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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刪帖:貴州 我不知道我該憤怒還是流淚

 
貴州,我不知道我該憤怒還是流淚

石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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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時間和遠在杭州的蕭武兄QQ聊天時,他告訴我他看了電視,裏面講貴州省織金縣有些人因氟中毒身體嚴重畸變,腰都直不起。蕭武顯得很不平靜,頗為激動,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和憂慮,還有對當地政府不能治理「污染」的憤慨。
  
    老實說,儘管我是貴州土著,但蕭武從電視裏看到的這一消息說給我聽時我還是感到「震驚」。當然我不是安南,沒有資格使用這個作秀味道很濃的詞語,不過我確實很吃驚,它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我其實早就危機四伏的生活。我為自己的「身在佛中不知佛」而羞愧。我平時很少看電視,也很少聽人說某地如何如何,更沒有實地考查過,這個消息,的確非常意外。
  
    但氟中毒導致的氟斑牙我其實已司空見慣。所以在蕭武對我講時,我甚至聯想到了這一方面,並顯得很麻木。我僥倖出生在湘西黔東交界地,與沈從文先生的故鄉鳳凰接壤,雖然貧窮落後,也算是沒有污染。故而當我與許多出生在貴陽以西的貴州人接觸時,常常為自己的一口白牙齒自鳴得意。我發現他們中的許多人的牙齒都程度不同地變黃髮黑,並似乎遭到腐蝕。當時我以為是水土方面的問題,是喝多了遭到煤污染的水的原因。眾所周知,貴州是「江南煤海」,所蘊藏的煤比南方九省的總和還要多。而以位於貴州中部的貴陽分界,煤絕大部分都分佈在貴州西部。這似乎是貴陽以東的人有一口白牙齒,而貴陽以西的大多數人的牙齒都變黃髮黑的原因。
  
    然而當我前幾天看了中央電視台關於織金氟中毒的《新聞調查》(估計就是蕭武講的看的那個電視的內容)後,發現自己的判斷基本上錯了。的確氟中毒的罪魁禍首是含有氟的煤,但污染的途徑卻不是水土,而是敞開爐灶燒煤造成的。加上農民將一些吃的糧食直接放在爐灶上烘烤,氟便直接滲進了糧食里。貴州西部農村的燃料基本上是煤,由於貧窮,且只能燒一些含氟量較高的煤。加上買不起幾百元一個的鐵爐子(這在貴州中西部城裏相當普遍,可以說已普及),也無力為自己的簡易爐灶加上排煤煙的煙囪,煤煙裏面的氟便直接「吸收」 進了人體。當然,他們也不知道這樣燒煤是否對人體有害,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氟中毒的症狀――氟骨病、氟斑牙――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因為沒有誰告訴過他們。
  
    這也就是說,假如政府能夠「有所作為」,假如他們的貧窮不僅僅是他們的事情,假如政府能夠(或願意)拿出足夠的錢來真正實現對他們的爐灶的改造,讓他們能和城裏人一樣用上正規的鐵爐子,或至少能夠加上煙囪,那麼可以說,氟中毒即使不能根除,也將大大的減輕。如果真是這樣,人們將有理由說,導致全身嚴重畸形,腰直不起、腿嚴重彎曲,毀掉健康,喪失勞動能力的氟骨病,發黃變黑的氟斑牙將只是昨天和現在的惡夢,在未來的歲月中,在下一代人的眼裏,它將成為歷史的遺蹟。
  
    也許指責政府沒有重視不太公平。中央台的《新聞調查》裏顯示:政府曾經在織金縣城關鎮的某個村(原諒我已記不清楚)投入資金對農民的爐灶進行改造,重要的一頂措施就是加上了煙囪。不過當《新聞調查》的記者去採訪時,它早就已成為歷史的遺蹟。我的確不能譴責這只是一種走過場的形式主義,不過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它是否表現得很真誠,畢竟,「工程」一旦完成,此後便似乎再也無人過問。然而不管怎麼樣,氟中毒的巨大危害性,以及它的危害區域如此廣闊,無論如何必須被提上議事日程。資料顯示:貴州省氟中毒人數高達1900多萬,而千萬別忘了,貴州省只有3500萬人口(2000年人口統計),也就是說,貴州省有一半多人口的健康受到威脅,有些人為此終身殘疾,甚至喪失生命!調查還披露,貴州省西部地區還有10萬人砷中毒,這種怪病更可怕,它能讓人的肌肉慢慢地腐爛,和氟中毒一樣,它也「無法根治」,無法從醫學上加以解決!當攝影機「捕捉」到了幾個砷中毒的村民那腐爛的身體時,那一刻我真不明白還有什麼比這更能叫「觸目驚心」!
  
