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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德人的夢想與血的實踐:各種匪夷所思的方法翻越柏林牆

——追求自由的人,總能找到「牆」的突破口

面對這堵聳立了28年,阻絕兩德人民,製造了無數悲歡離合、生死哭歌、慘重犧牲的血牆,人們無法判斷的是:當製造它的獨裁政府部門和官員辭職的辭職,改選的改選時,柏林牆辭職了嗎?它是否仍然戒備森嚴?它還能隨意射殺越牆的逃亡者嗎?自動射擊裝置是否完全解除?密堡暗碉里的崗哨是否仍然輪流值班?帶韁繩可以自由追蹤100米的警犬是否正嚴陣以待?

最近常聽到有人抱怨穿牆太麻煩,俺心裏就嘀咕:你要是知道當年德國人民翻牆的艱辛和危險,或許就不會再抱怨翻GFW這堵牆的麻煩了。

說到德國人的翻牆,比較關心政治的同學應該會聯想到大名鼎鼎的“柏林牆”。從某種意義上看,東德共黨在60年代建造的柏林牆和中國共黨在21世紀架設的GFW真是具有異曲同工之妙——兩堵“牆”都是用來阻止本國人民對自由的追求。各位同學們目前的處境,和當年東德老百姓的處境也很類似——都在挖空心思琢磨翻牆之術。

有鑒於此,俺今天特地獻上當年收藏的一篇翻(柏林)牆的老文章(附在後面),希望給那些正在翻牆或者準備翻牆的同學打打氣,鼓鼓勁。為了追求自由,突破GFW的那點麻煩算得了什麼!記得電影《侏羅紀公園》裏面有句台詞:生命總會找到自己的出口。俺借用一下,篡改成:追求自由的人,總能找到“牆”的突破口。

另:此文的作者已不可考(至少俺是沒考證出來),不過裏面的事例可能摘自“北明”發表在《中國報道周刊》的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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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柏林牆的故事

“自由有許多困難,民主亦非完美,然而我們從未建造一堵牆把我們的人民關在裏面,不准他們離開。”——肯尼迪《柏林牆下的演說》,1963年6月25日於西德市政廳柏林牆前。

德國的柏林牆是東德於1961年在自己的領土上建立的圍牆,目的是不讓東德人逃入西柏林,在柏林牆建立之前,大約有250萬東德人逃入西柏林,1990年柏林牆被拆除,隨後東德加入了聯邦德國,兩德實現了統一。

肯尼迪曾評價柏林牆是“世界上第一堵不是用於抵禦外敵,而是用來對付自家百姓的牆”。但是對於德國人來說,柏林牆所代表的不是肯尼迪,冷戰這樣的大字眼,而是數以萬計小人物的故事,這些小人物在這堵牆邊,用自己的生命,造就了人類歷史上的一個傳說,這個傳說的名字,叫做“自由”。

僅在此記錄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故事。常覺得,我國和西方的歷史,記錄很不一樣。在我國的歷史記錄里,少有這樣詳盡,乃至繁瑣的小人物的記錄。所以讀西方的歷史,經常覺得過於平淡,過於拘泥細節而不見大方向。然而,卻自有一種力量在。柏林牆的故事,在西方的歷史裏,感覺不但不驚天動地,或者劍拔弩張,反而竟然多有幽默。當然,是黑色幽默。

又一個“中國長城”

萬沒有想到,在柏林牆紀念館會讀到我們中國的名字。柏林牆工程的代號,就是“中國長城第二”。

1961年8月,一個沉悶的夏天。對於大量東德人經柏林逃往西方已經忍無可忍的東德人和蘇聯人搞了一個漂亮的偷襲。8月12日凌晨1點,2萬多軍隊突然開到東西柏林邊境,立刻開始了修築柏林牆的工程。應該說,這個以我國長城命名的工程,準備還是很充分的,絕對不是豆腐渣工程。僅僅到13日凌晨,第一期工程全部完工,整個東西柏林被鐵絲網全部分割,再加路障。柏林牆正式樹立了起來。

