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北省長李鴻忠
3月7日,在中國的年度人大會上,當一名女記者劉傑問及關於鄧玉嬌等敏感話題時,湖北省長李鴻忠先是一把搶過女記者的錄音筆,又質問這名女記者,還語帶威脅說要找他們的社長。
此事在中文互聯網上成了熱門話題,很多網友,尤其是媒體人紛紛要求李鴻忠道歉甚至下台負責。弔詭的是,雖然湖北省官方幾經努力,由國新辦網絡局出面刪除了大量報道和帖文,此事仍沒有被完全「消聲」。
3月11日,廣東的《新快報》刊發了對李鴻忠的採訪,他辯稱此事是「誤會」,並堅持不會道歉。李鴻忠的種種說法非沒有如他希望的撇清干係,反而謊話越編越不圓。
此事更加發酵,傳統媒體上雖然鮮見,互聯網上卻是一邊倒的罵聲,儼然成為2010年兩會期間的第一醜聞。
在接受《新快報》採訪時,經過幾天醞釀的李鴻忠理清了頭緒,試圖給公眾一個解釋。
3月7日早上,一大群記者圍住湖北省長李鴻忠,《京華時報》的劉傑問到了關於鄧玉嬌的問題。
李鴻忠這樣描述當時的情形。他說:「我請教她『您是哪個新聞單位的』,她說她是《人民日報》的。我就又問她:「你是《人民日報》的嗎?」她就支支吾吾沒再答了。」
李鴻忠說,「擔心她是不是其他單位的,不是記者,就把錄音筆拿去看看了,看看是什麼內容。」
事實上,《京華時報》是人民日報社下屬的一份市場化的都市報。在中國,由於黨報的優越政治地位,作為市場化媒體的子報由於擔心採訪被拒絕,經常會報上母報的名義進行採訪。這不規範,卻是相當普遍的現象。
《新京報》的一名編輯說,很多記者,當遇到李鴻忠周繼紅等大人物的反詰時,往往都報母報的名,比如《京華時報》的會說自己是《人民日報》的,《新京報》的會說自己是《光明日報》的。我明白這有出於自保的無奈,不過多少也有點自甘下賤,考慮到母報與子報的關係,準確地說這該叫「自甘上賤」。
但根據李鴻忠的暗示,這名女記者身份可疑,因此,搶奪她的錄音筆是有理由的。李鴻忠的這一說法並不是第一次。
事件發生的第二天,李鴻忠抵達人民大會堂參加人大會議,一通過安檢機,即被多名香港記者包圍追問。李一臉不悅,本想調頭離開,卻被多部攝影機阻擋。眾記者窮追不捨,被問及會否向女記者道歉時,李只吐出四個字「她搞欺騙」,接用手撥開記者的麥,快步走入會堂。
李鴻忠的故事編得並不圓滿,當時在場的記者很多,雖然現在還沒發現有現場的視頻流傳,但李省長遮不住這麼多記者的眼睛,雖然搶走了一隻錄音筆,但卻沒能搶走現場那麼多的錄音筆,互聯網上也流傳着當時現場的錄音。
綜合在場的許多記者的描述和現在網上可以找到的現場錄音,可以有把握地說:李鴻忠在說謊,他的幕僚們設計的這個情節穿幫了。
在場記者回憶說,一開始,《京華時報》女記者劉傑搶着提最後一個問(現場數十記者的錄音筆、攝像機、相機此時還圍着李鴻忠)「請問省長你怎麼看待鄧玉嬌?」,省長大人馬上陰沉下臉,一言不發,現場氣氛降到零點。
此時,李鴻忠伸出左手(現在江湖人稱閃電手)搶下劉傑的錄音筆。他動作隱蔽,而且劉傑個子矮小,錄音筆位置偏低,所以當時很多人沒看見李鴻忠的動作。
隨後,李鴻忠徑直往貴賓廳大門走去,快到門口時,他又迴轉身體,有了後來眾所周知的「怒斥女記者」一段(見本台此前報道),而到了此時,李鴻忠才知劉傑的「人民日報」身份。
請注意順序!
也就是說,提問――搶錄音筆――怒斥,而不是對《新快報》撒謊的邏輯:提問――回答――看錄音筆。在現場的一名記者說,「還原了這個邏輯順序,李鴻忠怎麼都無法撒謊欺騙媒體了。」
在《新快報》的採訪中,李鴻忠省長反而唱起高調,怪這個女記者不夠大方,他說,「我覺得她應該更開朗一些,大大方方的。」
事實上,被這麼一位中央委員,省部級高官當場怒斥後,這名女記者當場紅了眼眶,後來再也不敢接受境外媒體採訪。
而在李鴻忠的這次採訪里,他擺出高姿態,自稱善待媒體,反過來展現「高姿態」。他說,「媒體也很辛苦,特別是很多年輕人剛從業,也很不容易。有的時候,有一些誤解啊,像傳遞信息不很全面啊,我看也不用(道歉),慢慢就好了。」
「似乎是記者本該向他道歉,只是因為領導同志寬容大度,才不跟年輕人計較了。」鍾沛璋評論說。
86歲的老幹部,原中宣部新聞局局長鍾沛璋在一篇長文《幹部是人民公僕,媒體替人民監督》。中回憶了1980年10月16日,《中國青年報》刊發報道,採訪北京豐澤園青年廚師陳愛武,揭露當時的商業部部長王磊吃飯少付錢,吃一頓客飯交的錢還不夠買一碗湯。
鍾沛璋說,王磊部長是1936年「參加革命」、1937年入黨的老幹部,但被批評後立刻對中央、對媒體、對提出批評者、對公眾誠懇認錯道歉,痛痛快快,不拖泥帶水,沒有反過來質問記者「你怎麼老糾纏這個事情」,更不會威脅說「我要給你們社長講」。
鍾沛璋說,看到報章上李鴻忠就此事的公開回應,感到很悲哀。「堂堂地方大員對於在國家議會這樣的莊嚴場合,奪下記者錄音筆這樣的明顯失態行為,竟然沒有一絲歉意。」
他說,「首都兩會駐地不是鄧玉嬌的家鄉野三關,那裏去年曾經發生過動用公權力搶奪記者採訪器材、毆打記者並逼着記者認錯的事件。」
《人民日報》原副總編輯周瑞金則說,3月5日上午9時,溫家寶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宣示:「創造條件讓人民批評政府、監督政府」。
「李鴻忠此舉,不啻於給了溫總理一個耳光」,什麼,「創造條件讓人民批評政府、監督政府」,不是一句空話嗎?
