沃克將軍等商洽第52軍到達朝鮮戰場後的作戰行動及其他有關事項。

當天中午侯騰等一行十餘人在美軍上校聯絡官漢斯陪同下,由台北飛抵漢城的金浦機場。國民黨駐韓國陸軍武官趙學淵少將及美軍第8軍副參謀長柯爾准將,親到機場接待,然後一同乘車到第8軍司令部進餐。由於時間的緊張,他們先行在餐桌上就開始一般性的會談,午飯過後接着又在司令部同柯爾等舉行會談。

柯爾向“先遣參謀團”介紹了前方的戰況。柯爾是一個比較務實的美國人,他確實沒有隱瞞美國人在朝鮮半島上所面臨的危機。他說:“根據今天中午所獲的最新戰報,目前聯合國軍的兵力不足10萬人,而中共進入朝鮮的軍隊目前已達30餘萬人,投入戰鬥的已有26個師,另在東北境內靠近朝鮮邊境還集結了20多萬人的預備兵團,以滿洲為基地的中共各式蘇制飛機達300餘架,對美國的空軍和地面部隊造成了嚴重威脅,朝鮮軍隊的殘部已退入滿洲進行整補。27日晚東線第10兵團兵分三路到達清津附近的鏡城、白岩和惠山、豐西、長津江附近,即遭到埋伏在那裡的中共軍隊的猛烈狙擊,陷入重圍,現正沿東海岸及摩天嶺東西麓向咸興和興南突圍,進展速度甚慢。第8軍於28日清晨,分別在狠林山西麓的江界、朔州和鹽州等地遭到中共軍隊的強有力的抵抗和反擊,先後被圍,經過艱苦的突圍戰鬥後,部隊傷亡損失較大,現已退守清川江一線,戰鬥還在激烈進行中。整個戰局對‘聯合國軍’不利,急待‘友軍’前來增援。

侯騰等人向柯爾介紹了第52軍的編製、裝備、人員情況,部隊素質和戰鬥經歷等,隨即就下列問題進行研究並達成協議:

1、第52軍的作戰地區在清川江以北,應以一個師空運平壤集中,其餘部隊海運可在南浦、海州、仁川登陸;2、第52軍抵朝後歸聯合國軍司令部指揮,由美方派出聯絡軍官進駐團以上指揮機關,由中方派參謀軍官5人參加聯合國軍司令部的工作;3、第52軍抵朝後的補給由美方負責,按常規辦理;4、第52軍的作戰行動以聯合國軍司令部的命令行之,其內部統率管理、指揮調度、部隊編組、人事調動、官兵獎懲由該軍長按台灣的規章自行處置,非因作戰需要的行動,聯合國軍司令部不加干預;5、第52軍所需譯員自行配備,享受聯合國軍作戰人員待遇。

柯爾和侯騰等人商定的這五條協議,當即得到了聯合國軍參謀長諾斯塔德中將的同意。隨後,他又親自同“先遣參謀團”的四名主要成員就第52軍出兵朝鮮一些具體問題交換了意見。沃克此時正在平壤指揮作戰,他同諾斯塔德通過電話後,仍希望同“先遣參謀團”面談一次。

當晚9時,“先遣參謀團”在柯爾的陪同下,由釜山乘飛機到達平壤,在聯合國軍司令部前線指揮所里見到了沃克。沃克是一個比較注重禮節的人,他一聲友好的問候,使“先遣參謀團”看出這是一個在急切盼望國民黨軍隊出兵朝鮮的人。

沃克在他的指揮所里很仔細地詢問了第52軍各方面的情況後,用極其簡潔語言結束了會談:“你們到朝鮮時,空運和海運着陸地點暫不決定,臨時以電報聯絡,其他的情況按照你們的部署辦。”

這時已是11月30日的凌晨一點了,來去匆匆的“先遣參謀團”又立刻乘原機回到漢城,並將隨團的工作人員陸軍總部三署上校組長郭民先和第52軍少校參謀張致樣留在漢城擔任聯絡,囑咐他們利用大使館電台同台灣通報,隨後,便立即又飛返台北。

