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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在瀋陽的一個茶座相見的脫北女性流下的淚水順着手背往下淌。似乎經歷世間所有苦難的粗糙的雙手和皮膚，以及順着臉頰淌下的淚水如實地表露出她的過去。
是的。1990年代發生大饑荒之後過去的10年間，朝鮮居民為生存而決一死戰。這時期的女性為養活徘徊在餓死邊緣的丈夫、子女和父母，在奔波在山、農場和市場。
女人們頭頂上放着有自己的個子那麼高的包袱，不分晝夜地在市場上跑。去訪問中國的親戚回來時，為多帶點東西用塑料在身上捆綁數十個包袱越過圖們江。如此求得的糧食延續了丈夫和子女的生命。
她們負責家庭成員的吃穿，忍耐了10年歲月。其中，未能忍受極度貧困而越過圖們江的女性，成為人販子的目標被轉賣到中國農村的各個地方。
14歲少女到50歲大嫂不分年幼還是年長。人的尊嚴消失殆盡，只是根據長相和年齡被標價。他們被賣到中國的偏僻山村，暴露在性虐待、暴力及強制勞動的危險之中。
DailyNK對居住在中國的5名脫北者女性進行了深層採訪。她們是最長7年前最短在去年末脫北的女性。通過這些女性，能窺見2007年朝鮮女性的生活狀態。
1997年到2006年的10年間渡過圖們江的這些女性，共同感受是「在朝鮮作為女性的生活被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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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生計責任人的朝鮮女性
曾完全依靠國家的配給制度的朝鮮居民，1990年全面中斷糧食配給之後，經歷最為惡劣的糧食危機。至今在國家給指定的企業或農場幹活，接受國家的配給糧的人們，配給糧一旦被中斷便束手無策地面臨餓死。
從此之後，為養活因飢餓呻吟的家屬，女人們開始投入做買賣的行列。為維持生計而開始的買賣，如今卻成為托住整個朝鮮經濟的基地。
安美蘭稱，過去的10年是朝鮮居民學習獨立生活方式的過程。
「剛開始時，不管大人還是小孩都被餓死。後來，女人們開始做買賣。住在元山的一個女性開始做買賣時，只是把魚拿到農村與玉米作交換，到98年家裏都裝上了電話做起買賣中介。如今居民不相信國家，都學會了『我應該這樣生活』的生活方式。」
金永順說，「糧食危機之前，基本上男人負責生計。金日成時期曾下指示多錄用女性幹部，但根據女性的級別提升其丈夫的級別，家庭結構還是以男性為中心。自從苦難的行軍之後，女性的90%以上負責家庭的生計，男性則被稱為（毫無用處的）白天電燈、不便之人、看家狗。」
剛開始女性在市場做的大部分是吃的買賣。但錢一點點地攢下來，也領會做生意的方法之後，開始從事倒賣和市場上別的買賣。
安氏稱，「開始時沒能做生意的女性後來都做起了生意。她們坐貨車或火車投入倒賣生意，每天帶兩個50公斤重的背囊來回跑。火車上坐的人太多，因此掉下來死亡的人也很多。即便那樣她們還是堅持去做。」
據說，通過做生意賺到錢的人越來越多起來，規模也變大，甚至出現男性不去上班從事買賣的現象。最近，朝鮮當局非定期地對市場進行管制，小規模的生意受到打擊的現象增多了。
李銀姬在朝鮮時做買賣攢了不少錢。「剛開始拿800元錢做起了生意，做的是麵條買賣，後來做的是賣鞋等工業產品生意。從華僑那裏拿貨倒賣到平壤。男人們也開始認識到買賣的重要性，也開始加入買賣行列，生活水平因此逐漸開始提高。2005年時吃玉米粒的家庭減少了很多，吃大米的家庭增加了40~50%。」
但她強調，「這都是朝鮮女性為賣東西拼命的結果。」
◆ 挨打的妻子…正在崩潰的朝鮮家庭
雖然，朝鮮女性如此擔負着家庭的生計，但在家庭仍受到不平等待遇。特別是對女性的家庭暴力程度非常嚴重。
大韓律師協會刊發的「2006朝鮮人權白皮書」中，對脫北者的調查採訪結果表明，90.7%的被調查者曾目擊或經歷過家庭暴力。雖然，很難斷定這是朝鮮全社會的現象，但比起其他國家夫婦暴力發生比例（美國家庭16.1%、韓國家庭31.4%、日本家庭17.0%），其比例確實高得離譜。
李氏生動地證實了一位中學女老師婚後受到的家庭暴力事例。
「畢業新義州師範大學的一位女性嫁到鄰居少年會館的足球指導員的家。她是中學老師，人長得漂亮、性格也不錯。但不知哪一天她的丈夫開始對她拳腳相加。我無法想像還能那樣打人。扔煙灰缸是司空見慣的事情，還用菜刀刮妻子的手背，用煙火去燙，還用鍬把兒打她的頭部。那個女人最終辭了學校。」李氏說，這都是她親眼所見的事實。
更大的問題是女性經受如此極端的暴力，卻不能離開家庭。在封建殘餘思想還很濃厚的朝鮮，一般不容忍嫁出去的女兒回到娘家。而且，家庭暴力本來就頻發，都不能成為離婚的理由。
安美蘭婚後便因丈夫的毆打和外遇而痛苦，最終艱難地辦成離婚手續。
她說，「挨打也不還嘴，他說更惱火便又打我。有時被打得耳膜破裂聲音也聽不見，有時肋骨都斷裂。臉上的瘀血從沒消失過。但這種情況普遍得都不能成離婚的原因。因挨打或有外遇，不會給辦離婚手續。就算告到法院，也讓我們自己解決。」
另一方面，在平壤上過大學的金永順說，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群中開始出現男女平等意識。
她說，「母親們經常說不把女兒嫁給有暴力傾向的男人。受過大學教育的人很少有那樣的，一般受教育程度越低就越打女人。女性認命於挨打也是問題。但人們開始覺醒了。以年輕人或大學生為中心，正在形成尊重女性的文化。」
此外，女性因要同時擔負起傳統女性的作用和經濟任務，還發生無法維持正常的家庭生活的現象。她們要站在經濟活動的一線，還要擔負起養育子女和打理家庭的重任。
李銀姬說，「因忙於做生意沒時間看孩子的逗人樣，也沒時間與丈夫親密交談。早上睜開眼便要給孩子做飯送他上托兒所，還要做我自己的事，下班還要進行學習，到晚上便疲憊不堪倒頭便睡。哪有時間一起去野遊親密。晚上躺下後跟丈夫談談明天的事情之類的連想都不敢想。」
李氏說，「小孩長大成人都不能享受父母的愛，母親也因勞累對孩子感覺不到依戀之情。發配給糧時生活也艱難，但中斷配給後女性們更疲於生計。我到中國看韓國電視劇後才知道什麼是愛。」說完，她黯然地低下頭。（後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