    據貴州省衛生廳某官員(也許是其他人,不知我是否記錯)披露,目前要實現氟中毒農村地區的爐灶改造至少需要3億元人民幣,這還僅僅是基本的改造預算,不包括維修,以及更進一步的根除污染的費用。而貴州省每年用於這方面的資金僅僅有區區50萬,也就是說,即使改造完了就可以不管,要用這每年的區區50萬(如果沒有人貪污或挪作他用的話)改造完氟中毒地區的爐灶工程,至少需要600年!600年,那將是何等漫長的歲月!在這600年中,多少改造好了的爐灶會一次次地毀壞而需要重新改造!又將有多少人會在氟的肆虐中殘疾,甚至在貧窮與淒涼中恥辱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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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所有的坐視不管的問題,所有的弱者的痛苦,所有嚴峻的形勢,所有生的哀鳴,死的悲慘,都可以用一句話來輕輕推開――「沒有錢」。
  
    是的,沒有錢就辦不成事,何況這是一個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時代。是的,貴州是「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分銀」的省份,窮――它以貧窮落後而天下聞名。這似乎是無奈,而不是――無能!
  
    然而,另一方面,貴州的資源讓人興奮,整火車皮整火車皮地運往華東華北的煤,全國最大的鋁工業基地,亞洲最大的磷礦山,還有豐富的水能資源,以及汞、猛、鉀等稀有金屬,這些,都夠讓人覺得在開發了那麼多年後,聲稱「沒有錢用來搞醫療衛生建設」背後的動機。而我所看到的貴州的窮分明只是窮人,特別是農民的貧窮。如果有哪位官兒款兒要在我面前訴苦,我會撕掉斯文的面具向他叫囂:少來這一套!我分明看到這些人出入於高級酒店,看到他們用錢狠狠地羞辱那些為了吃上一口飯的人們,看到他們不斷地將國有資產轉移到自己的手裏,看到他們瘋狂地對工人農民敲骨吸髓!
  
    也許這些只是感性的東西,是一個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觀察。當然它也算不上刻意去觀察,而是像空氣一樣瀰漫,你隨時有可能碰到它。也許更因為極為「平常」而看出問題,儘管我無法透過這表象去洞悉背後的內幕。當然,它也許無法證明我的推斷成立,也許這些吃喝的錢和掠奪的錢是不夠幹事情的。那麼,讓我們來看看那些有權力動用資金的人是把錢用來干他因職責必須幹的事呢,還是把錢挪作他處浪費,或不知去向,甚至是直接揣進自己腰包里。
  
    來看一篇新聞報道。
  
    「他,是一個『勤政』的高官,曾經誓言讓貴州人民儘快脫貧?他又是一個『工作併吞噬』着的貪官,一次就可吞入500萬。」(2003年07月10日08:51:06 新華網 )
  
    這位「曾經誓言讓貴州人民儘快脫貧」的「高官」就是原貴州省委書記劉方仁。你看,貴州省每年用於「氟中毒救治」中的爐灶改造的資金只有區區50萬元,而他一次撈的人民的血汗錢就達這個資金的10倍,可以用來作為預算支付爐灶改造10年!
  
    因此,「沒有錢」怎麼看怎麼讓人懷疑是一個謊言!真正的問題在於:某些可以用來改善人民醫療衛生條件的錢,卻大多都流進了這些「高官」的口袋!
  
    注意,這500萬不是劉方仁所撈的錢的總數,它僅僅是一個零頭。現在民謠說縣幹部貪污受賄幾十萬不奇怪,廳級幹部弄它個百把萬不稀奇,而省級幹部搞個上億元也不再讓人很吃驚。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不過仍然是先有事實才有民謠。但背後的黑幕我們還是無法知曉。我們只能猜測劉所撈的錢,夠讓貴州的許多人脫貧,讓他們過上有尊嚴的生活,讓許多仍然有可能氟中毒的可憐的人們從此擺脫病魔的威脅了!
  