當天的上午,蔣介石在他的陽明山官邸聽取了彙報,陳誠、周至柔等人均參加。侯騰、郭永分別進行了彙報,王楚英和陳麓華隨時補充,並遞交了“先遣參謀團”同沃克等簽署的會談紀要。

蔣介石在聽取彙報中,還詳細詢問了中共參戰部隊的番號、有無原國民黨投共的軍隊、現有多少共軍戰俘、東北境內的兵力情況、美軍的現狀、韓國二線兵團情況、美方是否同意對第52軍保持團、師級整建使用等等問題,侯騰等人都作了詳細的彙報。

散會前,周至柔拿着一封電報向蔣介石報告:“報告總統,現在已有7艘運輸艦、3艘貨船開進基隆港,另有30架C-47型運輸機已在新竹和松山着陸。第52軍現在是否可以移師出發。”

蔣介石聞訊後面露微笑,當即決定:

1、第2師隨郭永、王楚英及軍指揮所一道空運赴平壤,其餘由程、李副軍長率領到基隆準備上船;2、由聯勤負責接收武器裝備並及時向第52軍換髮,該軍交回的裝備必須擦拭乾凈,重新保養,妥為存放;3、駐聯合國軍的參謀軍官應包括海空軍各一人,由孫總司令選派,即日前往;4、第52軍所需政工幹部和技術軍官速予配齊。

12月1日,第52軍各部隊在軍長郭永和的帶領下,開赴規定地點集結,換髮由美軍從日本運來的新裝備,參謀長王楚英率軍指揮所前往新竹機場待命。

這次麥克阿瑟也是為了蔣介石能夠出兵下了大本線,從日本運來的裝備有各種車輛200餘輛,各種口徑的火炮約千門,各種槍械器材工具約兩萬餘噸,足可裝備兩個軍。第52軍經過這樣一換,裝備是徹底美式化了,躍居於台灣各軍之首。但是,從12月1日到6日,第52軍雖然日夜處於整裝待發之中,卻遲遲得不到美國方面“恩准”出發的命令。

原來,這期間在美國方面又為台灣是否出兵韓國一事鬧起新的矛盾。

11月28日上午,當麥克阿瑟急電杜魯門,要求在空運台灣的第52軍馳援韓國消息再次傳出後,當日下午,杜魯門立即召開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商討挽回朝鮮半島敗局的問題。

在這次的國務會議上,國務卿艾奇遜率先發言表態:我的意見依然沒變。現在國內雖然已經無兵可派,但也不能同意蔣介石的軍隊入朝參戰,其理由不再多敘,並建議總統先生,指令麥克阿瑟在朝鮮半島先穩住戰局,在軍事上守住一條可以守得住的防線,以待美國通過聯合國進一步譴責中國,在政治上對中國施加壓力。

這次本來傾向於蔣介石出兵的杜魯門,又在艾奇遜的提案前妥協了。另外,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和陸軍參謀長柯林斯這時也害怕在此敗戰的局勢下,再動用蔣介石的軍隊會由此引起蘇聯出兵和中共增加兵力,便開始站在了艾奇遜的一邊,反對國軍出兵朝鮮。因此,麥克阿瑟的這次提議又被否決了。

11月29日,杜魯門複電麥克阿瑟再次拒絕其建議。同時,面對朝鮮半島的不利局勢,美國國內的決策者及其盟國對麥克阿瑟能否頂住中朝聯合部隊的進攻已經表示懷疑。為此,杜魯門指示麥克阿瑟說,美國及其盟國不希望再擴大朝鮮半島的戰爭,決定進行和談,必要時還可以作出撤出朝鮮半島的打算。

但是固執的麥克阿瑟接到杜魯門總統的複電後,並不買賬。立即回電再次提出蔣介石的第52軍入朝參戰的理由:

台灣的軍隊是潛在的訓練有素的部隊,是當前能夠儘早投入作戰的增援部隊的唯一來源,來自福摩薩島的部隊可以在約14天內在朝鮮登陸。如有必要,我們無意還可以得到比原先建議更多得部隊。

