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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啲離開東北的東北人 後來點樣了?

東北

中國有兩種東北人,一種係生活在東北的東北人,一種係離開了東北的東北人。後者離開了家鄉,對東北的感情愈發複雜。

我們和8個東北人聊了聊,他們如何看待故鄉,又如何看待自己的東北身份?他們代表了一種側影,即東北強勢文化如何在全國各地生根發芽,並如何與本土文化融合?

1

東北人在北京

“在北京我敢於指出別人的錯誤,在東北我可真不敢。”

年糕,24歲,學生

有一次在瀋陽買星巴克,臨時有事,需要服務員幫我換成外帶杯,服務員直接質問我:“要外帶為咩不早點講?”我講:“對唔住給您添麻煩了……”

有時候去買衣服,想試一件掛得比較高的衣服,店員會直接同你講你穿不進去。

在東北排隊,前面一定不能隔距離,一唔係肯定就被插隊。上次一個插隊的大媽指責我:“你太瘦了,不站好位置。”我:“…….好的。”

還有一次係在街邊麵館吃飯,我看見一個服務員拿着一碗麵問另一個服務員:“這面係邊個的?”服務員指着一位顧客講:“就牆角嗰個胖子的。”或者係“那邊嗰個禿頭的。”

北京給人的感覺係“禮貌且冷漠”,但東北係粗魯且熱情,如果你在東北的街上客客氣氣地問路,別人可能會用看SB的眼神看你,一般東北人都係上來就問:“xx怎麼走?”就像和你已經認識了10年一樣。

在北京我敢於指出別人的錯誤,比如有人在電影院食烟,我能鼓起勇氣對他講:“你唔好這樣”,在東北我真不敢。

其實東北人並不欺負外地人,東北人係一視同仁地欺負所有看起來比自己慫的人,比如像我這樣的。

“現在回家,基本上三句話

‘您講得對!’、‘可唔係么!’、‘我也發愁!’”

貓姨,28歲,律師

我媽係監管部門的公務員,從小學起,不必要的學雜費都不用交,比如補課費,微機課,形體課嗰啲學校創收用的費用都不用。我上初中,想去哪個去哪個,不像北京有學區房硬性規定,滿大街都係處長,很難。那時候還覺得,這種以人情關係為準則運轉的生活挺好的。

第一次去北京公立醫院看病,排了一個小時,直接崩潰。我在老家看病從來沒排過隊,到了就直接去診室,因為我哥係哈醫大的。那時候開始意識到,如果我家沒這個關係,能不能看上醫生都係個問題。

朋友家一個姐姐找對象,中專畢業,在企業當會計,長挺好看的,但係找一對兒就黃。我問我爸原因,我爸講,“她那唔係正經工作,私企指不定哪天就黃了,事業單位才算。”儘管她實際收入和嗰啲事業單位的人沒咩差距。

公務員的吸引力對東北人來講還係很大的,以前有個北大的同學,能力很好,也漂亮,上學的時候很活潑,現在回了吉林當公務員,每天打三國殺,到點提前收工。同學聚會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震驚了:你為咩要過這樣的生活呢?再過十年,你的衙門被撤了點算?那你再也做不了別的了。我們幾個好友在小群里講,都係像她這樣的,吉林經濟能好就怪了。

我奶奶至今對我“沒有正經工作”不滿。她覺得我費那麼大勁兒,上北京就找了一份“合同工”的工作,我跟她講,有合同,企業不能隨便開人,她講“看把你能耐的”;我跟她講,我賺的係舅舅他們學校差不多四倍的工資,她苦心勸我,“你還不懂事兒,覺得給兩萬就係好工作,要為自己未來着想。”

現在過年回家,我基本上係“您講的對!”、“可唔係么!”、“我也發愁!”