    而在劉方仁被揪出以前不久因經濟罪案被捕的原貴州省副省長劉長貴所涉嫌的錢就「高達數億」(見《鳳凰周刊》,記者劉擎)。我不知道這「數億」是多少,但是,我有把握認為:如果將劉方仁、劉長貴,以及在此之前的閻建宏、盧萬里、郭政民等一大批原貴州身要職的貪官所榨吸,或弄得不知去向的錢加起來,絕對大大的超過三億,它不僅能全面實施貴州高達1900萬人的氟中毒的治理工程,而且有足夠的財力對爐灶進行維修,或改善氟中毒地區的經濟狀況,從根本上解決這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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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州,一個讓人傷心落淚的省份,一個在外省人眼中貧窮落後的象徵。它是中國的「第三世界」,是世界的「非洲」,是「窮人」的「嘯聚之地」。
  
    在官方的宣傳中這樣描述貴州:貴州簡稱黔,位於中國的西南部,介於東經103°36′—109°35′、北緯24°37′—29°13′之間,靠近東南沿海和長江中游地區,屬於淺內陸位置。北與四川、重慶相連,東連湖南,南接廣西,西鄰雲南,是西南的交通樞紐和通向東南沿海最近的通道。是一個山川秀麗、氣候宜人、資源富集的省份。
  
    非常正確。這樣的宣傳介紹無懈可擊。貴州確實也有驕傲的資本,我也希望能這樣向別人介紹貴州,畢竟它是我的家鄉,事實上這樣的事情我也幹過許多次。不僅僅如此,貴州所擁有的豐富的礦產資源,以及水能資源也算是上蒼對它的另一種恩賜。它自稱「公園省」,大抵上是正確的,儘管略嫌誇張,不過任何宣傳都少不了誇張的成分。
  
    貴州還是地質考察、地球物理考察、探險旅遊、民族學、民俗學研究的好地方,是人們搜集蝴蝶標本、觀賞奇花異石、探古尋幽的好去處。貴州的喀斯特地形地貌,讓人嘆為觀止。貴州的「生態漂流」,讓「都市人」 大呼過癮。貴州的眾多民族的奇風異俗,讓遊人或研究者像看稀奇看古怪一樣忘情。貴州的傳統工藝品如蠟染、刺繡等等,巧奪天工,那種神秘的美感,幾乎成為一門藝術。貴州,讓人怦然心動,讓人不忍離去,讓人現出濃濃的鄉愁,讓人將它藏在心中,夢裏。
  
    但是,我更多的是寧願看不到這些。我看到的是,在「公園省」里卻居住着大量的「乞丐」――數量高達幾百萬還在溫飽線上徘徊的農民――我的父老鄉親。在有錢人興奮地旅遊的旅遊區周圍,許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農民在那些矮小的、又髒又黑的磚房、石頭房、木房裏出沒,與那些衣服光鮮、油頭粉面的旅遊者構成鮮明的對比。我看到在城市高速發展時,農村卻仍然貧窮落後,極個別地方的人仍然住在草房裏。在許多人觀賞、研究少數民族的民風民俗時,這些必須受到幫助,而不是可恥的歧視的苦難深重的民族仍然掙扎在黑暗和苦難之中,許多地方溫飽都成問題,只能維持最簡單的農業再生產,更不用說發展。是的,貴州的確是許多學科研究的天然活標本,不過它也是 「人類學」研究的「標本」。我真的不知道,當貴州許多邊遠地區的農民――特別是災難深重的少數民族――因其與貧窮緊緊聯繫在一起的「原始特徵」而具有「人類學」研究的價值時,我不知道我是該哭還是該笑。
  