同日,台灣駐美國大使顧維鈞根據蔣介石和麥克阿瑟的旨意,拜訪了美國助理國務卿拉斯克,並向美國的新聞界宣布:“中華民國為朝鮮戰爭向聯合國提供3.3萬軍隊的建議仍然有效。”

在此情況下,12月1日,美國國務院和國防部在五角大樓再次召開聯合會議,研討是否起用蔣介石的軍隊入朝參戰的問題。會議大多數人員仍堅持認為,蔣介石的軍隊逃匿台灣後,缺乏訓練和火炮、裝甲等重型武器裝備,低下的作戰能力根本不是中共軍隊的對手,就是入朝參戰也難以根本改變朝鮮的戰局。因此,在目前的局勢下同意蔣介石的部隊參戰,無論從美國戰略和戰術的角度看都不是明智的選擇。特別是在當前美國部隊已經準備撤離朝鮮的情況下,把有限的海空運載工具用於台灣的軍隊顯然是不恰當的。經過再三權衡利弊,杜魯門總統最終還是否決了麥克阿瑟關於力主使用蔣介石的軍隊增援韓國的建議。

麥克阿瑟對他的幾次建議都得不到批准心中極為不滿,一氣之下,又於12月3日再次給杜魯門發去一份措詞激烈的電報,強烈要求:“授權本戰區司令直接與福摩薩中國政府當局談判,把可供調遣的和合乎需要的中國軍隊向北調動並編入聯合國軍司令部,以增強我們在朝鮮的陣地。”麥克阿瑟還進一步申述了朝鮮局勢的嚴重性,指出如不採納他的建議,後果不堪設想。但是,這時杜魯門總統為不聽話的麥克阿瑟徹底惹惱了,不僅不為麥克阿瑟的威脅所動,而且下決心要除掉麥克阿瑟,遂於12月6日再次拒絕麥克阿瑟提出第52軍馳援韓國的行動,並給麥克阿瑟下了一道嚴厲的命令:

禁止採取任何未經許可的行動,並用現有的兵力保住陣地並儘力保存實力;禁止發表任何未經國務院批准的政策性聲明……

蔣介石第二次企圖出兵朝鮮戰爭的計劃再次失敗了,麥克阿瑟也在蔣介石的面前再次丟盡了面子,他們的心情都非常沮喪。但是,不甘心就此罷休的麥克阿瑟又從加強台灣的防務和維護美國在無寬敞地區的戰略格局出發,向美國國防部建議將駐台聯絡組升格為“美國協防台灣軍事顧問團”,並保舉騎1師少將師長蔡斯任團長,進一步擴大和加強對台灣的軍事援助,並把韓國的兵力擴充到30萬人,再編25個師。出於穩定朝鮮戰場局勢的需要,麥克阿瑟的這項建議在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和陸軍總參謀柯林斯等人的贊同下,很快便被杜魯門批准了。但是,孤傲不馴的麥克阿瑟在他戎馬一生的仕途上卻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心灰意冷的蔣介石聽信了克拉克的大話,開始第三次出兵朝鮮的準備。但是在美國全球戰略的棋盤上,最終還是一步沒有走出去……

1950年12月下旬至1951年2月中旬,侵朝美軍經過志願軍第二次戰役打擊後,根據美國國會提出的“在軍事上守住一條可以守得住的防線”,潰退至三八線以南地區勉強組織起一條防線。此時,美軍由於“聖誕節”攻勢作戰的失敗和缺少援兵,內部充滿失敗情緒,對戰爭前景極度悲觀。

這時,美國國內的決策者對朝鮮半島上爆發的戰爭已經不再抱有勝利的希望,他們認為,從戰略的觀點出發,日本列島的安全比朝鮮半島更為重要。因此,決定美第8集團軍所指揮的30餘萬部隊,一旦朝鮮半島戰況再度危機時,應迅速帶上裝備撤出朝鮮,全力保衛日本。根據這一戰略構想,參謀長聯席會議在12月29日電示麥克阿瑟:第8集團軍目前應儘力抵抗中共部隊的進攻,如果中共集結大量兵力顯然有將第8集團軍趕出朝鮮的能力時,我們將指示你開始向日本撤退。

