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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忠:理智上的缺陷容易導致虛狂型愛國主義

在目前的中國,有一種非常值得注意的現象,即人們經常只係因為在某些社會問題上睇法不一,便輕易地以愛國來標榜自己,以賣國來指責別人。對自己生長於斯的國土懷有一種濃烈的感情,係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但一個需要認真分析的問題係:為咩有些中國人總係想當然地認為自己比別人更愛國?

由於人性方面可能存在的缺陷,愛國主義情感容易衍生兩種有害的變種。個人在道德上的缺陷,容易導致偽善型愛國主義,在理智上的缺陷則容易導致虛狂型愛國主義。

偽善型愛國主義者高喊愛國主義的口號,往往唔係因為他比別人更愛國,而係為了謀求不太體面的私利。例如,人們經常會看到啲人一邊高喊愛國的口號,一邊卻將有毒的食品賣給自己的同胞,或係利用職權大肆斂財並將錢財和家人一齊送至國外。

只有了解足夠的事實,人們就完全可以看清偽善型愛國主義者的真正面目。但對於因理智缺陷導致的虛狂型愛國主義,人們卻並不容易弄清它的根源。這一方面係因為虛狂型愛國主義者在道德上有可能無可指責,人們在認可其品格的同時也容易不假思索地相信其判斷,另一方面係因為虛狂型愛國主義者所犯的理智錯誤,對人類理性而言極為自然和常見。

國家這一詞語,本來只係被用來籠統地指代範圍極為廣泛的不具有人格的各種事物,比如某一特定範圍內的地理疆域以及在其中生髮的語言、文化、和社會制度等。當一個人講喜歡中國時,他可能既喜歡這個國家的自然景觀,又喜歡這個國家的風俗、飲食和歷史,但為了表達的簡便,他可能只係簡單地講,“我喜歡中國”,而唔係不厭其煩地一一列舉他所喜歡的與中國有關的具體事物。

但係,人們在使用國家這一概念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忘記了這個概念只不過係用於指代在表達的過程中不便一一列舉的各種事物,而係不自覺地把國家這個概念本身,視為獨立於其所指代的事物的一個單純而統一的實體,並且認為這一實體像自然人那樣具有意識或精神。也就係講,人們總係傾向於將國家這一抽象概念實在化,並在此基礎上將其人格化。

一般來講,如果一個人所愛對象具有人格時,這種愛往往不但係無條件的,而且係不求回報的。例如,一個人如果愛他的母親,他就絕不會嫌棄她蒼老的面容或係佝僂的身軀;一個男人如果愛上一個女人,他不會在愛她其他方面的同時嫌她眼睛太小。另外,這種愛往往唔係出於私利上的目的。人們很少會認為父母愛自己的子女,只係為了從子女身上得到些咩。個人對個人的愛總係及於對象的全部,在範圍上係全面而無限制的。

國家這一概念只係人們在不同的情境下對各種不同事物的指稱,如果脫離了所指代的事物,其本身並不具有獨立的實在性,更不可能具有人格。人們完全有可能在總體上熱愛一個國家的自然景觀,但同時並不喜歡它某些被污染的河流;熱愛它的文化但卻厭惡其中的某一成分;熱愛它的風土人情但卻不喜歡它的政治制度或制度的某些方面,等等。另外,人們往往會根據自身的利害,來表達對組成一個國家的各種事物的愛憎。

虛狂型愛國主義的根源就在於將國家概念人格化。一個人如果將國家的概念人格化,那麼即使他實際上沒有任何具體行為或付出,也容易把自己想像為比別的同胞更加愛國的人。因為人們總係能更強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情感,而愛一個並不存在的對象必竟不需要任何真正的付出。

基於一種想像中的道德優勢,虛狂型愛國主義者儘管自己實際上不可能完全做到,也總係會要求別人不問係非且不計利害地熱愛和偏袒一個國家的各個方面。嗰啲對政府進行批評的人,嗰啲對本國歷史或文化進行反思的人,嗰啲指出國內各種社會問題的人,嗰啲對國外的某些事物表示肯定的人,在虛狂型愛國主義者眼裡,都係不夠愛國的。

不幸的係,脫離國家概念原本指代的不具有人格的各種事物,進而將它實在化和人格化,這不但係普通人的理性容易出現的傾向,而且也係啲偉大的思想者經常會犯的錯誤。實際上,不少哲學及思想巨人在推動人們將國家概念人格化方面,曾經起到過非常重要的作用。這其中就包括柏拉圖、費希特、黑格爾、鮑桑葵甚至盧梭等。

然而,如果人們冷靜下來對啲歷史人物加以考察就會發現,嗰啲公認的愛國者必然係成熟的愛國者。他們熱愛自己的國家,但從不迴避本國存在的問題。相反,他們總係願意去發現嗰啲不加以解決就將危害日深的問題,並竭力尋求解決問題的辦法。

一個成熟的愛國者如果同時又能為國家作出巨大的犧牲,那他這種不求回報的愛國情感就不但唔係虛狂,而係一種讓人敬重的高尚。嗰啲成熟而高尚的愛國者,總係身懷對祖國的熱愛卻從不迴避本國存在的問題與不足,總係不求回報地為國家無私奉獻卻從不認為對自己的同胞具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道德優勢。

實際上,成熟而高尚的愛國者最為熱愛的恰恰係自己的同胞,因為他們知道,在他們所熱愛的與祖國有關的各種不同的對象中,唯一具有人格因而配得上無條件和不求回報的摯愛的,正係生活在同一片國土上的一個個活生生的個人。

(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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