不過上帝實在會開玩笑,就在柏林牆的修築過程中,東德人就開始了翻越柏林牆,逃亡西德的“柏林牆傳說”。東德人的爭分奪秒,只爭朝夕的精神,給柏林牆的歷史研究留下了千古之迷,到底是先有柏林牆,再有翻越行動,還是未等牆樹起來,就已經開始了翻越,竟然永遠無法得到一個答案了。

歷史記載,柏林牆初步完成,即東西柏林正式分割,在13日中午12點37分,最後一個路口宣布封鎖為標誌。但就在13日,最早明白過來的東德人已經開始用生命搏擊柏林牆,當天,一位技工跨過正在樹立的鐵絲網跳進了西柏林,有人跳進運河游到了西柏林。然而,天意弄人,誰也沒想到記錄他們踏上西德領土的時間。

13日上午,西德人湧向柏林牆,向牆那邊的同胞投擲自己的通行證,身份證件。到蘇聯軍隊能夠阻止這一舉動前,數以千計的證件已經被扔到了東德同胞的手裡。大批東德人藉機混在返回西柏林的西德人中間偷渡逾越了柏林牆。

13日下午,柏林牆樹立以後,第一個逾越柏林牆的人出現了。一個青年在光天化日之下,用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向鐵絲網。但是,三名警察追上了他,將他打倒在地,誰也沒有想到,被打倒的他竟奇蹟般又站了起來,奪過警察的槍,一邊與警察對峙一邊繼續向西柏林飛奔。警察是盡職的,他們不顧這個年輕人的槍,衝上去和他又一次扭打成一團,並且一刀刺進青年人的膝蓋。這次這個年輕人失去了奔跑的能力,面對三個警察,結局已經註定。

然而,上天決心要給大家看一幕喜劇而不是悲劇。就在此刻,西柏林群眾雷鳴般的怒吼驚醒了三名警察,他們已經越過了柏林牆,現在是在西德的土地上,他們不再是警察,而成了違法者。他們扔下青年跑回柏林牆的另一側。這個青年拖着殘廢的腿,一邊拚命呼救一邊爬到了西柏林。

事後證明,這是一個大大的誤會。事實上柏林牆並不是沿東德西德的邊境修築的,而是偏東德一側,這是為了保證,即使你越過了柏林牆,你仍然在東德土地上,警察和軍隊仍然有權力和能力開槍將你擊斃。當時那三位警察並沒有越界,他們大可以合法將那個青年綁回東德。然而,面對這柏林牆上的第一次交鋒,他們誤會了,害怕了,那個青年簡直是奇蹟般的竟然這樣逃脫了已經籠罩住了自己的厄運。這是第一個通過柏林牆的逃亡者。也許這第一個人就定下了逃亡柏林牆故事的基調。

在柏林牆傳說里,有眼淚、有悲壯、有無奈;但同樣也有幽默、滑稽和令人含淚微笑的故事。

最可愛的人

要說最可愛的逃亡者,頗有幾個競爭者,首先是兩位大情聖:一個是阿根廷人、一個是澳大利亞人。大家看看他們逃亡的手段就可以知道,也就是他們能做出來,死腦筋的德國人就是再有幾百萬人逃亡,也做不出這麼幽默的計劃來。

柏林牆並不是鐵板一塊,總有那麼幾個門,幾個交通站。於是情人被困在東柏林的兩位就打起了交通站的主意。經調查研究,交通站是靠欄杆來封鎖交通的,雖然欄杆結實,撞不斷,但是欄杆比較高,如果汽車足夠矮,可以從欄杆底下直接鑽過去。於是計劃誕生了,把自己的親愛的放在行李箱里,趁警察不注意,開足馬力,一下從欄杆下面鑽到西柏林就行了。