麥克阿瑟認為這種結果將意味着美國在亞洲的失敗,一旦真的出現這種局面,將會有損美國在聯合國中所擁的領導地位,並將由此導致遏制共產黨政策的大失敗。因此,麥克阿瑟這個反共的“鬥士”,為了挽救朝鮮戰場的敗局,再次提出國民黨軍增援朝鮮問題。

12月30日,他從日本的東京再次致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張美國應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對中國採取報復措施。其中包括封鎖中國海岸和從台灣國民黨部隊取得增援,進一步加強美軍在朝鮮的力量。隨後,麥克阿瑟私下邀請國民黨“戰略顧問委員會主任”何應欽到東京會談,繼續策劃利用國軍入朝作戰,增援美軍以及穩住朝鮮半島的戰爭態勢等問題。

參謀長聯席會議於1月9日給予麥克阿瑟如下答覆:

報復性措施已作了慎重考慮並將繼續予以考慮,採取這些措施必須考慮多種利害關係,但無論如何不能同意從國民黨在福摩薩的守衛部隊中取得增援朝鮮的兵力,這是由於考慮到他們不可能對朝鮮的結果起決定性的作用,而在另外一些地方倒很可能有較大的用處。目前應首先堅守現有陣地並重創中共軍隊。

遠在日本東京的麥克阿瑟接到這個答覆後,對着身邊的人員氣惱地說:“這就是五角大樓的閣員們費盡心機做出的傑作,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卻是毫無意義的。”

儘管麥克阿瑟對大洋彼岸的五角大樓充滿鄙視,但是對於他們的指示還是不能不去執行。1月下旬,美軍開始實施全面的反擊。志願軍和朝鮮人民以運動防禦節節抗擊美軍的猛烈進攻,予其大量殺傷且有計劃地向“三八”線撤退。在這中形勢下,麥克阿瑟似乎又重新恢復了往日虎將雄風,再次提起允許蔣介石的軍隊入朝參戰的話題。2月11日,他擬定一個徹底消滅志願軍的作戰計劃中提出:

如果我獲准使用國民黨軍隊,那麼由於他們的增援,同時美國的增援部隊也即將來到,我將在朝鮮北端東西兩岸同時進行兩棲登陸和空降登陸,從而扣緊一張巨大的羅網,這樣中國人不久就會挨餓,否則投降。沒有糧食和彈藥,他們就會變得毫無辦法了。這種景象有點像仁川,但規模要大得多……轟炸中國東北,封鎖中國海岸,調動台灣的第52軍增強在朝鮮戰場的聯合國軍,以便從朝鮮戰場抽出美軍來保衛日本……

但是以艾奇遜為首的華盛頓的決策者們認為,既然在前期戰局惡化的形勢下都沒有起用蔣介石的軍隊,現在戰局已有好轉的情況下就更無此必要。因而堅持拒絕麥克阿瑟的這一要求。

麥克阿瑟這份振振有詞的電報依然遭到了華府的斷然拒絕。麥克阿瑟對此徹底失望了,也徹底惱怒了,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古稀之年,朝鮮半島的戰爭將是他軍事生涯的最後一戰。當然不想以朝鮮半島戰爭的失敗來結束他“最勇敢無畏”戎馬生涯。因此,麥克阿瑟開始表現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樣子,不僅對杜魯門關於“禁止採取任何未經許可的行動,並用現有的兵力保住陣地並儘力保存實力;禁止發表任何未經國務院批准的政策性聲明”的命令置若罔聞,反而分別向美國的著名民主人士馬丁、惠里等申述他與杜魯門、艾奇遜在朝鮮、台灣問題上的不同觀點。並進而多次公開發表聲明,在不同的場合多次攻擊杜魯門的政策,特別是先後發表3月20日給馬丁的信和3月24日的聲明,使杜魯門極為惱怒,於是在4月9日以發表總統廣播講話的形式,出其不意又乾淨利落地罷免了麥克阿瑟的職務。並下令將麥克阿瑟撤職,由麥克阿瑟的學生、陸軍參謀長助理李奇微接替遺職。

