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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丁堡隨想——這才是真正資本主義的面貌!

在市場經濟中,沒有人會因為別人的富裕而變得窮苦。少數人的富裕不是其他人貧窮的根源。相反,一些人之所以富裕了,只是他們不斷滿足多數人的需求過程的必然結果。

幾年前,我與內人隨旅遊團造訪蘇格蘭首府愛丁堡。我們自由蹭躅街頭,流連忘返之際,不經意地瀏覽著這個資本主義都市的風貌。這是一個傳統與現代和諧配置的傑作,原有舊城堡是建在死火山上的軍事要塞,以及向下坡延伸而成的老城區。新城區始建於17世記,但見鱗次節比的高樓、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與教堂,如同按管弦交響的節律分佈街頭;行色匆匆的人們與各行其道的車水馬龍顯得坦然禮讓而有序,絕無警察的高聲呵斥;似乎伸手可觸的平等與自由的氛圍令人如沐春風。一名年輕旅友在微信朋友圈告訴人們,在這裡:藝術家可以在街頭盡情展現,充分的言論自由可以容忍一個光着膀子的人在街上高呼蘇格蘭獨立,藏品豐富的美術館和肖像畫廊讓你大飽眼福,幾處博物館更令人目不暇接。愛品酒的朋友可以去威士忌體驗中心親臨感受,你也可以去馬麗金小巷專門聽鬼故事,要想輕鬆感受自然風情,可選擇多處高地游,或去尼斯湖重溫水怪的傳聞,或在大象咖啡館裏聽着風笛,看着格子裙迎風飄動……總之,這是一個讓人永不厭倦的城市,無論何時你都能遇到不一樣的驚喜。

由此我獲得對自生自發秩序的一個印象,真禁不住心中暗暗驚嘆:噢!這才是真正資本主義的面貌!這一印象如此清晰而強烈,甚至我在倫敦街頭遊逛時也未能獲得。當然,與其說印象不如說是直感,這個直感難以從學理上證明,大概可歸為麥克爾.波蘭尼指陳的“默會認知”。然而我堅信自己的直感或第一印象,由這個印象所形成的結論竟然是:資本主義文明的輝煌,超出我原有的想像;這個文明的高度,也讓其他一切社會制度望塵莫及。

在愛丁堡所感受資本主義的輝煌,倒並不全是因為在這裡絕不會發生對民宅的強拆,不會發生城管任意打人、警察暴力執法,街上沒有豪華的“勞斯萊斯”、“奔馳”趾高氣揚的耀眼招搖,也沒有新建高樓旁嚴重污染的河水臭氣撲鼻,更不會出現如三鹿奶粉、地溝油、毒膠囊或鴻茅藥酒之類讓人心驚膽怕的食用品。愛丁堡是18世紀蘇格蘭啟蒙運動的大本營。這個曾經被譽為“北方雅典”的名城,正是大衛.休謨、亞當.斯密等一批思想巨人推動啟蒙運動的舞台,也是經濟學真正意義上的誕生地。當然,資本主義的輝煌,並非由愛丁堡曾經對人類的巨大貢獻所決定。我知道,以個人直覺的“默會認知”所獲對資本主義的印象,說出來也許令人難以信服。況且,感受到資本主義文明的燦爛光輝,似乎也包含着對社會主義的不敬。

回上海後不久,我閱讀了F.福山《歷史的終結和最後的人》。福山在這部力著中,根據繁紛的推演,預測人類歷史將終結於自由與民主的制度。其實托克維爾更早在19世記預言:英國的制度終將傳遍世界。顯而易見,福山所謂“自由與民主”制度,以及托克維爾指陳的“英國的制度”,都是指資本主義制度,但福山卻悄然迴避了“資本主義”一詞。“資本主義”一詞,原用於對工業革命前期某些不完善現象的概括,《資本論》在19世紀問世之後,資本主義的真實狀況從理論上被掩蓋了。馬克思斷言,“資本從誕生起,每個毛孔都流着骯髒的血液”。在他看來,資本的本質就是剝削,由此也造成無產階級的絕對貧困。馬克思自稱已洞察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及其終點,如同達爾文發現生物進化規律一樣;而這個終點,就是人人可以“各取所需”的共產主義。在馬克思看來,由於生產力受到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阻礙,形成無法調和的矛盾。解放生產力的唯一出路,是必須推倒原有的生產關係,於是引發無產階級革命,資本主義最終也將被送入墳墓。於是無論“資本”或“資本主義”的詞義,都被鎖定在貶義的泥沼內。因此,福山的著作雖指出人類最終歸屬是自由與民主的制度,我們也無法從學理上對“資本主義”獲得明晰的認識。

