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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楚將軍:湖南農運殺人無數殃及中共高官家屬 只有毛認為不過火

湖南的農民運動,在國共合作期間,不僅國民黨人攻擊為過激,甚至中共高階層人士(除毛澤東之外)亦多認為過火。當時農會控制了鄉村政權,地方官——縣長——大多數失去權力,實際無法制止農會和工會的種種暴行。他們在鄉間任意沒收豪紳地主的財物,形同盜匪,並將豪紳地主捆綁,遊街示眾,濫用私刑,死人無數。國軍軍官家屬亦不能倖免。甚至連中共高層領導人李立三的父親亦慘遭農會殺害。

三、白色恐怖和赤色恐怖

湖南的農民運動,在國共合作期間,不僅國民黨人攻擊為過激,甚至中共高階層人士(除毛澤東之外)亦多認為過火。當時農會控制了鄉村政權,地方官——縣長——大多數失去權力,實際無法制止農會和工會的種種暴行。他們在鄉間任意沒收豪紳地主的財物,形同盜匪,並將豪紳地主捆綁,遊街示眾,濫用私刑,死人無數。國軍軍官家屬亦不能倖免。甚至連中共高層領導人李立三的父親亦慘遭農會殺害。

李立三是湘東醴陵人,生長在富裕的家庭,他的父親是個讀書人,為人一向誠實,李立三還有一個弟弟李龍光(後改名李湛),是黃埔軍校畢業生。當湖南農會控制了鄉村政權後,他的家即遭到清算,李父即逃抵武漢避難。中共中央聞知此事,即致函湖南省委會,着即制止農會不得對李父為難。李父這才放心返回鄉間居住,孰料農會竟將他殺害了。

李立三之父被殺後,中共黨內人士咸認為此事應由毛澤東負完全責任,因為當時湖南農運實際上掌握在毛澤東手上,同時,大家都知道毛與李早有成見。加上這一次的殺父血海深仇,即更結下了宿怨。

赤色恐怖籠罩着整個農村社會。自一九二七年四月廿一日許克祥發動政變,接着武漢國共分家後,地主民團在軍隊的支持下向農會、工會發動反攻,又屠殺了不少工農會的積極分子和共產黨員,農村社會又由赤色恐怖轉變為白色恐怖。

在此瘋狂的屠殺與反屠殺中,已不知犧牲了多少人民,可謂是一場人間浩劫。

湘南地區過去的工農運動工作,雖然比湘中、湘東地區較為緩和,但地主階級重掌鄉村政權後,即壓迫農民補租、補息等等。經過一場農村階級鬥爭的反覆報復,殺害的人亦為數不少。

當我們紅四軍宣布成立,經過發動宜章市區及附近工農群眾開過大會之後,立即風靡了臨近地區的工農群眾,大大的提高了他們的鬥爭情緒,他們蜂湧的跑到宜章縣城來觀察,甚至有的立即參加各種民眾活動,以前潛伏着不敢動,不敢說的工農運動的積極分子,現在就挺身出來,紛紛前來請示工作,其中有宜章縣青年團支部書記胡世健(他是逃避國民黨當局的緝捕,潛伏在宜昌縣西約六十里的碕石村充當小學教員的)也偕同負責組織工作的同志彭祜星夜趕來連絡,準備重出活動。

那時我們忙得要命,因為軍中能作政治工作的只有朱德、陳毅。

陳毅和我三人,政治工作幹部又十分缺乏。朱德雖很喜歡接近工農群眾,而且是一個措詞通俗的馬克斯主義宣傳家,他每與群眾談話,首先必問人家的家庭狀況,人口及生活情形等等,接着就講共產主義的理論,和一個工人或農民常談一兩個鐘頭而不倦。他身負軍事重任,對於地方群眾工作確是無暇兼顧。至於陳毅,他是法國留學生,返國後即任江西永豐縣長,缺乏群眾工作經驗,指導群眾工作,僅說些原則性的問題,既不夠深入,也不詳盡。因此,一切群眾運動的計劃和指導,多由我負責。胡世健和彭祜來了,我覺得他兩人來得正好,便即召集了一次會議,參加的有地方工農代表,楊子×,劉耀文、胡世健、彭祜……等,討論今後的各項工作問題,這次會議,有以下的決定:

一、以實行八小時工作,不得無故開除工人,及增加工人工資等口號,發動工人鬥爭。

二、以打倒地主豪紳,分田分地給農民的口號發動農民鬥爭。

三、以婚姻自由,男女平等口號發動婦女參加革命工作。

四、收繳豪紳地主自置槍械及地方公置槍械,武裝工農赤衛隊和少年先鋒隊。

五、宣傳蘇維埃政府,號召工農兵聯合起來組織蘇維埃政府。

六、恢復工會、農會及一切民眾團體組織。

七、凡工、農會會員由十九歲至卅歲的壯丁編組為赤衛隊。

八、凡十四歲至十八歲之少年編組為少年先鋒隊。

經過這一次會議之後,地方工作立即展開,不到十天,全縣工、農會組織普遍的成立了。赤衛隊、少先隊、各鄉村蘇維埃政府亦相繼成立,接着就舉行全縣工、農、兵代表大會,成立宜章縣蘇維埃政府,當時選出楊子×為蘇維埃政府主席。

由此,宜章工農革命的火花,遍及每一個角落。

在這短短的期間,宜章婦女運動,也有值得記述的。當時參加工作而起了領導作用的女同志即有:彭堃、彭謙、彭娟、彭儒、劉深、郭懷振、吳統蓮、楊佩蘭、李青、廖彩蘭等。因彭氏姊妹工作最積極,故在紅四軍中有“彭家將”稱號。

“彭家將”女同志,都是衡陽第三師範的畢業生,也是中共青年團員,參加紅軍後,便從事組織婦女和農村群眾的工作,或是管理官兵伙食和抄寫文件等工作,他們對工作積極而熱情,意志堅定,對於軍隊的政治工作影響很大,這些女同志後來多數都在革命鬥爭中不幸的相繼犧牲了。

一九二八年二月上旬,宜章縣的工農運動,正如火如荼的開展,於是惹起了國民黨當局的注意,湖南省府主席何鍵調兵一師進駐郴縣,粵北方面國軍第二十四師許克祥部也由樂昌進抵坪石。

我們見國軍兵力過大,便分令各赤衛隊化整為零,潛伏鄉村或山地,待機配合紅軍作戰。紅四軍亦即由宜章縣城轉移至本縣芭籬鋪以西廣東邊界一帶山地的小村落(胡少海的家鄉),以脫離敵人的包圍。

從南北兩路進攻宜章的國軍,本就存着輕敵的心理,湖南的國軍未遇紅軍抵抗,長驅進駐宜章。且被我們所散布“紅軍打回廣東去”的謠言所惑,以為紅軍真的退回廣東去。他們因有省界和任務時限制,湖南部隊不便越境追擊,實際上,他們也要防備唐生智軍乘虛而入,不能分兵與紅軍作戰,且可乘機對上級虛報“克複宜章”、逐共匪回竄廣東之功。湖南省當局據報,即將該師調回衡陽。

廣東坪石的許克祥師得悉湘軍收復宜章的情報,也即停止會攻宜章的行動。

紅軍獲悉湘軍調離宜章的消息,朱德擬即復占宜章縣城,遂於二月中旬率師向宜章縣城進發。第一天預定在岩泉墟宿營,孰料許克祥的教導團賀國光部也於同日同時到達,兩軍即在岩泉墟北端的高地展開遭遇戰,紅軍以堅決迅速的戰鬥行動,在黃昏前擊潰教導團主力,並向其殘部進擊,實施“猛打猛追”的戰術,在栗源鋪附近,我又殲滅了該團之一部,紅軍士氣大振,勇猛百倍,是晚紅軍在該地宿營。

翌日上午八時許,紅軍前衛剛渡河向宜章前進時,又與許師兩個團遭遇,我們仍採用堅決迅速的戰鬥行動向敵攻擊。至正午十二時即突破其主陣地,許師另一團增援部隊還沒有展開,便被他們自己潰敗的部隊所沖亂,我與朱德立即分左右兩翼向敵包阻攻擊,敵軍無力抵抗,殘部向坪石方面敗退。紅軍並不清理戰場,仍繼續追擊,直搗坪石。敵軍二十四師師部和它的直屬部隊,因紅軍追擊來勢緊迫,無法部署抵抗,拋棄了所有的軍需用品和銀洋,狼狽地從東南突圍向樂昌的黃圃唐村方面逃竄。該師經過這次戰鬥後,僅師長許克祥和少數官兵逃脫,其餘全被紅軍擊斃或俘虜。“猛打猛追”的戰術,第一次發揮了輝煌戰果。