我媽有一個朋友,在市裡當官。有一回她們倆一起吃飯,對方很誠懇的講,“以後你姑娘畢業了,給你弄到咱們市裡財政局。”這在東北,係一份非常大的禮物了。

“現在吃到難吃的菜,不再會叫老闆再來一份了。”

黑黑,28歲,廣告創意

剛來北京租房就遇上黑中介,不給退押金。我直接上門去了,對方也挺橫,估計就係嚇唬來要押金的人,我也沒怕。畢竟我係東北人,挺凶的,最後還要返嚟一點兒。同時跟我一起去的還有一個南方人,沒吭氣,自己灰溜溜走咗,也沒把押金要返嚟。

很多人講東北人野蠻,脾氣不好,我覺得這也唔係壞事兒。有個朋友覺得我凶,了解了覺得我人挺好的,“凶”係對事不對人。

我們東北人不太會拒絕別人,如果別人有事相求,即使知道難辦至少也會試一下,朋友的話會竭盡全力。來了北京才發現,這邊有些人覺得為難會直接講做不了。

不過現在我也慢慢變了,有朋友找我幫忙,我有時候還係會考慮一下,自己的事情已經很多,可能沒以前那麼上心了。

還有一個細節,以前在東北去餐館吃飯,要係吃到難吃的、明顯廚師做壞了的菜,會直接叫老闆再來一份,現在只會在心裏暗暗想,下次不來這家了。

2

東北人在上海

“酒桌上,吹水比涼拌黃瓜更像下酒菜。”

小龍,30歲,記者

東北的酒桌係我一直想逃離的地方,那句“去哪兒提我,管用!”係我最不想聽到的大話。

我爸那一輩,喜歡喝酒,喝完酒喜歡沒有邊兒地吹,酒勁兒一上來,全中國都能講成係我們家統治的。跟他喝酒的人都有這毛病,吹水比涼拌黃瓜更像下酒菜。

先講自己年輕的時候走過南闖過北、長江裏面下過水,自家人聽着真嘅特別尷尬,他最南到過大連,最北就係綏化,長江根本沒去過……吹完年輕吹現在,把全市的官員都念一遍,講得好像自己跟邊個都熟,實際上性別都能給人弄錯,明明某某局長係個女的,只係名字像男的,講自己係他老婆的表弟……不管咩飯局,只要有外人在,結尾一定會講一句“去哪兒提我,管用!”

有時候我去採訪,別人一聽我係東北人就會認為我應該很能喝酒。我的目的係採訪,如果我們聊開心了,我肯定陪你喝,但他要係咁講,我一定翻白眼。所以在進行正式採訪的時候我會克制自己的口音,聽起來不嚴肅。

“在上海,別主動請別人吃飯。”

W,35歲,音樂教師

我身上最明顯的東北特徵就係講嘢直白吧!比如我找朋友接一個私活,我會讓對方直接回答OK不OK,如果話講得太委婉,反而要花時間去猜測對方的心思,但上海人就係喜歡猜,喜歡拐彎抹角,太直白了他們覺得你不客氣。我現在也學着用啲比如“哈”之類的語氣詞引入一下,實話講,這很浪費時間。

上海解放了我。以前哪怕生活拮据了,請不起客,也想硬扛,但現在大家都係AA,關係再好也係AA。想起一件事兒,有一回我主動請一個朋友吃飯,她從南京來上海玩兒,我結賬後她死活都要轉給我,並且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意思係“你莫名其妙為咩要請我吃飯?”“我們之間到了你請客的交情了么?”

以前別人跟我提要求,我基本上都會答應,其實有些辦不成或者辦得不怎樣。現在我不會了,我會講“先幫你睇吓”,能不能做要等了解了再講。

3

東北人在廣州

“南方人吃點心係消遣,東北人吃點心係求生。”

劉特,25歲,公務員

上大學的時候,我最經常被人問到一個問題,“你唔係東北人嗎?還怕冷?”我靠,哪兒一樣了?哈爾濱冬天的北風也很刺骨,你沒帶圍巾會凍臉,沒帶手套會凍手,但都係凍局部,你總會進室內揾到一個溫暖的地方解決這個問題。但你在廣州,係從頭髮到腳趾地冷,而且搵唔到熱源,只能寄託於太陽,但也很少有太陽。

現在畢業了,出來自己租房,我已經給自己添置了電熱毯和電暖氣,最近在研究怎麼裝浴霸。

在東北吃飯跟廣州差異也很大。我第一次用公筷,第一次飯前用茶水燙碗;東北吃大豆油,南方吃花生油或調和油;東北人做菜放很多油,油越多代表菜越好吃,而且很少有青菜,茄子青椒就係蔬菜了,來廣州之前我沒見過單炒一份青菜這種東西;不過東北的菜式基本上可以叫“馬鈴薯燉一切”,而且比較糙。