    然而,就是在這樣一個「富裕程度」全國倒數第一,文盲數量極為龐大、教育水平極為落後、人民的體質在全國處於末位、貧困人口全國第一、80多個縣中國家級貧困縣高達一半、氟中毒人口佔總人口一半多的省份,卻成為貪官污吏貪污受賄、敲詐勒索、巧奪豪取、對老百姓敲骨吸髓的方便之地。貴州的貧窮不是他們的無能,他們作為統治者的恥辱,他們的責任,他們的必須面對,並加以解決的問題,而是他們撈錢的機器運轉的潤滑劑。他們曾經、正在,並且可以預期在不遠的將來在大踏步地讓貴州的發展蒙上濃重的陰影。他們毫無人性地奪走農民口中的糧食,殘忍地讓下崗工人面對家徒四壁,走向高原淒涼的寒風。他們讓一個本應成為優秀的人才的孩子從此失去教育的權利。他們,讓數以千萬計的氟中毒者從此失去健康,甚至喪失生命!
  
    寫到這裏,筆者盡力克制自己不要「出離憤怒」。由於資料有限,我無法一一為這些瘋狂地榨吸貴州人民的血肉的貪官「立此存照」。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電腦,而靈魂卻遨遊於這個苦難深重的貴州高原。我看到我的父老鄉親們那難民般的臉,我看到了我原來曾經接觸過,並和她們細談過的「渣渣婆」、「渣渣妹」(某些城裏人對撿垃圾的農民的侮稱)。我的思維似乎停滯了。那麼,讓我來抄幾段新聞(已算是舊聞),順便為貴州巨貪劉方仁先生增加一點知名度吧。
  
    「他,是一個『勤政』的高官,曾經誓言讓貴州人民儘快脫貧?他又是一個『工作併吞噬』着的貪官,一次就可吞入500萬。但是『愚弄人民的必被人民唾棄』,且看一個『封疆大吏』怎樣倒入財色交織的陷阱……」
  
    「劉方仁身為高級領導幹部,利用職權為他人謀利,收受賄賂和貴重物品,道德敗壞,其行為已構成嚴重違紀。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試行)》有關規定,經中共中央批准,中央紀委常委會決定,給予劉方仁開除黨籍處分;鑑於其收受賄賂行為已涉嫌犯罪,將其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如果我們從1993年的貴州省公安廳廳長郭政民以及貴州省『第一夫人』閻健宏的「落馬」算起,我們會發現,眾多高官的墮落已經形成一種『群貪』現象——原副省長劉長貴、原交通廳長盧萬里、原地稅局長羅發玉、原新聞出版局長姚康樂…… 」
  
   「人們因此而將劉方仁稱做『貪司令』。」 (摘自檢察日報7月10日《正義網》;作者:胡展奮 紀兵 新聞來源:新民周刊 )
  
    你看,在貴州這麼一個貧窮落後的地方,竟然存在着一個「貪官司令部」,從這個「司令部」里,我們可以找出一大批大大小小「軍銜」不同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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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貧窮,因為歷史沿襲的貧窮與無能、掠奪造成的貧窮,它給貴州人帶來深深的恥辱。它讓許多在省外的貴州人,憑空多一層心理負擔。
  
    曾經聽別人講過「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外省人問一位貴州女孩:「你是什麼地方的?」女孩回答:「貴陽」。外省人繼續問道:「貴陽在貴州省嗎?」女孩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是的。」
  
    傳聞這是一個「幽默故事」。然而我笑不出來,即使我在天堂里生活我也笑不出來。作為貴州土著,我非常清楚這位「貴陽女孩」的心理:「貴陽」是一個城市,再怎麼落後也是「現代都市」,它使這位女孩雖然檔次並不很高,但並不一定就低檔;而「貴州」則是一個與「窮」、「落後」息息相關,或者說對應的概念,是「貴州人」也就意味着受到了「貴州」的連累,這讓人瞧不起,也使「貴州女孩」自卑。
  
    人的存在擁有無數的屬性,對其屬性的確認在某種意義上說也就是對其存在的確認,因此,否定其存在的屬性也相當於否定其存在本身。也許我可以據此作出判斷:這位「貴陽女孩」 一定有過後悔生在貴州的心理衝動,儘管可能支配這種衝動的心理內容是無意識的。我相信許多貴州人在外地多多少少都有過這樣的遭遇,因此我無法「譴責」這位 「貴陽女孩」給貴州人丟了臉。畢竟,「貴州」的貧窮落後使「貴州人」在人們的心理評價系統中的價值大大降低,去掉「貴州人」的屬性便似乎是一個人在歧視和恥辱中的一種「本能」。
  