這次戰役,紅軍以不足二千人的兵力,消滅了人數四倍、裝備精良的國軍,擄獲了步槍二千五百餘枝,重機槍十餘挺,八一迫擊炮八門,各式手槍百餘枝,馬十三匹,彈藥被服銀洋不計其數。栗洋鋪的農民,也繳獲散兵的步槍五十多枝,被俘國軍官兵八百餘人。

這一勝利,不僅充實了紅四軍的實力,且振奮了整個湘南工農群眾的革命情緒。

戰爭結束,紅軍官兵都有無上的興奮,這是我們成立紅四軍後第一次作戰便獲得了偉大的勝利,這象徵著前途有無限的光輝,朱德時時露出愉快的笑容,並對我們表示,紅四軍正缺少迫擊炮和機關槍,現在都有了。而且足夠兩個團的裝備,今後更有把握了。

在坪石休息一天,接到宜章黨支部的通報和紅軍所派出諜報人員的報告,宜章縣城已沒有國軍,少數維持治安的民團也聞風逃去,赤衛隊已入城維持秩序,蘇維埃政府也恢復辦公,並動員了五百群眾趕來坪石搬運戰利品,歡迎紅軍回去。

紅軍在湘南民眾的熱烈歡迎和幫助之下,又回師到宜章縣城。

紅軍回師宜章的晚上,朱德、陳毅、王爾琢和我四個人,舉行了一次特別會議,對黨政軍各方面通過了如下的決策:

關於黨政方面:

一、普遍建立湘南各縣、區、鄉、村各級蘇維埃政府。

二、策動農民向地主鬥爭,實行土地改革。

三、策動工人為實行八小時工作制及增加工資而鬥爭。

四、普遍組織各職業工會,各縣成立總工會以領導工人鬥爭。

五、保存黨的地下組織,但須有部份黨員公開活動,以擴大黨的政治影響,提高黨的地位。

關於軍事方面:

一、作戰方針——乘國軍何鍵與唐生智兩部內爭無暇南顧的機會,我軍對北面取攻勢,掃蕩郴縣、耒陽、永興各縣的敵軍和民團,向衡陽游擊,以開展蘇維埃運動。對南面取守勢,以鞏固宜章政權。

二、部隊區別——紅四軍第二十八團向北發展,由朱德同志指揮。第二十九團固守宜章由龔楚、胡少海兩同志指揮,並監視廣東坪石方面動態。

三、軍事建設——發動工農組織赤衛隊和少年先鋒隊,收檄民槍以武裝人民,並利用大刀、梭標、鳥槍等舊式武器,充實鬥爭力量。

四、號召青年工農參加紅軍,充實紅軍戰鬥力。

五、目前參加紅軍的青年工農,儘先補充第廿八團和第廿九團,並迅速組成宜章獨立營。

關於俘虜處置:

一、立即由宜章縣人民團體發動物質慰勞和慰問。

二、由紅軍政工人員進行政治宣傳,揭發敵軍軍官剋扣軍餉虐待士兵的罪惡,煽動俘虜檢舉潛伏俘虜營內的軍官,並宣布黨及紅軍宗旨。

三、待一二項工作完成後,由朱德同志對全體俘虜訓話,並宣布,如願參加紅軍者,一律平等待遇,不加歧視。如要求回家者,給以必需的旅費遣散。

這是我們第一次的宜章特別會議的決策,也是湘南鬥爭的總方針,尤其是對待俘虜政策,便成了以後紅軍對俘虜政策的先例。這樣,便爭取了被俘國軍的同情,逐步的瓦解了部份國軍的軍心。

以這幾項決策為中心,第二天的黨政軍幹部聯席會議上,由朱德報告今後的鬥爭工作路線,我報告軍隊員兵協助地方工作和建立地方革命武裝的方針,並分配給與幹部以適當的任務。

經過向俘虜的教育和宣傳,潛伏在俘虜營中的國軍官佐三十餘人,很快的便被清查出來。並有士兵三百餘人和排長七人志願參加紅軍,其餘四百餘人請求准予回家,每人發給三塊銀洋遣散。我們這樣處理引起當地民眾的讚許,都說紅軍的作風比國軍不同,因此也增加了他們對紅軍的向心力。

紅四軍重新調整裝備,每個團增加一個重機槍連,一個步炮連。步兵的槍彈人員亦盡量補充齊全,剩下一千多枝步槍便送給了宜章的獨立營和赤衛隊。

坪石是樂昌縣屬的一個市鎮,是湘南入粵的門戶,廣東的鹽和工業製成品都經此輸入湘南;湘南的土產如糧食、牲口、茶油、牛皮等,亦經坪石入粵,市面旺盛。自國軍許克祥師潰散後,即被土匪胡鳳璋部占踞,並積極構築碉堡等防禦工事。坪石的人對這幫土匪的所作所為,非常不滿。當地黨的支部書記李光中特地到宜章報告,請求我軍去消滅胡部土匪,並說當地有許多民眾參加作戰。

