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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來自對法西斯美學的反抗

旅美作家北明介紹當代波蘭作曲家亨利克‧戈雷茨基《悲歌交響曲》的長文,開篇就說了一句振聾發聵的話:“他們跟我們的對峙,遲早會以美學的形式表現出來。沒有這種對峙,或者這種對峙總不出現,是我們的文明和精神真正被摧毀的標誌”。

我們,是指普通意義上的人,是托馬斯‧傑弗遜筆下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權利的現代公民。他們,是指專制暴君,那些竊取國家政權的不民主的權勢集團,還有它的打手和奴隸。

在中國出生成長的年代裏,我沒有看到“他們”和“我們”的對峙在美學上的表現,我甚至沒有意識到這種對峙表現的缺失,就像身為奴隸者沒有意識到自由的缺失。華夏大地曾經是專制者肆意暴虐的地方,文革十年中,除了專制者欽定的讀物,書店裡沒有其它書籍;除了醜惡的語錄歌、樣板戲和忠字舞,整個民族沒有歌舞、沒有文學、沒有藝術,整整一代人在這樣的法西斯美學浸淫下成長起來。我們沒有看到對峙,沒有看到反抗。正如北明所說,這是我們的文明和精神正在被摧毀的標誌。

終於,二○一五年北京要閱兵的時候,我們看到了互聯網上,年輕一代對這種閱兵儀式的質疑。有很多人終於發現,這種踢正步的閱兵,就像強姦犯的嘴臉,是醜陋的、是惡劣的。我們跟法西斯美學的對峙,終於出現了。

法西斯美學的核心

二○○八年的北京奧運開幕式和二○○九年的北京閱兵,是法西斯美學的集中演示。

法西斯這個術語,是意大利獨裁者墨索里尼的創造。墨索里尼以復興古羅馬強大帝國為號召,為此要求意大利人民服從領袖的意志,為消除自由散漫的作風而放棄每個人的個性,犧牲個人的自由意志。法西斯的核心是集體高於一切,為了集體應該犧牲個人,集體必須服從領袖。法西斯美學是一種集體美學。墨索里尼用他的專權和強硬,改變了意大利人浪漫自由的習慣,他“使得火車準點了”,國家強大了。意大利人為此而向墨索里尼致敬,曾經多年沉醉在回到羅馬強盛時代的強國夢中,直到災難臨頭才醒悟過來。

希特拉把納粹德國的法西斯美學發揮到又一個極致,曾經風行德國的向前伸直右臂的納粹式敬禮,就是模仿羅馬帝國時代的動作。一九三四年希特拉上台第二年的閱兵式、一九三六年的柏林奧運會,希特拉欽點的法西斯藝術家李芬斯塔爾拍攝的紀錄片《意志的勝利》、《奧林匹亞》,是法西斯美學的巔峰之作。

在李芬斯塔爾的電影里,除了神一般的領袖,個人就是螞蟻、就是工蜂、就是渴望自我犧牲的昆蟲。在那裡,人是沒有人性的,是抽象的集體事業中的冰冷而堅硬的原子和分子。偉大的是領袖、是集體、是集體的事業,是龐大的集體表現出法西斯美學的美。

這種美,是由無個性的個體堆壘出來的集體的力量,其特點是個體的大數量重複及整齊劃一所造成的非自然效果。它傳達的信息是,個體是無足輕重的,集體的勝利和領袖的勝利就是一切。所謂意志的勝利,不是人類自由意志的勝利,不是人道主義和人性的勝利,而是領袖意志的勝利。

二○○八年奧運開幕式和二○○九年北京閱兵後,我曾經在網上和來自中國的年輕人爭論,他們認為中國的奧運開幕式和中國的閱兵是美的極致,表現了中國人的偉大。我詢問過我的美國同事的看法,沒有遇見過真正喜歡北京奧運開幕式風格的人,也沒有聽到敬佩北京閱兵式的人。他們說得最多的是,這不就是稍微放大了的北朝鮮體育場表演嗎?

誰會喜歡和羨慕北朝鮮呢?

對法西斯美學的反抗

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是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意大利、希特拉的納粹德國、斯大林的蘇聯、金家的北朝鮮和我們這一代生活的中國最推崇的感情。北京奧運開幕式的超大場面、北京閱兵式由士兵的整齊劃一動作造成的震撼效果,使得青年觀眾血脈僨張而激動得不能自己。他們不再質疑集體事業提出的任何要求的正當性,他們將服從,將追隨,他們不再思想。我們這一代人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成長起來的時候,也經歷了這樣的人格改造。我們浸淫在大型歌舞《東方紅》之中,我們能夠把《長征組歌》從頭唱到底,我們聽的大合唱是《祖國頌》,我們熟悉的交響樂是《紅旗頌》。然後,我們都投入了文革,要麼害人、要麼被害,無一例外。等到這一代人成為下崗工人的時候,他們以廣場舞大媽的面目出現,他們跟着薄熙來唱紅歌,他們仍然不會思想。中國的這一代人,是法西斯美學結出的最為歪瓜劣棗的果實。

美國人是天生反感法西斯美學的,其原因是美國人重視個人的人格價值,尊重個人,尊重每一個人的自由意志,認為個人的自由意志是自由的核心,是自由的本質。人之所以為人,人之所以有尊嚴有榮耀,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是不同的,都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好惡,自己的個性。每個個人都有平等的價值,都值得自己驕傲,值得他人尊重。當集體的成功要毀滅個體價值為前提的時候,美國人認為,這樣的集體成功是不可取的,不管這是以什麼名義出現。在美國人的常識中,國家是自由公民自願結合的一種形式,是一種抽象物,美利堅合眾國代表着他們的自由理想。人民委託政府和官員來管理公共事務,所以政府自然是人民監督和批評的對象,如果政府妨礙了人民的自由,人民就有權解散政府,推翻政府,這是美國人的愛國主義。在這樣的愛國主義之上,是人的自由和人道主義。

正是這樣對人、對自己的人格、自由和尊嚴的不同認識,對國家和政府的不同要求,產生了“他們”和“我們”的對峙在美學上的表現。只有當人們自覺到身為奴隸的悲慘境地的時候,才會反抗法西斯美學。只有反抗法西斯美學的人,才可能是自由人。

只有自覺反抗法西斯美學的民族,其文明和精神才沒有被摧毀,才是自由的民族。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林億 來源:動向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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