    一個外省的朋友對我說,他只知道一個貴州人,那就是龍永圖。當時,我無言以對。我也不需要言語,言語永遠是蒼白的。
  
    也許,是獨特的地理環境歷史性地決定了貴州的「地位」。當古夜郎國王向漢使作井底之蛙狀問漢與夜郎誰大時,「夜郎自大」便成了貴州兩千多年來的一個笑柄。而直到解放前,由於交通的極為不便,貴州的生產力多少年來一直在進行冬眠。這是一塊被遺忘的角落,直到20世紀60年代的「三線建設」時期。
  
    關於貴州的人所共知的「典故」不僅有「夜郎自大」,還有「黔驢技窮」。柳宗元老先生繪聲繪色地講了這一個這樣的故事:一隻龐然大物似的驢子開始時讓貴州的小老虎感到害怕,但經過仔細的觀察試探最終小老虎還是把它吃掉了。這顯然是一個「貴州的小老虎戰勝了外強中乾的外來的驢子」的故事。可是,在某些人的解釋中,這隻驢子卻是貴州的了,是謂「黔之驢」,而貴州人則已被戲稱為「黔驢」,而「黔驢」常常「技窮」。我就曾經和某個人爭論,他一迭連聲地說貴州人是「黔驢」,我說柳宗元老先生不是已經講了「黔無驢」,是「好事者」「船載以入」的嗎?幸福通過對比,自身價值的確認通過對他人價值的貶低。有時候,事實反而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產生偏見的土壤。思維慣性加上人性的弱點,讓我苦笑不得。但是,造成這一切的歸根結底還是「貴州」的歷史與現實所折射出的「地域景觀」給人造成的近乎災難性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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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不知道我再能說什麼,面對貴州的歷史與現實,當貴州的貧窮、苦難與官僚機器的作惡構成絕妙的對比時,當貴州的媒體、當貴州人集體地沉默而觸目驚心的氟中毒竟然要由經常遭人詬病的中央電視台來報道時,我不知道我是該憤怒,還是流淚。
  
    或許我更應該感到悲哀。
  
    但是,悲哀是最沒有用的。我的心極為蒼涼,現實的殘酷讓我一天天變得多愁善感,變得越來越悲憤、茫然。但是,它們只具有審美的功效。
  
    古人說,要受人尊重,人先要懂得自尊。同理,我們說,人要受人尊重,就必須自責、自審,進而發憤圖強。
  
    因此,我們必須默默地奮鬥。同時,我們必須發出我們的吶喊。
  
    我們必須挑開那些粉飾太平的謊言而直面我們的現實。讓我們看到:貴州還處於「前現代」之中,所謂的「現代化」只是省城貴陽中的一些人,以及一些地區城市中的一些人的「現代化」,或者準確地說只是少數官僚、富人,也許加上些自鳴得意的「小資」、「白領」的「現代化」。廣大的農民仍然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他們的生活仍然無法保證他們作為一個人的尊嚴。而他們本應,並且有理由獲得這種尊嚴。如果有的人認識不到這點,完全可以不必去農村,只要他留心注意,貴陽城裏多的是從農村出來撿垃圾、拉煤、當「背篼」(又一個城裏人對進城務工的農民的習慣性侮稱!)的農民。當你看到這些面黃肌瘦、體格矮小、衣服又髒又舊的可憐的人們時,你將會明白:貴州,有多少人還掙扎在為了一碗吃而不餓死的路上!
  