朱德聽了,以胡部土匪兵力不大,且有民眾協助,便決定先行進攻坪石,消滅胡鳳璋匪部,再向郴縣發展。我當時提出反對的意見,認為:(一)胡鳳璋土匪占踞坪石,他的兵力薄弱,絕不會也不敢進攻宜章,反而有防阻廣東國軍向我進攻的作用。(二)坪石有幾個碉堡,我軍無攻堅武器。不能迅速攻下,倘遷延時日,徒遭不利。(三)坪石是廣東地境,非我軍應守之地,即使佔領,也得放棄。不如乘湘南空虛,士氣民氣沸騰的時候,迅速向北發展,以展開整個湘南地區的革命鬥爭,在政治上反而有極大的意義。

可是朱德不以為然,認為他對坪石地形熟悉,並有民眾協助,滅此朝食,必有把握。他獨自率領了紅軍二十八團的三個營,在陰雨連綿的天氣下向坪石進攻,土匪胡鳳璋部利用既有的碉堡和商店屋宇進行抵抗。街道上分段用鹽包阻塞,築成巷戰的防禦工事。紅軍雖有坪石皈塘村的民眾二百多人,攜帶步槍土炮協同攻擊,經過兩晝夜的艱苦戰鬥,僅佔領了坪石一半街道,無法迅將胡部解決。朱德猛然記起了我說的:“倘遷延時日,徒遭不利”這句話,於是決心放棄攻擊,將部隊撤回宜章。

回到宜章,他見到我的時候,帶着疲乏的神情,拍着我的肩膀說道:“你不錯,你估計得很對,我們還是北攻郴縣罷!”

這時宜章獨立營已經編成,由黃埔軍校出身的龔楷(四川人)任營長,第一連連長張華(宜章人),第二連連長蕭克,黃埔軍校出身,後在共軍中歷任軍團總指揮,軍訓部長等職,第三連連長陳光。附近各縣黨的負責人,亦多來宜章接洽,各縣的黨員,回鄉軍官,也陸續來宜章集中。我們的軍事幹部也就不感缺乏了,軍隊的組織也更健全了。

因為我是粵北人,對湘南地形熟悉,在率領農軍北上時,曾與湘南特委書記夏民正,與耒陽縣、永興縣各地方黨及富地民眾團體有過聯繫,為了開展湘南地區蘇維埃運動,我便匆匆的來往各縣,連絡及恢復黨的地下組織和過去的農會,為朱德的軍事發展,鋪平了道路。

朱德率領紅四軍廿八團,很順利的佔領了耒陽,永興,郴縣,資興等縣,紅軍所到的地方,當地的黨員就立即起來領導民眾,很快的就恢復了過去的工會和農會組織,並自動的組成了赤衛軍,少年先鋒隊,各級蘇維埃政府。常寧縣水口山的煤隊工人宋喬生(礦工)也起來領導礦工奪取礦警步槍手槍百餘枝,組織了工人赤衛隊,響應各縣農民暴動。於是湘南的革命浪潮,一時風起雲湧,蓬勃的發展起來。

但他們打土豪,分財物,牽牛殺豬……逮捕地主豪紳,濫用刑法,強迫罰欺等等,成了普遍的現象,任意殺人,到處放火,頻頻發生。

他們那種報仇泄憤的瘋狂殘酷的行為,無法抑制,赤色恐怖又再度籠罩着湘南。

當時我曾分別與郴、宜,永各縣黨員同志談過,勸諫他們不要亂殺亂燒。但他們都說:“這是黨中央的指示,要殺絕地主,燒毀其房屋,以赤色恐怖對付白色恐怖”。因我自離開廣東後,就沒有與黨的省級黨委連繫,不知黨的政策轉變(當時黨中央還在執行瞿秋白的盲動主義路線)所以不便強加制止。

我是一個以人道主義思想為出發點的社會主義革命者,眼見到這種違反人道的行為,我內心覺得很難過,並使我陷於極端苦悶之中。

經驗告訴我,領導民眾革命鬥爭,不僅要有正確的革命路線,而且須有正確的指導原則。否則,就會造成無可收拾的違背革命理想的嚴重現象。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龔楚將軍回憶錄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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