這兩篇評論已經被國新辦下令《財經網》刪除,昨天,杭州的《青年時報》編輯則致電病床上的鐘老先生,要求在報紙上轉載,並向老人表達敬意。
老人回答:「謝謝關心,身體尚可,可以轉載。」法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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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滄洲:兩前宣傳高官發力李鴻忠搶筆事件意味着什麼?
來源:凌滄洲博客
天朝的事情,一定要拿出福爾摩斯的推理能力,觀察能力和判斷能力,才能摸着一星半點頭腦;有時摸了半天,十九摸都進行了,只摸着了敏·感詞,還沒摸到敏· 感部位,那對不起了,諸位看官,不是老夫凌滄洲的摸技術太差,實乃「撫而摸斯」先生面對的天朝這頭東西太神秘,太不可捉摸。
且說天朝三月,京師大會,時有雷公雷婆,做雷風雷雨——雷人之語,什麼家務勞動要付酬,什麼社會網吧要關張,什麼手機電腦軟件全都裝監控終端,什麼二十分鐘大談不隨地吐痰的重要性,什麼運動員獲獎勵應該先謝國家;這些「雷人猿」們從高空發出的滾滾雷聲,電光火石,響遏行雲,天朝屁民們就算頭戴避雷針,也很容易一雷轟頂,元神出竅,竊笑不已。
近日,最雷人的言行,當然是李鴻忠對京華時報女記者的查問搶筆事件,網上沸沸揚揚,千夫所指,不過天朝現已煉成漢唐盛世所沒有的盛世神功,千夫所指,一般都不會無疾而終,反而不了了之的可能性很大。
但這回李鴻忠事件鬧得有點稀奇。稀奇在於兩位退休的宣傳高官也披掛出馬,對當今省撫李大人敲敲打打,指指點點,熟悉天朝官場規則及淺規則的人們看得一頭霧水。
老夫凌滄洲與眾網友一樣一看八卦娛樂大戲的心情看這些雷人之星,現見清流出馬,不由得着實將周老和鍾老的大作拜讀一番,周鍾二位「幫中長老」既是新聞界前輩,也是宣傳界前任高官,為何不顧及同僚顏面,為何下此猛藥,是要幫李巡撫治病救人,還是送命老陳湯,斷送鄂撫官運前程乎?!
且看周長老的措辭:「這位李省長讓兩天前溫總理政府工作報告的宣示,遭遇了現實的尷尬,不啻於給了溫總理一個耳光,什麼「創造條件讓人民批評政府、監督政府」,不是一句空話嗎?」
鍾長老則說:「3月11日,我看到報章上李鴻忠同志就此事的公開回應,感到很悲哀。堂堂地方大員對於在國家議會這樣的莊嚴場合,奪下記者錄音筆這樣的明顯失態行為,竟然沒有一絲歉意」。
我們首先應該肯定二位長老在此事件上的開明,然則,長老們究竟是心有不知,還是裝聾作啞,溫總的宣示何以成為空言,是因李巡撫一己之素質嗎?二長老不知中華喝茶運動風起雲湧,連美聯社都調侃為中國喝茶黨人嗎?
二位長老奮起神威,痛打李巡撫,我等都看得明白:李巡撫官運衰微之勢,可以拿捏。
我要為二位長老的文章以及敢於登載二位長老文章的網站,像財經網,天涯,凱迪,青年時報喝彩,雖然長老文章中也充滿陳詞濫調,充滿着粉飾和幫閒,但至少說明我天朝也不是一種聲音嘛,在一片聖明聖明的唯唯諾諾之音中,也偶爾迸發出對同僚的指責:你這廝太過分了,激起網民公糞,影響穩定與和諧啊!而這些雜音,恐怕是長老在位時最反對的;當然,自由民主不分先後,分清是非總比不分是非要好。
發力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分歧,意味着搶筆連老同志連長老也看不過眼了;可為什麼搶筆,那是本色出演,那是壓力所致,李巡撫或許會說:長老啊,你知道玉嬌和石首,讓我心驚肉跳,死了多少細胞?
發力意味着什麼?意味着雷雨前風暴前的空氣振顫。二長老畢竟身在高層,信息靈通,敏感性強,此二長老批評湖北巡撫的文章,當立存檔案,作為時代變化的寫照。
而網民難道是僅僅對李巡撫搶筆有意見?!哭喪罵殿的戲是中國的老傳統,哭祖廟的戲也是老戲碼。李巡撫搶筆,網民與二長老合演「借東風,同心破曹 」,中國網民和公民只是期待着一場自由言說的大戲:數九天,少東風,急壞了周郎;三月天,雷人日,急壞了網民;誰能料定:甲子日,東風必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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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民日報副總編周瑞金文章和前中宣部新聞局長鍾沛璋文章,請用谷歌搜索之)
2010-3-12寫於幽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