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霞就提着汽油從車上下來,一邊哭一邊用石塊扔挖掘機,這時公安來抓她,她一邊往後退,一邊往自己身上澆汽油,說你們再拆的話就自焚。公安過去抓她,她點燃了打火機。
----張霞的鄰居張小春昨日說。

拆遷前
拆遷後
10月28日,張霞在醫院接受搶救。
近段時間,暴力拆遷和抗拆自焚的畫面接二連三地進入人們的視野,從內蒙古赤峰到成都再到青島,今年至少已有3起因拆遷引發的自焚事件。一個個鮮活的生命,用一種極端的、慘烈的方式被摧殘乃至消失了。直面淋漓的鮮血,我們可能都會追問:悲劇到底因何發生?在生命面前能否多一份悲憫?相關法律能否破解困局,為悲劇畫上句號?
本報記者曾鳴報道
12月2日,張霞迎來了她自焚後的第二次手術。
2009年10月28日,她在自己家門口,在一輛要拆掉她房子的挖掘機前澆下汽油自焚。與成都自焚事件不多的區別在於,張霞現在還活着。
「皮膚大面積壞死」
「冬天來了,(張霞)皮膚大面積壞死;以後怎麼樣,醫生講不好說。」電話那一頭的高興寶語氣低沉,他是張霞的丈夫。
如今,高興寶已經不願再回憶有關妻子自焚的任何事情了。
鄰居張小春向記者講述了當時發生的一幕:「張霞開一個帕薩特,停在房子的地基上,不讓拆。然後,她公公被打傷了,從廢墟裏邊被抬了出來,張霞就提着汽油從車上下來,一邊哭一邊用石塊扔挖掘機,這時公安來抓她,她一邊往後退,一邊往自己身上澆汽油,說你們再拆的話就自焚。公安過去抓她,她點燃了打火機。」
置換房只有小產權
1998年前後,張霞在青島膠州市新城區購買了一塊180平方米左右的土地,建了一棟二層樓的小房子開酒樓,有產權和土地使用證。
2007年6月,這片土地被當地政府賣給開發商膠州市御花園做小產權高層住宅。
一份協議擺在張霞面前:開發商提供面積近300平方米的高層住宅進行置換。張霞沒有接受;因為置換的房子只有小產權。
拒絕置換的還有鄰居張小春、王鵬飛。他們三戶要求貨幣補償。
「低於180萬她不肯談,」三里河街道辦事處黨委書記荊振亮如此描述張霞當時的語氣,張霞的條件讓他感到不屑,「區上有800多戶,全部都答應拆,就她非得要貨幣補償;要是給他們例外,不都得提出貨幣補償麼?」
張小春認為張霞的要求很合理。「張霞的房子離膠州市政府行政大廳只有50米不到,是黃金路段,現在周邊的房價都漲到7000多一平方米了。」
張小春曾請青島龍輝房產評估有限責任公司對自己的房產進行評估,結論是170萬,而張霞的房子比他的「面積還多10平方米」,「位置也更好」。
但荊振亮認為,置換已經是「歷史上最優惠的條件」,張霞180萬的要價「幾倍於補償標準」。談判陷入僵局,對抗拉開帷幕。
兩年內4次強拆
2008年4月3日,張霞等三戶被斷水斷電,電話線被切斷。
2008年5月12日凌晨一點,三戶住宅被強拆一半,張霞等人打110進行報警,直到房子被拆掉一半,拆遷人員離去後,警察才趕到現場。
2008年8月24日晚,張霞等人的房屋遭到第二次強拆,三棟住宅僅剩殘垣斷壁。
與成都自焚抗爭的唐福珍相似,張霞第一次舉起汽油的時候,並未點燃自己。2009年10月26日,當地城管、三里河街道辦事處、房產開發商攜挖掘機再次進行強拆,強拆過程中王鵬飛被打傷。
張霞提着5升汽油爬到挖掘機上去,聲稱再拆就自焚。拆遷隊離去。兩天後,拆遷隊伍再一次到來,一百多名公安將現場全部封鎖。本文開頭的一幕在那天上午10點發生。
張霞的家人和公安衝上去滅火,汽油一直燃燒了五分鐘。下午,張霞被送到青島公安消防醫院。
和唐福珍一樣,張霞的房子在她自焚後亦灰飛煙滅,工程以面無表情的速度迅速開展,張霞自焚的地點目前已經被挖成了一個大坑。
「我們是依法拆除的,張霞這個行為肯定是妨礙公務、阻礙施工,」荊振亮如此評價張霞的行為,但「她現在這個樣子,我們也不好講她。」
目前,張霞仍在青島公安消防醫院住院,醫藥費由三里河街道辦事處支付。
本報記者昨晚致電膠州市市委書記祝華,他稱這是一個老事情了,不接受記者採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