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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家鄒衍的天論與五德終始說

鄒衍

 

    像眾川到了下游,漸漸匯合入海,戰國的思想到了末期有一顯著的趨勢,是混合。例如以儒家為主,而兼采墨、道的有荀卿;集法家各派的大成的有韓非。最後秦相呂不韋命眾門客合纂了一部《呂氏春秋》,那簡直是當時的流行思想的雜貨店。今以荀卿、韓非,及荀卿的同時人鄒衍為主,略述這一期思想界的大勢。

       鄒衍,齊人,據說做過燕昭王師,死於長平之戰以後。他的著作有十餘萬言,可惜都已亡失掉。鄒衍的學說,現在所留傳的有「大九州說」和「五德終始說」。鄒衍以前的學者想像全世界是一塊大陸,四圍是海,海盡處與天相接;當時的中國(包括七雄和若干小國)幾乎就是這大陸的全部;這大陸相傳曾經夏禹劃分為九州。鄒衍卻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所序九州是也。……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各)有裨海環之;人民禽獸不能相通。……乃有大瀛海環其(大九州)外,天地之際也」。

 

這便是大九州之說(約略同時又有一種關於世界的想像,以為「凡四海之內,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凡四極之內,東西五億[十萬]又九萬七千里,南北亦五億又九萬七千里。」說見《呂氏春秋》)。鄒衍以前又有一種流行的思想,叫做五行說。五行說的出發點是認為萬物皆由金木水火土二種原素構成,叫做五行。世間事物大抵可以湊成五項一組,和五行相配,如五色、五音、五味、五方……等等。遇着不夠五項的事物便割裂足數,例如在四季里分出季夏湊夠五時。各組中的任何一項和五行中與它相當的某項之間,有一種神秘的關係。例如五時中的春季和五色中的青同是和五行中的木相配的,所以帝王在春季要穿青色的衣服才吉利,這是五行的迷信的基本方式。當時的儒者又以為一年之中五行的勢力輪流當盛。在某行當盛時,帝王除了須穿顏色與它相配的衣服外還有許多應做和不應做的事項:例如仲春應當行慶施惠,禁止伐木覆巢,不應當出兵。凡帝王在一年各時中應做和不應做的事項曾被列成時間表,叫做「月令」。鄒衍更把「月令」的思想推廣,以為自從「天地剖判」以來的歷史也是給五行的勢力,即所謂「五德」輪流地支配着。在某德輪值的時代須有某種特殊的服色,某種特殊的制度(關於正朔、數度和禮樂的制度)和某種特殊的政治精神,和它相配。例如周屬火德,故色尚赤。某德既衰,繼興的一德,必定是與前相剋的;例如水克火,故水德繼火德。兩德交替的時間,照例有些和新德相應的符瑞出現,符瑞所在,便是新時代的主人的所在。例如周文王時,有赤烏銜着丹書,落在周社(月令和五德終始的思想。《周官》中無之,可見此書似作於鄒衍之前)。

       到鄒衍時代,群龍無首的局面,已經歷五百多年了。憫世的哲人都在盼望統一「偃兵」;苦命的民眾都在盼望「真命天子」出現。鄒衍的五德說正好給將興起的新朝以製造符命的方法。這一系統應時的迷信,以著名誇誕的齊國做中心,不久便掩蓋全國;而荀卿一派儒者所提倡的嚴肅的理智態度,竟被撇到歷史的暗角里去了。 

    

    班固《漢書·藝文志》論述了陰陽家的來歷和社會地位:「陰陽家之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吳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此其所長也。」班固認為陰陽家來源於掌管天文曆法的官羲氏及和氏。既如此,天論與五行學說便是鄒衍學說的主要內容。《史記》集解引劉向《別錄》說:「鄒衍之所言……盡言天事,故曰『談天』。」《史記·孟荀列傳》說,「鄒衍之術,迂大而宏辯……故齊人頌日:『談天衍』。」《文心雕龍·諸子》說:「鄒子養政於天文。」同書《時序》說:「鄒子以談天飛譽。」可見善於談天是鄒衍的一大特點。

 

鄒衍認為,從天地剖判以來的人類社會都是按照五德(即五行之德)轉移的次序進行循環的。而五德轉移是仿照自然界的五行相剋即土克水、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的規律進行的。人類社會的歷史變化同自然界一樣,也是受土、木、金、火、水五種物質元素支配的,歷史上海一王朝的出現都體現了一種必然性。鄒衍說:「五德之次,從所不勝,故虞土、夏木」(《淮南子·齊俗訓》篇高誘注引《鄒子》)。《文選·魏都賦》李善注引《七略》曰:「鄒子有終始五德,從所不勝,木德繼之,金德次之,火德次之,水德次之。」《呂氏春秋·應同》講得更具體:「凡帝王之將興也,天必先見祥乎下民。黃帝之時,天先見大螾大螻。黃帝曰:『土氣勝!』土氣勝,故其色尚黃,其事則土。及禹之時,天先見草木秋冬不殺。禹曰:『木氣勝!』木氣勝,故其色尚青,其事則木。及湯之時,天先見金刃生於水。湯曰,『金氣勝!』金氣勝,故其色尚白,其事則金。,及文王之時,天先見火,赤鳥銜丹書集於周社。文王曰;『火氣勝!』火氣勝,故其色尚赤,其事則火。代火者必將水,天且先見水氣勝。水氣勝,故其色尚黑,其事則水。」上述引文據近代學者考證,應屬於鄒衍的佚文,至少體現了鄒衍的學說精神。鄒衍的這種學說為齊閔王稱東帝,燕昭王稱北帝奠定了理論基礎,因而受到他們的禮遇和重用是不難理解的。這種學說後來被秦始皇接了去,為他的稱帝及其統治服務。《史記·封禪書》說:「鄒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王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說:「東萊呂氏曰:『方鄒衍推五德之運,人視之,特陰陽末術耳,若無預於治亂之數也。及至始皇始採用之,定為水德。以為水德之治,剛毅戾深,事皆決於法,刻削毋仁恩和義,然後合五德之數。於是。急法,久者不赦,則其所系豈小哉!」鄒衍的五德終始說認為人類社會是在不斷變化的,自有其合理性,然以五行相生相剋的理論來解釋,就陷入了機械論。至於秦始皇的「水德之治」,錯不在鄒衍身上。

    鄒衍還有一個重要學說,即大小九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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