麥克阿瑟被解職的消息公布時,一時高傲的麥克阿瑟雖然感到“這是長達52年軍旅生涯中一個無比的打擊”,但是這個出生於在阿肯色州軍營里的西點軍校的著名才子,在他的辭職演講中仍然高傲地說:“老兵永遠不死,只是慢慢凋零。我現在結束我的老兵生涯,開始在軍旅中消逝。但這是一名在上帝指引下盡職盡責的老兵。謝謝你們,再見。”

麥克阿瑟高傲地下台了,但是蔣介石卻遠沒有麥克阿瑟那樣瀟洒,他認為杜魯門“不僅出賣了麥克阿瑟,也出賣了中華民國的利益。”那種懊惱、沮喪、憤怒、痛恨交織的心情,無以言表。

但是,到了1952年4月,隨着美軍遠東總司令兼“聯合國軍”總司令李奇微調往歐洲,遺職改由美軍陸軍野戰部隊司令克拉克的繼任,又刮出一陣“調第52軍去朝鮮戰場替換美軍”的風聲。於是,第三次從台灣調國民黨第52軍開赴朝鮮戰場作戰的計劃又在東京、台北、華盛頓之間熱烈地議論起來了。

原來在5月中旬,克拉克由意大利調到東京後,發現遠東地區處在蘇聯和中國兩大社會主義國家的威逼之下,日本的防務極其空虛,除國內自衛隊的7.5萬名警察外,竟無一管美國的地面部隊,他感到非常吃驚,於是,這位新上任的“聯合國軍”總司令便老話重提,再次向五角大樓和華盛頓提出要蔣介石提供2個師的部隊入朝接替美軍的防務,以便從朝鮮戰場抽出3個師的美軍去防守日本。同時,他還陳述理由,認為在中朝軍隊力量強大,美軍在後繼兵員不足的情況下,美國很難實現“光榮停戰”的目標。美國為了維護在遠東的戰略格局和有利態勢,應該政治軍事雙管齊下,以軍事實力實現談判的目標。為此,他堅決主張進一步擴充韓國的軍隊。

躊躇滿志的克拉克滿以為這項建議能獲得通過,遂同時電告蔣介石並說出大話:“這一次總統和五角大樓對我的建議非常重視,望早日做好出兵朝鮮的一切準備。”

但是,此時的蔣介石心裏清楚只要杜魯門還在白宮、艾奇遜還當國務卿,從台灣派軍隊去韓國的事就難以實現。不過,蔣介石為了配合克拉克的行動,還是叫孫立人通知第52軍的參謀長王楚英進行準備。同樣,第52軍的官兵這次也遠沒有前兩次那樣認真,特別是作為負責這項工作的軍參謀長王楚英此時已經暗中做好了起義回大陸的準備工作(1954年3月由香港潛回大陸起義),此刻只是打起精神,假做認真地操持有關的準備工作。蔣介石對此次能否出兵朝鮮心中本來也不抱有什麼希望,因此,他自從下達了一個命令之後,便再也沒有真正關心過這件事。

但是,這時的五角大樓和華盛頓出於對全球戰略格局的考慮,卻是真的認真起來,杜魯門多次召集閣員門對克拉克的建議進行了近一個月的全面研究。此時,由於朝鮮半島的戰局已經基本穩定下來,韓國總統李承晚首先提出異議,他要求美國在此情況下與其讓蔣介石出兵朝鮮,莫不如進一步加強和充分利用韓國的力量,並反對無視韓國的利益使用台灣的軍隊。同時,駐台灣軍事顧問團團長蔡斯也極力反對台灣出兵朝鮮。他認為:在台灣政局不穩的情況下,國民黨的軍隊應該以加強和鞏固本島的利益為主。如果在這種狀況下將其精稅送往朝鮮半島,不僅這些部隊有被中共部隊消滅的危險,而且對台灣本島的防務也會帶來不測。