    教育一直是制約貴州發展的嚴重障礙。簡單地提供貴州教育的一些數據沒有任何意義,哪怕它們不是加了水的。我們只需要拿現在越來越貴的學費與貴州西部許多農村連用來燒煤的幾百元一個的鐵爐子都買不起來加以比較,就可以判斷將有許多兒童面臨失學的可能,即使他能讀得上書,他還能堅持多久。由此我們不難理解,貴州與外省相比,有多少能力(金錢)可以培養出一個大學生?當一個貧寒之家的孩子考上大學時,家庭首先就面臨着破產的可能,儘管無論如何,農村無法避免普遍性的貧窮帶來的悲劇。而那些在深山旮旮旯旯搖搖欲墜的校舍,那些從小就衣衫襤褸的孩子,那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別人上學,自己從小就遠離教室開始那註定將在貧窮和恥辱中度過的人生的孩子,則在瘋狂的喧囂中無人注視,無人論及。
  
    我們實在不敢對作為「喉舌」的媒體抱着希望。我們對商業性的「時尚炒作」更不敢恭維。當貴州人熱衷於追逐「時尚」時,我更願意理解為一場無聊而又粗俗的鬧劇。在苦難中舞蹈是可恥的,正如「喉舌」一個勁地瀼輸「形勢大好」一樣卑劣。當美女、手機、時裝、美食,以及莫名其妙的「休閒」之類的玩意在媒體上搔首弄姿時,我感到難以忍受的噁心。這是對苦難,對罪惡的可恥的遮蔽。
  
    難道我們真的能對苦難視而不見,對榨吸我們的血肉的人不聞不問,對最起碼的現代人的責任意識感到麻木,對同胞的痛苦無動於衷嗎?無法再「夜郎自大」的貴州人難道永遠只能栽在「垻子意識」的手裏?商品意識的落後可以培養,文明的素質可以不斷提高,貧窮可以通過努力改變,但沒有現代公民意識、權利意識、責任意識,貴州高原仍然將是窮人的地獄、富人、官僚的樂園。至少,一種讓官僚瘋狂地榨吸人民的血肉的制度或環境將不會被有多大程度的改變。至少,痛苦者的痛苦將不會被體驗,苦難者的苦難將不會被看見。1900萬氟中毒者、10萬砷中毒者將被歷史拖進未來,歷史,只能默默地播出他們想讓別人聽見,卻最終只能在高原貧瘠的土地里徘徊、痛苦而悲涼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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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背景:
 
貴州西部燃煤含毒氣 全省一半人氟中毒(多圖)
 
2005年03月02日 15:31:55  來源:南方都市報
 
活在煤毒中

  ●因燃煤含有毒氣體,貴州西部居民浸染砷毒、氟毒數十年 ●防治不足導致村民生活陷入因貧致病-因病更貧的惡性循環

  □采寫:本報特派記者 豐鴻平

  「6、7年以前,我一個人種十多畝地,一年要燒4窯磚。」55歲的邵先進說着他以前的事跡。認識他的人都說他是個勤勞的人,通過辛勤勞動,當年的他就已有2萬多元的存款,準備蓋房子,娶媳婦,好日子原本是可以期待的。

資料圖:氟骨病使成人骨頭酸痛腰無法直立

資料圖:氟斑牙成當地普遍現象

  燒磚,是當地人最不願做的事情,被視為畏途。「燒磚的時候,在很遠的地方都能聞到一股臭雞蛋氣味,一丈遠的地方,眼睛就睜不開。」邵先進說。通過防疫站的宣傳他知道這是當地的燃煤裏面一種叫「砷」的東西在作怪,但他不知道砷就是砒霜的主要成分,幾克的砷足以使人喪命。

  如今,病入膏肓的邵先進躺在床上,等待死亡來臨,長期暴露在高砷環境下的他已是癌症晚期。「一走路腳就流血,好幾年前就是這樣了,不能下床。」邵先進說着說着開始哽咽,眼淚像是從枯井裏溢出的混濁的水,滲透過滿臉重疊蜿蜒的皺紋。他把手伸了出來,手上所長的像癩蛤蟆皮一樣的痱子已連成一片,並且正在潰爛。

  似乎可以說,正是他的勤勞,正是他每年燒4窯磚所用的那些煤,毀了他小康的夢想,他的健康甚至是他的生命。但是他,以及貴州西南部叫交樂鄉的這個燃煤含砷量極高的地方的人們不得不在這樣的生存悖論中掙扎,因為這是他們無法迴避的生存環境。

  砷毒:燒煤如吸砒霜

  在交樂鄉,人們清楚的是,48歲的砷中毒患者龔光能已因肺癌去世,正病入膏肓的55歲的邵先進也將步其後塵。但人們不甚明白的是,在交樂鄉的街道上,前來趕集的人中有多少將面臨相同的命運