“資本”與“資本主義”的臭名昭著,東西方皆然,這正應了一句中國式俚語:“豬八戒照鏡子,內外不是人”。身處資本主義的歐美知識界,近200餘年來也不斷有人指責資本主義的冷酷與貧富懸殊;上世記的俄國,以偉大導師自居的列寧、斯大林等極權主義者,更是竭盡全力地抵毀、抹黑資本主義文明。上世紀中期,中國一大批留學歐美的傑出學者,也因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懷疑,放棄在西方國家的優厚待遇,滿懷一腔熱血回到被稱為祖國母親的懷抱,興沖沖地參與社會主義建設。當然,他們的結局在現今知識界早已不是秘聞。然而即便在今天,依然有《21世記資本論》這樣隨意指責資本主義的大作,由西方世界傳入。無數親眼目睹20世記世界範圍內社會主義試驗結果的知識分子,至今仍不明白資本主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資本主義的真相不可能永遠被掩蔽,奧地利學派的經濟學家們為捍衛自由市場經濟(資本主義),從理論上不遺餘力地對極權主義作出深刻的批判與抨擊。從《資本論》第三卷甫一面世,龐巴維克即開始對馬克思學說加以駁斥。到了20世記,米賽斯、哈耶克、羅斯巴德等奧地利學派的傑出代表,無一不是從學理上為維護自由、民主的資本主義文明而作出重要貢獻。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米賽斯(Ludwig Von Mises)於1957年出版的重要著作《反資本主義的心態》(Tne Anti-capitalistic Mentality),向世人傳遞了有關資本主義的真實信息。

嚴格地講,《反資本主義的心態》這本薄薄的書不能算經濟學著作,很大程度上更像一本經普讀物,但在世界範圍內卻廣受歡迎。米賽斯的學生柯茲納(Israel M.Kirznr)認為:“……在這本書中,米賽斯對(他的)一個‘困惑’——為什麼‘資本主義’這樣一個美妙的體制,卻飽受毀譽,尤其是知識分子的詆毀——提供了社會學與心理學的解釋”。(伊斯雷爾.柯茲納《米賽斯評傳》上海譯文出版社2010版)竊以為,對於當代極權主義制度下的知識分子而言,米賽斯在書中將資本主義與市場經濟所作等價齊觀的闡釋,尤其顯得至關重要。

資本主義(市場經濟)與當代極權主義的根本區別在於:前者以個人權利與資金為本位,並強調契約精神的一種社會形態;後者則以權力為本位,同時講究身份依附的社會形態。米賽斯《反資本主義的心態》中指出:在市場經濟的網絡中,是容不得那些販賣靈丹妙藥的政府和政治人物胡亂攪和的,也沒有那些隨意欺壓平民百姓、強征暴斂、肆意揮霍的權貴及其幫凶、幫閑們活動的空間。在市場中,……只有通過服務於消費者,才能聚斂財富。只要資本家沒有把資金投向最能服務於公眾需求的項目上,他們立刻就會喪失已到手的財富。……

在市場經濟中,沒有人會因為別人的富裕而變得窮苦。少數人的富裕不是其他人貧窮的根源。相反,一些人之所以富裕了,只是他們不斷滿足多數人的需求過程的必然結果。企業家、資本家和技術人員,只有以最成功的方法滿足消費者需求,才能發財致富。(Mises《官僚體制反資本主義的心態》新星出版社2007版)顯而易見,米賽斯指陳的市場經濟,實際與資本主義完全同義;易言之,資本主義的另一名稱,就是市場經濟。儘管“資本主義”一詞如同“資本”一樣,從它開始被使用起就已遭受各種詆毀與誣衊。由此也可發見,判定一個社會是真市場經濟(資本主義)還是假市場經濟,只要看企業的生存之道,是由消費公眾決定還是由政府權力決定,即可明辨。這是因為“市場上每天都在不斷進行公民投票,每一分錢都是消費者投出的一票,由此決定着誰將擁有和經營工廠、商店和農場的資格。物質生產資料的控制權,不過是社會的一個工具而已,至高無上的消費者既可以將其賦予某人,也可以從該人手裡奪走。”(Mises《官僚體制反資本主義的心態》新星出版社2007版)台灣資深學者夏道平先生,不僅是《反資本主義的心態》最早的中文譯者(台灣繁體中文版標題為《反資本主義者心境》),也是米賽斯經典巨著《人的行為》的譯者。夏先生在深入鑽研並譯出米賽斯的經典著作後,曾於1988年將自己對資本主義認識的心得公諸於世:資本主義是一種經濟秩序。這種經濟秩序,是以私有財產為基礎;生產與分配則由市場運作,透過價格體系來決定;政府的經濟功能,只限於提供某些必要的法制架構,使市場能自由順暢地運作而不加干擾。所以我們也把資本主義叫做市場經濟。

