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民生 > 正文

社會寫真:北京南站見聞錄



  大概是北京南站演繹出來的故事太多了,一到北京就想到那裏看看。2007年的最後一天,在刺骨寒風中 ,在曲曲折折的胡同盡頭找到了訪民們住的地方,離北京南站大概還有1公里的路程。嚴格說,這裏已經不能算「上訪村」了,因為「上訪村」早被拆了。


  訪民中,有個大姐早就已經是我的朋友了,看到我,她高興得想要跳起來,無奈她的腿已經在上訪過程中被打壞了,不能活動自如了,我也只好假裝沒有看到這一 幕,寒暄着進了她們住所的隔壁房間。這是一個不足8平米的房子,又矮又低,牆壁破舊,唯一的一件家具破舊,床破舊,人穿的衣服也破舊。

  我們進去後,還在屋裏沒出去上訪的訪民立即站起來,想要給我們讓坐。我看了一下,如果我們坐在他們的床上,那他們要站到我們走才有地方坐,所以我按住了其中一個訪民的肩膀。我不想讓他因為我的到來而不方便,更何況在我看來,他的身體非常虛弱。但我們拗不過他,他眼睛裏流露出的神情讓我感到我再推讓就是對他們真情的一種褻瀆。

  屋裏一共兩張床,一張稍微大點的要睡3個人,每人每天5元錢。另一張在屋子的角落裏,這張單人床上,也要睡2個人。床上,一樣地鋪着破爛的東西,為了能暖 和點,他們不得不揀些東西來鋪床,結果這個破爛的房子就更破爛了。當他們給我們把水倒在碗裏時,這碗水和我在石家莊喝的水一樣,表面也漂着一層漂浮物。

  其中一個訪民正在吃午飯,除了白米飯外,什麼菜也沒有。後來,我果然聽到朋友說,訪民為了活下去,有的當乞丐,有的去撿拾垃圾破爛,有的去飯館吃剩飯。而去飯館吃剩飯的則更慘,因為害怕他們影響飯館的形象,有的飯館的老闆和服務員一看到他們就打他們。

  這個訪民和我聊了起來。他說:「嚴格意義上來講,我們訪民已經沒有了人的尊嚴和人格,我們現在能活下去就已經很不錯了,人格和尊嚴對我們來說,應該是一種奢侈品。現在,我就是為了活着而活着。我認識的訪民中,有的人的家境曾經很好,但經不住這樣的折騰,於是慢慢地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窮人。我們來北京不為別的,就為討個說法,給我們一個公道,但沒人理我們。而有的人回去後,還要被毒打、關押、拘留、乃至勞教。我不知道我們的未來在哪裏,我們的未來是什麼。於是,我們只好成了讓人討厭的人。雖然我們也不想這樣。」

  一轉身,最多走了3步,我們來到大姐住的地方。在這不足3平米的房子裏 ,住了3個人,除了一張床以外,就什麼也放不下了。在這張床上睡,不要說翻身了,就是想平躺着睡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我問大姐她們在哪裏做飯,她們說,就在我們剛才坐的那間房子裏煮點米飯,要想再吃點別的,還得在不足兩平米的天井裏生火爐,因為房主不讓在屋子裏點明火。至於取暖,她們說,擠一擠就不覺得冷了。

  大概是聽到了我們來的消息,有幾個訪民吵吵嚷嚷地來了,要我們幫他們忙,寫點脈絡相對清晰、文筆相對流暢的上訪材料,有的訪民甚至以為我們是記者,希望我們能幫他們申冤。還好大姐及時勸阻,說我們只是來看看她,並不能幫他們。我們確實什麼也幫不了他們。趁這個機會,我們出來了。我不知道我以後是否還有機會去那裏,但僅去了一次,就已經讓我永久難忘了。

  阿永

責任編輯: 王篤若  來源:華夏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08/0301/7718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