有一回,我拿了我媽做的粘豆包返嚟分給朋友們吃,他們問我,怎麼沒甜味啊?我講要自己蘸白糖,他們還係很難理解,這唔係甜點么?我一開始還有耐心解釋,後面有點怒了,告訴他們,這唔係點心,這係糧食,你們吃係為了消遣,我們吃係為了求生。

不過現在已經吃習慣了清淡的粵菜,偶爾連吃兩天重口味會受不了。平時一有機會我就教我爸媽,怎麼炒青菜,怎麼煲湯。他們覺得吃起來也可以,但不會主動做,讓他們改掉飲食習慣太難了。

4

東北人在廈門

“福建的女孩子吃苦耐勞,我們在家不做家務的。”

小新,22歲,學生

我媽20年前來了廈門,剛來的時候,總有人看她係外地人,就問她“你們係咪在嗰度生活不好,混不落去了才來我們這兒?”我媽性格很直,一般直接和對方吵起來。

我7歲搬來,現在已經完全沒有東北口音。上小學的時候,我擔任課代表,老師讓我點名統計簽到,我大聲地講:“騎(七)個同學沒到。”全班哄堂大笑,很快我就改掉了口音。

我挺喜歡身邊的福建人,他們普遍比較踏實。哪怕覺得工作不適合自己,也會爭取學點東西,去另一個地方返工,比較少負面情緒。比如考公務員,南方人係“努力努力,一起加油”,東北人會講要關係啊,黑幕很多啊,特別嚴重的負面情緒。北方人茶餘飯後酒桌談資就係這個,但係南方人聚在一起感覺更多地會聊啲吃喝玩樂咩的。

福建人普遍內斂,沒有很深的接觸的話,你係看不懂這個人的,你不知道他對很多東西的睇法。但你更容易看清一個北方人,他很容易顯露出性格里的優缺點。南方人在情感上更獨立一點,北方人更需要傾訴,發泄。

我現在性格比以前緩和很多,情感上更多不依賴別人。以前比較情緒化,可能也係南方朋友影響我的吧!

感覺福建的女孩子特別勤勞,吃苦耐勞,她們會在家做家務。他們一般家裡都至少兩個,有一個姐姐,姐姐會比較有擔當。東北大多都係獨生子,響應國家號召嘛,也跟東北人不重男輕女可能也有關係。獨生子就寵着,我們在家都不做家務的。

5

東北人在香港

“去香港同事家喝酒,他們竟然一人拿一支上門。”

李哥,34歲,國企工程師

我畢業後去了一家國企,很快就被公司派到了香港。至今還沒習慣,香港的道路特別窄,住的房間也小,橫掂哪兒都小。不像遼寧,能撒歡兒地跑。

香港人精明,不愛主動跟人交流,一係一,二係二,不像我們那邊,辦個事都係自來熟,聊一聊都能拉得起關係。

咁多年,大家都一口一口地“哥”來叫我,可能係我年齡比較大,也比較豪爽吧,要係有朋友同學來香港,都係我掏錢。這種事兒就係自然而然的,就像我去你家吃飯你也得請客一樣。有一次我去香港同事家喝酒,他過生日,到了發現其他同事都一人拿一支酒上門,我還納悶,心想這不都得主人家準備好嗎?後來我才知道,南方人一般聚會都係盡量AA,如果不AA肯定會提前打招呼的。

邊個身邊沒有幾個來自東北的朋友呢?

東北人出走東北,他們被其他地方文化改造,同時也在深刻改造着另一種文化。據講外地人跟東北人講話,口音也會被帶跑偏,從“怎麼”到“咋地”,從“AB西D”到“唉(二聲)呀媽呀”……根治塑料普通話。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地圖炮成日飛來飛去,難保哪天不落到你身上。如果非要講放地圖炮係全世界人民的通病、人類的群居性使然。我們也只好無奈地感嘆:

“你們人類啊,都這副德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槽值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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