說干就干,澳大利亞人就這麼把自己的新娘子接到了西柏林。如果故事到此為止,那就不存在什麼幽默了。但是這時候,阿根廷人出場了,他充分表現了南美人民熱血沸騰,但不愛動腦子的特點,他認為這個計劃不錯,也想照辦。所謂照辦,真的是照辦,他居然連車子都是直接找澳大利亞人借的同一輛車!說起來也是,這麼矮的車本來就不好找。問題是,他一點偽裝都沒有做,連車牌都不換,就這麼開了去。

阿根廷人開着這輛已經被報紙報道得詳細得不能再詳細的車,大搖大擺開進東柏林。東德警察一看,這車怎麼這麼眼熟,但是誰也猜不到天下還真有這麼大膽的人。警察問:“這車,以前是不是來過東德?”阿根廷人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當然沒有啦!”警察自己也糊塗了,大手一揮,放行了!結果是,在一個星期以後,同一輛車,把另一對情侶,用同樣的方式帶到了西柏林。

在他們舉行婚禮之際,悲憤的東德警察把欄杆下面裝了無數垂直的鐵條,別說是車,就是條蛇也休想從欄杆下面再鑽出去!

最悲慘的人

寫可愛是容易的,面對冷酷的現實,人類用自己的信心,幽默來反抗,說起來即使是最大的冷酷,也壓不下那希望和溫暖。然而要寫悲慘,實有些下不了筆。

柏林牆的逃亡者中,那些“功敗垂成”者無疑是悲慘的。1961年,18歲的彼得·菲西特就是這麼一個人。他已經爬到了柏林牆的頂部,只需要再加最後一把勁,就可以達成目標,就在這個時候,槍聲響了……彼得滑落回柏林牆東側。

悲劇還沒有完,身中數彈的彼得倒在柏林牆下,血流如注,我不知道東德的警察是一時不敢承擔責任,跑去請示上級,還是真的就已經下了殺心(我寧願相信是前者)。彼得就這樣在牆下躺了50分鐘,沒有一個東德警察前來管他。

彼得的呼喊聲一點一點的低下去了,低下去了。西柏林的人群爆發出憤怒的抗議聲。“你們是殺人犯!”“你們是法西斯!”上千群眾怒吼著。西德的警察冒險跑到柏林牆邊(前面已經說過,這是極其危險的,柏林牆西側依然是東德的土地,警察已經“越界”,完全可能被槍擊)把急救包扔向彼得。但是太晚了,彼得已經失去了自救的能力。彼得終於停止了呼吸。他的血已經流盡了,在他藍眼睛裏最後映出的,依然是東柏林。50分鐘以後,東德警察抬走了他的屍體。

如果說彼得最大的不幸在於他最終沒有成功,我不知道下面這個最後“成功”的例子,是不是算幸運。在柏林牆剛完成的那一年,由於牆還不是很堅固,有人就想出了辦法,開重型車輛直接撞牆!直接沖開柏林牆進入西德。1961年,這類事件多達14起。

逃亡者要面對的絕不僅僅是堅固的高牆,還有來自軍隊和警察的密集射擊。有軍事常識的朋友都知道,對於穿透力極強的子彈,民用的車壁,車門根本就是nothing,香港電影里躲到小轎車後面就可以逃開對方射擊的鏡頭完全是搞笑。所以,用這個辦法衝擊柏林牆的人,實際上等於完全不設防的穿行在槍林彈雨中,去爭取一次嚴重交通事故的機會!

這裡的故事太多,最悲慘的,一是在離牆最後一米處熄火的那輛裝有數十人的大客車。二就是布魯希克的故事。

布魯希克和他的同夥同樣是利用大客車衝擊柏林牆,但是他們的行動從一開始就被發現了。軍隊和警察從多個方向向客車密集射擊,客車起火燃燒,彈痕累累!還好,客車質量過硬,不但沒有熄火,還在布魯希克良好的駕駛下奮勇加速,一聲巨響,柏林牆被撞開了一個大缺口,整個客車衝進了西柏林!