對此,五角大樓進一步研究認為,國軍出兵朝鮮,雖然可以減輕美軍負擔,但是這一目的通過增強韓國軍隊同樣可以到達。另外,在目前朝鮮半島戰局已經趨於平穩的狀態下,沒有必要也沒有足夠的事實說明派遣國民黨軍入朝就會使朝鮮戰局再發生什麼重大變化。與此同時,艾奇遜仍然以強硬派的立場堅決反對蔣介石出兵朝鮮,並頂住了來自克拉克方面的建議。這次本來是同意蔣介石出兵朝鮮的杜魯門出於無奈,只在拖延了一個多月後通知克拉克,取消第52軍援朝計劃。

在蔣介石面前已經說出大話的克拉克,在這種情況下也只好“深懷歉意”致電蔣介石,請其撤銷第52軍支援韓國的安排。

對此,蔣介石已經知道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對這次準備出兵受挫,心中似乎沒有感到有什麼意外。但是他在回復克拉克的電文中還是“深為遺憾”,並再次表示“中華民國將一如既往,隨時準備接受來自盟國的任何有效建議”。

蔣介石雖然對出兵朝鮮已經不再報有任何希望,但是他把客氣話留下了。不過,說了大話的克拉克對蔣介石的“客氣話”卻是當真的,他總是想在蔣介石的面前再找一個適當的機會,把他的大話圓回來。

這一天,機會終於又來了。

1952年11月5日,杜魯門下台後,艾森豪威爾當選為美國第34屆總統。他在正式就職後,第一件大事就是在12月2日至5日秘密視察了朝鮮戰場,旨在兌現競選總統時的允諾,并力求在新政府和五角大樓達成共識,早日全面結束朝鮮戰爭。因此,艾森豪威爾在飛往朝鮮之前,認真聽取了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關於前方戰局情況的彙報。布萊德雷着重彙報了克拉克新制定的“B-52號作戰計劃”,並具體介紹了該計劃企圖通過對中國大陸實施海上封鎖和空中轟炸,並在朝鮮半島實施嚴厲的軍事打擊迫使中共軍隊屈服,讓第8集團軍推進到朝鮮平壤至元山一線的蜂腰部。為完成這一地面作戰,至少需要增加8個師的兵力。因此,克拉克仍打算使用國軍來彌補兵力不足。而參謀長聯席會議感到“克拉克的這一計劃仍然有麥克阿瑟的味道,並不表示欣賞”。所以,當艾森豪威爾徵詢布萊德雷的看法時,這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首先表示反對在朝鮮使用國軍。

這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表態正中新任總統的下懷。艾森豪威爾聽後當即也明確表態:“新政府希望早日結束朝鮮戰爭,反對戰爭的進一步擴大化。因此,理所當然也反對蔣介石的軍隊介入朝鮮戰爭。”

當這個消息傳到東京後,聰明的克拉克鑒於前車之轍,不再像麥克阿瑟那樣傲不馴,他心裏權衡了一下,覺得雖然在蔣介石的面前說了幾句大話,丟了一點面子,但總比在總統面前跌一個大跟頭強。因此,當新總統到朝鮮前線視察時,知趣的克拉克不再提起讓蔣介石的軍隊入朝參戰的事情了。

至此,蔣介石三次企圖出兵朝鮮戰爭的預謀才算徹底破滅了。

在朝鮮戰爭中,特別是美軍在軍事慘敗的緊要關頭,美國政府多次否決麥克阿瑟等人建議蔣介石出兵朝鮮戰爭的建議,並三次拒絕蔣介石出兵朝鮮參戰的請求,似乎讓外人感到有些費解。其實,只要透過現象去探究美國政府決策的深層原因,就不難發現美國政府這是從美國的全球戰略來考慮的。美國政府認為,如果允許國民黨軍入朝參戰,雖然在朝鮮半島的局部戰場上可以暫緩一個軍事上的危機,但對於美國的全球戰略格局至少將在三個主要方面產生嚴重不利的影響。