  2月22日正逢趕集的日子,貴州省黔西南興仁縣疾控中心的黃建香和朱愛華陪同記者來到砷中毒最嚴重的交樂鄉。1976年,朱愛華作為知青曾在這個鄉勞動了3年,也就是在這一年,在交樂鄉,中國確診了第一例砷中毒病例。

  「交樂鄉本地的小煤窯產的煤含砷量極高,這裏的人用敞爐的方式取暖、烘乾糧食,砷可以通過皮膚、呼吸道和消化道進入人體,造成砷中毒。」朱愛華邊走邊向記者說。

  中科院貴陽地化所曾做過試驗,分別用普通煤和含砷煤將玉米乾燥一個星期,然後再將烘乾的玉米給小老鼠餵食。由使用普通煤烘乾的玉米餵食的小鼠未出現死亡且生長正常,但是,由含砷量高的煤烘乾的玉米餵食的小鼠在15天內全部死亡,並且出現明顯的腸道、肝臟及腎臟損傷。

  天無三日晴的貴州又濕又冷,但來趕集的人卻是摩肩接踵,朱愛華在街上不斷遇到熟人,他和他們打着招呼,詢問他們的情況。

  「他就是一個砷中毒病人。」朱愛華停了下來,拉着一位中年漢子說。

  患者叫黃金書,43歲,正在叫賣他的兩捆甘蔗。他把手伸開給記者看,那也是一雙癩蛤蟆皮一樣的手,長滿了玉米粒一般大的痱子,黑黑的一片。「已經有20多年了,癢的時候我就用指甲刀把痱子剪掉,剪的時候要流好多血,過不了多久又長出來了。」黃金書笑着,對滿手的疙瘩已經習慣了,「腳上也是這樣,身上長的是白點。」除此之外,吃飯不香,走路酸痛是黃金書感覺到的症狀。

  「我愛人也有。」他指着不遠處正在忙着賣小商品的妻子說,他的父母、岳父母也都中了砷毒,都已去世。

  「他也是。」沒走幾步,朱愛華又找到一個砷中毒患者段正強。56歲的段正強除了具有黃金書同樣的症狀外,他已感覺到左邊肋骨部位開始變硬。

  朱愛華介紹說,砷中毒的常見症狀為皮膚損傷,包括手和腳的角化症、軀體色素沉澱、皮膚潰爛、皮膚癌等。內臟器官中毒的臨床表現也很明顯,包括肺部機能障礙,神經疾病、腎毒等。肝硬化、腹水及肝癌是砷中毒後造成的嚴重後果。

  砷中毒是不可逆轉的,一旦患上即永遠成疾,藥物只能減緩病情加重,並且因為沒有市場,幾乎沒有藥廠生產這方面的藥。

  「我到興義的醫院去照片,照片後醫生也沒有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什麼原因。」段正強說,他心疼他做檢查花費的兩百多元錢。

  告別段正強,我們遇到了年輕的唐建琴。36歲的唐建琴除了手掌和腳掌長了大顆的痱子外,還沒有感覺到其他症狀。將來會發展到什麼狀況,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在交樂鄉,人們清楚的是,2003年9月,48歲的砷中毒患者龔光能因肺癌去世,正病入膏肓的55歲的邵先進也將步其後塵。但人們不甚明白的是,在交樂鄉的街道上,前來趕集的人中有多少患者?有多少人將面臨邵先進相同的命運?

  「興仁縣有2000名砷中毒患者,但這是以前粗略的統計數據,現在到底有多少,我們還沒有做細緻的調查。」同行的興仁縣疾控中心副主任黃建香說。而中科院貴陽地化所研究員鄭寶山估計,貴州西南地區自1976年以來確診的慢性砷中毒患者至少有3000例,僅興仁一縣就有約2000例,另有6個縣大約7萬到20萬人口因使用含砷量高的煤而受到砷毒威脅。

  全省一半人口氟中毒

  在氟中毒最嚴重的荷花村,隨處可見彎腰駝背的人,即使是骨頭還沒受到損害的年輕人。村里幾乎沒有身高達到1.7米的,並且大都乾瘦。這裏沒有活到70歲的人,一般是五六十歲的時候就死了