歡呼的人群擁上來迎接,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駕駛座上的布魯希克身中19彈,他是用生命的最後意志堅持加速,沖向柏林牆的。當客車衝進西柏林的那一刻,布魯希克停止了呼吸。

柏林人展開了一場爭論,布魯希克究竟有沒有看到他夢想看到的西柏林?最後是一個現場鏡頭寬慰了大家,從鏡頭上看,客車駕駛座位於西柏林之後,布魯希克還有一個抬頭的動作。是的,那時候他還活著!他的眼睛最後映出的,是他夢想中的迦南西柏林!他是一個成功者。

柏林牆在兩德統一後完全拆毀,後來聯邦政府作了很大努力說服人民同意在原址重建了一段70米的“柏林牆”作為警示,圖中十字架是企圖越牆者的墓碑,為紀念他們追求自由的勇氣把他們葬在這裡讓人憑弔。在28年中,至少有239人在試圖翻越柏林牆或潛渡施普雷河時被槍殺。

這個鏡頭我也看了,說實話,在那樣的動蕩,混亂,和快速行駛中,每個人都被顛簸得相當厲害,硬要說那個幾乎無法注意到的動作是布魯希克自己作出來的而不是別的原因,我感覺實在是勉強。但是,誰又願意繼續辯論下去呢?誰又不希望這個年輕人生命的最後時刻能夠是快樂呢?德國人如此不嚴謹的結論很少,卻少得可愛,少得美麗。

柏林牆倒塌以後,新建成的文化宮,專門採用了很特殊的設計。建築之間均用傘狀結構連接,整個原來的柏林牆東側“死亡開闊地”被全部籠罩在保護傘下。成為了傘下的廣場。

我的德國同學說,這是因為,在這個廣場上,無數逃亡者因為沒有任何隱蔽物,只好強行穿越在火力控制下的廣場而失去生命。現在,德國終於可以為自己的公民提供隱蔽物了,儘管,已經太遲,太遲……

我無話可說。

咱們德國人都是工程師

上面那篇太沉重了,來一點輕快的。

德國人的機械設計,製造能力舉世聞名,在柏林牆逃亡中,那也是充份體現了德國人民的技術水平。要按現在流行的歌來唱,那就是:“咱們這嘎都是德國人,咱們這嘎特產工程師,咱們這嘎香腸配啤酒,咱們這嘎都是活本茨”(本茨,即奔馳汽車創始人,德國工程師)。

1968年,一位東德青年利用河流潛水到達西德。大家心目中的潛水是什麼樣的?潛水服?潛水鏡?總之他一個人能有多大本事,還一切都必須自己造,最多是一點粗糙的個人潛水工具罷?

非也,這位青年自己造的是——潛-水-艇!

他用的是摩托車馬達,配上自己組裝的鋼板,還有導航,壓縮氣體等系統。硬是在家造出了一個個人用的小潛水艇。質量如何?我看可以通過ISO9002國際認證。這潛水艇在水下航行了超過5個小時,才從西德那邊冒出來,其中沒有發生任何事故。有同學說了,5個小時是不是太長了一點?那是沒辦法的事情,你試試拿個小摩托的馬達去潛水看看。

這小潛水艇當然是一個奇蹟,該青年的逃亡過程使他立刻在西德找到了工作,各大機械公司競相聘用該青年為設計師。聽說後來他還真在機械設計上大有成就。

不過小潛水艇也就算了,後面來了個更狠的,逃亡中一不小心,楞搞了個吉尼斯記錄出來。

1979年某夜晚,從東德一個家庭的後院升起了一個巨大的熱氣球。氣球下面的吊籃里裝着兩個家庭——兩對夫婦和他們的四個孩子。這個氣球完全由這兩個家庭手工製成,花了數年的時間。在此期間,兩個家庭自學成才,從材料學,工程學,氣體動力學,氣象學……一直到建立家庭實驗室,最後成功的在家庭的後院里製作完成了這個高達28米的熱氣球!