一是國軍出兵朝鮮很可能引發美國與中國的全面戰爭,減少美國可調往歐洲的軍事力量,甚至造成美蘇在亞洲直接對抗。

當時的美國,還沒有足夠的力量進行一場世界大戰,也無力同時進行兩場局部戰爭。因此杜魯門從一開始侵朝即力避由此引發的全面戰爭。而蔣介石在逃往台灣後既無力重返大陸,認為朝鮮戰爭爆發後,國軍可以入朝參戰為名,再藉助美軍從朝鮮進入東北。

同樣,麥克阿瑟多次邀蔣參戰的動機也不符合美國政府的全球戰略。麥克阿瑟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一直主張歐亞並重的全球戰略。在他看來美國如果在亞洲敗給共產主義,則歐洲必然淪亡。因此必須贏得朝鮮戰爭的徹底勝利。因此,他在局部戰爭無法取勝的情況下,全然不顧戰爭進一步升級的可能,多次堅持提出使用國軍等一系列報復性建議,與美國政府的立場發生嚴重衝突。

美國政府從全球戰略上考慮,不願把過多的美軍陷入朝鮮半島這一次要戰場,并力爭儘快結束朝鮮戰爭,撤出軍事力量幫助北約加強實力。因此,布萊德雷對麥克阿瑟引蔣入朝把戰爭擴大到中國的主張做了這樣的結論:“參謀長聯席會議認為,這一戰略將使我們在錯誤的地方、錯誤的時間、同錯誤的對手打一場錯誤的戰爭。”

二是國軍出兵朝鮮必然造成美國與盟國的分裂,甚至導致西方軍事聯盟的解體。

朝鮮戰爭爆發後,美國鑒於亞洲力量有限和欺騙世界輿論的需要,極力拖住聯合國會員國中的主要盟友,組織“聯合國軍”共同侵朝。美國西方和東方的盟國雖然一致同意武裝干涉朝鮮,但大都不願把中國與台灣問題扯在一起。他們普遍認為如果蔣介石出兵參加朝鮮半島的戰爭,必然招致中共的全面介入和爆發更大的戰爭。因此,在1950年7月8日,英國外交大臣貝文致電艾奇遜:英國可以支持美國在朝鮮問題的立場,但貴國總統6月27日的聲明卻扯上了台灣,英國和多數亞洲國家不願因台灣而和大陸鬧翻。

三是國軍出兵朝鮮有可能導致台灣陷落,危及美國西太平洋的防禦體系。

美國奉行的全球戰略重點是歐洲,而在亞洲風向主要是採取戰略防禦態勢。1949年夏季,解放軍第3野戰軍投入解放台灣的戰役準備。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認為,“除非美國軍事介入,否則台灣陷落是不可避免的。但直接軍事捲入不符合美國利益,明智的做法是通過經濟和外交途徑儘力防止台灣陷落。”為此,1950年1月12日,艾奇遜在國會發表演講時宣稱:美國必須全力保衛西太平洋半月形安全防線。該防線北起阿留申島,經日本、琉球、南至菲律賓。但在這一次的演講中,台灣並沒有被美國人劃入他們的西太平洋防線。

朝鮮戰爭爆發後,美國在事實上開始把台灣納入西太平洋防線。1951年1月4日,國務院顧問杜勒斯就“太平洋公約草案”發表意見時明確指出: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的防務範圍應該是日本—琉球—福摩薩—菲律賓—澳大利亞這樣一條近海島嶼鏈。由此,台灣被列入防禦鏈上重要的環節。麥克阿瑟則提出了台灣在戰時將是美國“不沉的航空母艦”的觀點。布萊德雷則強調:台灣陷落將迫使美軍從菲律賓至沖繩的空中、海上交通線繞道,並使敵人獲得潛艇和飛機基地。

美國政府基於上述的戰略分析和根本利益所在,當朝鮮戰爭爆發後,為了保證西太平洋防線的全局利益,更加看重台灣的安危,不想為了朝鮮半島的局部利益而導致台灣這艘“航空母艦”的陷落。因此,在美國全球戰略的棋盤上,蔣介石出兵參加朝鮮戰爭一直沒有實現。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王君 來源:大地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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