  除了砷中毒外,氟中毒是另一個由燃煤帶來的威脅。

   「貴州的地方病主要有三種:碘缺乏病、地砷病和地氟病。碘缺乏病是全球性的疾病,基本已得到控制。地砷病主要在黔西南地區,而地氟病是全省性的疾病。」貴州省疾控中心副主任安冬說。

  他對貴州氟中毒的情況也熟爛於心:「貴州有1000萬氟斑牙患者,64萬氟骨病人,以縣為單位,氟中毒的人口1900萬,占貴州人口的一半。」

  氟中毒的嚴重性要遠遠高於砷中毒,貴州氟中毒最嚴重的地區是位於黔西北的織金縣。春節後,記者來到離織金縣城10公里的荷花村。荷花村的村名,據村裏的老人說源於民國十五年,當時村里人從江南一帶帶回荷花的種子,在村前的池塘里種下,荷花成活了,每年夏天都開出潔白的荷花。

  荷花村周圍鬱鬱蔥蔥,空氣清新,但是荷花村的人們長期以來都認為這裏「風水不好」。上世紀70年代以來,一種怪病籠罩了這個山村,得這種怪病的人,都有牙齒變黃變黑、腿呈X形或O形、躬腰背駝或者下肢癱瘓、手臂只能彎不能伸出去等等症狀。

  「每次記者來都要去荷花村。」織金縣疾控中心地方病防治科科長王德頂說。他接待過中央電視台等媒體,「正是媒體的報道,織金的地氟病才引起省、中央和人們的關注。」

  在荷花村,隨處可見彎腰駝背的人,即使是骨頭還沒受到損害的年輕人。村里幾乎沒有身高達到1.7米的,並且大都乾瘦。「我們這裏的人到外面去打工,人家都不要。」侯基文對記者說。他今年35歲,身高1.6米不到,腿向外彎曲。

  只要上了點年紀,身體的殘疾就會讓這裏的人喪失勞動能力,行走困難。並且如果摔了一跤,往往就爬不起來,只有臥床等死。「非正常死亡的人很多,一般都是摔倒之後死亡的。」王德頂說。據村裏的人說,這裏幾乎沒有活到70歲的,一般是五六十歲的時候就死了。

  村民楊正權的父親去年夏天在屋外摔倒之後就不能行動。楊正權曾到外省打工,感覺到自己幹活越來越吃力後他不得不回到家裏,「我早晚都會像我爸一樣。」他顯得無奈而又麻木。32歲的他還沒有娶到老婆,因為流行怪病,村裏的姑娘都想往外嫁,其他地方的都不願嫁過來,婚嫁成了氟病流行區的年輕人的一大問題,從上世紀70年代發現氟中毒以來,荷花村的人口越來越少。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怪病?

  1979年,貴州省防疫站、中科院地化所到荷花村進行調查,發現當地8歲以上的人群氟斑牙患病率為100,氟骨症患病率高達77.6。

  調查組對當地群眾食用的糧食、生活用水及煤炭、土壤、岩石等進行氟含量檢測,發現煤的氟含量為598mg/kg,土壤的氟含量為903mg/kg,而生活飲用水和新鮮糧食的氟含量都在國家規定的標準範圍內,當時得出結論,荷花村氟中毒是由燃煤引起。

  「農村的糧食主要是玉米,秋天收玉米的時候,天氣潮濕,為了避免發霉變質,人們都要用煤火烘乾玉米。辣椒是主要調料,人們也用同樣的方式烘乾辣椒。農村都使用敞爐,這樣糧食和人都直接暴露在含氟量極高的煤煙中。」王德頂說。經調查,當地經烘烤的玉米、辣椒等農作物的含氟量超過國家標準的幾十倍甚至數百倍。

  這和砷中毒一樣。據中科院地化所的檢測,興仁縣砷中毒流行區居室內空氣含砷濃度要比中國的空氣質素允許標準高出5-100倍,空氣中的砷在被烘乾的食物表面形成覆蓋層並滲入食物,使得辣椒和玉米的砷濃度比普通食物要高出30-70倍。

 

責任編輯: 鄭浩中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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