經調查,此熱氣球是歐洲歷史上最大的熱氣球,被記入吉尼斯世界記錄!

這個熱氣球在通過柏林牆的時候,被警察發現了。警察目瞪口呆之餘,還算記得開槍射擊。這一射擊,該氣球良好的工藝水準就發揮了出來。逃亡者操縱熱氣球一下升高到了2800米以上的高空,不但槍打不到,連探照燈都照不到!警察只好緊急呼叫空軍支援:“長江長江,我是黃河,你們趕快出動,尋找一個熱氣球,把它打下來。對!沒錯!是熱氣球!重複一遍,熱-氣-球!”

蘇聯空軍的“蘇”、“米”戰機立刻出動,但是熱氣球在28分鐘的飛行以後,已經完成了使命,安全落地。

問題是,當氣球被發現以後,兩家人決定立刻降落,以避免被戰機擊落。這一“緊急降落”,就誰也摸不準方向了——降落的地點無法確定。到底是已經到了西德,還是被迫降在東德,誰也不知道。

估計在他們數年的學習中沒有心理學的功課,面對未知的前景,8個人都失去了驗證的勇氣。他們根本不敢走出這個氣球,就這樣躲在吊籃里長達24小時之久。他們已經沒有勇氣親自揭曉自己的命運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降落整整24小時以後,軍人來了,揭開了氣球。他們對這8個逃亡者說出了他們盼望了多少年的話。——“你們自由了,這裡是西德領土。”

還有一個地下逃亡的工程也是讓人嘆為觀止。它是一條穿越柏林牆的地下隧道。這條隧道全長145米。距地面距離是12米。就是說,這隧道先如挖井一樣,向地底直着往下挖12米深,然後再開始往柏林牆方向挖。隧道的進口,設在一所房子後院的廁所里,而出口是一個老點心麵包店的地窖。隧道內部高度不足一米,確切地說,只有70公分。否則,在這種秘密狀態下,太多的土將無法化解在屋子裡。大量的土用小推車運送到地道口,再拉上井,分散在屋子裡。一共有36個青年和一位23歲的女青年參加了這項秘密工程。他們由此營救出了他們的未婚妻和朋友,以及他們全然不認識的家庭。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隧道不是從東柏林往西柏林挖,而是由西柏林往東柏林挖。之所以仍然要秘密地處理挖出來的土,大概是因為在救出所有要救的人之前,仍然需要小心謹慎,不走漏風聲:誰知道西柏林是否有東柏林的間諜?

但問題是,如果從東柏林往西柏林挖,出口可以不必憂慮,反正只要到了西柏林,那裡都是自由的土地,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來。但是從西柏林往東柏林挖,出口就必須事先設計好,必須正好是一個隱蔽的出口。

這些西柏林的營救們,是怎樣使出口正好挖通在一個房子後院的廁所里的呢?他們又不能公然和秘密警察監視下的東柏林一方聯繫、討論;就是秘密聯繫討論也不可能公然測量距離、方向和位置;就是公然測量了,又怎樣方位、距離分毫不爽地可以從人家後院的廁所里挖出?

這應當是工於計算、思維精密、辦事嚴謹的德國人逃亡到西柏林的又一個傑作。

這項秘密工程不聲不響地進行了六個月。57位東柏林人成功地從這個隧道中出逃。從開始挖土,到逃亡者最後爬出隧道,在12米深的井口下坐着纜繩,始見西柏林的自由天日,人們為這一工程全過程拍下了珍貴的照片。這些照片除了傳遞當時的作業情況,還向後人傳遞着另一種信息:救助者們在挖下第一鏟土時就知道他們一定會成功,而且只能成功,否則,這些照片隨時可以成為治罪的證據。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鑽研

下面這個故事,證明了這個世界上永遠有些事情,你是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的。

如果讓你把一個人藏在小汽車裡偷越柏林牆,你會把他藏在哪裡?後箱?底盤?座位下面?恐怕沒有一個人會想像得出來,把人藏在汽車的引擎部份。不要說那裡因為發動機的緣故溫度高,廢氣多,人放那裡多半不燙死也憋死,就算沒這些問題,您隨便掀開哪輛車的引擎蓋看看,怎麼可能放得下人?