不過夏先生雖在中文世界最早認識到資本主義即等於市場經濟,但同時又將資本主義局限於經濟秩序內。依我淺見,此一點似乎不合米賽斯的原意——完整的市場經濟系統不僅包含資本主義的經濟秩序,也包含資本主義的政治秩序。米賽斯在書中清晰指出:啟蒙運動的社會哲學為自由主義綱領——在市場經濟(資本主義)中臻於圓滿的經濟自由,及其在政治制度上的必然結果即代議制政府——開闢了道路,……(Mises《官僚體制反資本主義的心態》新星出版社2007版)由此我們初步得以窺知,不僅將資本主義與市場經濟區分開來的觀點是錯誤的,而且如果將作為經濟秩序的市場經濟(資本主義),與作為政治秩序的市場經濟割裂開來,同樣有失偏頗。只不過作為政治秩序的市場經濟(資本主義),只是作為經濟秩序的市場經濟的產物而已。自生自發的資本主義經濟秩序,強調的是消費者主權至高無上、生產資料歸私人所有、社會產品及資源依靠價格信號作合理配置,而作為市場經濟(資本主義)的政治秩序,在米塞斯的著作中,未作進一步闡釋而已。

為什麼在市場經濟(資本主義)系統內,除經濟秩序外還包含政治秩序在內?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對市場經濟或資本主義政治秩序的剖析,卻是由唐斯(Anthony Downs)於上世記50年代藉助新古典經濟學一般均衡的方法,在《民主的經濟理論》(An Econmic of Democracy)一書中作出的成功嘗試。瓦爾拉斯建立在均衡價格論基礎上的一般均衡理論,未獲奧地利學派的認可。作為肯尼斯.阿羅的高足,唐斯正是在此基礎上構建市場經濟的民主政治模型。唐斯的這部著作,僅比米賽斯的《反資本主義的心態》遲一年問世,而且是藉助均衡方法論形成的純學術專著,但在內在邏輯上卻能與《反資本主義的心態》相連接。在我看來,唐斯模型的最終結論,並不與奧地利學派的市場理論相悖。

唐斯模型包含的道理在於:在市場經濟的政治秩序中,選民相當於市場消費者;民主原則則相當於消費者至高無上。政治秩序中的市場競爭,即是政黨或政治家們爭取民眾選票的競爭。這種競爭的政治秩序成為現代民主國家的基本特徵,政黨或政治家,相當於經濟秩序中的企業家。政治家與企業家的相同處在於,企業家是根據消費者的偏好決定自己生產什麼,向市場供應什麼。這是企業家追求收益最大化的唯一途徑;同理,政黨或政治家也必須根據選民的偏好,承諾並供給令選民滿意的公共政策,才能贏得選票、獲取上台執政的機會。

市場經濟(資本主義)政治秩序中的選民投票,與經濟秩序中的消費者投票,具有同等意義,只不過消費者所投的是貨幣票,而且天天投票。正如世界上沒有一個企業家,是真正為了消費者生活更美好而勤奮工作的道理一樣——他們之所以不辭辛勞地研究市場趨勢與技術更新,完全是為了獲得被稱為貨幣的選票。同樣,世界上也沒有一個政黨或政治家,會真正全心全意為了民眾的福祉而奉獻自己的才能——他們的目的同樣是為了獲得民眾的選票。制衡原理的妙處就在於:正是因為企業家之間的競爭,才保護了消費者免受剝削;如同市場經濟(資本主義)的政治秩序中,正是因為有了政黨或政治家之間的競爭,才能保護公眾免受掠奪的道理一樣。這樣的制衡機制,只有在市場經濟(資本主義)中才會存在。四不錯!資本主義正是這樣一種自生自發的市場經濟體系,一種能“自我糾錯的有機體系統”(H.斯賓塞語)。如果你漫遊在愛丁堡這個老牌資本主義都市的街頭,不僅能目睹她昔日的璀璨依舊,使得強加在她身上的“垂死”、“腐朽”等不實之詞不攻自破,同時可獲得豐富聯想與啟示:為什麼這裡沒有對人的基本權利的蔑視與踐踏?為什麼這裡沒有“特供”商品以及官員大面積的貪腐與淫亂?為什麼這裡沒有討薪、強拆與所謂群體事件?為什麼這裡看不到洗腳店及多如牛毛的房產中介?為什麼在往來人群的眼中你看不到貪婪、虛偽與冷漠?看不到無法計數的假冒偽劣商品和裝腔作勢的文化?也看不到沾滿農藥的蔬菜瓜果乃至地溝油、毒膠囊、三鹿奶粉和鴻茅藥酒……?其中原因恐怕也在於:作為市場經濟的資本主義體系,不只是專指經濟秩序而已。對於她所擁有的政治制衡秩序而言,同樣也應歸屬市場經濟或資本主義制度。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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