然而事實證明,那裡可以放下一個人,而且這個人可以在引擎旁邊至少呆2個小時以上,還保持清醒。9個從引擎中逃亡柏林牆的東德人可以作證。他們的故事甚至連金庸先生描寫的什麼“縮骨功”也相形見絀。

據資料顯示,他們都是把自己扭曲成,成,很難說他們把自己扭曲成什麼形狀了。總之他們就好象沒有骨頭,可以隨便變形的橡皮泥一樣,把自己一點一點的塞進了引擎與蓋子之間的縫隙里。然後就這樣逾越了柏林牆。到達西柏林以後,他們要用1-2小時的時間,再一點一點把自己“還原”。先出來一條腿,再伸出一個頭,逐漸的,一個人的形狀硬是從引擎里升了起來。如果放一個快鏡頭,簡直就是《終結者II》的翻版。

在錄像上,一大群西德的熱心人在旁邊幫忙。但是很快,“不許幫忙”就成了規矩。因為逃亡者的姿勢實在太古怪,只能由本人來逐漸恢復。沒有經驗的人只能是越幫越忙。

在香港電影里,警察或者匪徒,經常從人行天橋上一躍而下,正好落在駛過的汽車頂上。這對於我們來說是電影,對於柏林人卻是生活的一部份。

凡靠近柏林牆的高樓,都成了東德人“跳樓”的場所。不必擔心,這裡的跳樓可不是求死,而是求生。只要你爬到樓上,表現出逃亡的意圖,西柏林的同胞們就抬著床單蜂擁前來接應。鼓足勇氣,一躍而下,只要把握了方向,就可以在空中逾越柏林牆,落到床單上。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這麼高的運動天份的。曾經有一家三口一起跳樓。6歲的孩子成功了,父親和母親卻摔到了地面,一個傷了內臟,一個傷了脊椎。在短短的跳樓時代,有4個人因跳樓而死亡。

年紀最大的跳樓者是一位77歲的老太太。她在跳下來之前,把自己嚇得癱倒在了地板上。無論大家怎麼鼓勵,怎麼哀求也無法跳下來。就在西柏林人準備失望的散去的時候,一個意外發生了。東柏林的警察發現了情況,衝進了大樓。警察破門的聲音給了老太太無窮的動力,她沖向窗口,果斷的一躍而下……

再後來,由於柏林牆西側仍屬於東德,接應的西德人算侵犯了東德領土,跳樓者又改用汽車接應。頂部預先布置的汽車突然沖向柏林牆,跳樓者就把握這一剎那裹著被子飛躍而下,直撲汽車頂部。汽車又馬上退回西柏林內部。

直到東德下了決心,把柏林牆東德一側的高樓全部推平,空出一片幾百米的“恐怖區”以後,居然還有人延續了這個跳樓逃亡法。某位德國工程師設計了一個強力彈射裝置,從東柏林市內的高樓起跳,“彈”了數百米到達西柏林,然後利用自己製造的降落傘緩緩落地。

柏林牆的倒掉

歷史的進程到了1989年下半年,東德已經是強弩之末。由於東德政府70年代以來所實行的指令性經濟、農業全面集體化、強力發展重工業、嚴厲打擊國內反對聲音的經濟、政治政策,導致經濟發展幾乎停滯,210億美元的外債債台高築、東德馬克內債累累,環境污染嚴重,人民生活貧窮壓抑,嚴重的不滿情緒早以深深埋伏在社會民心之中。

1989年11月9日,新東德政府開始計劃放鬆對東德人民的旅遊限制,但由於當時東德的中央政治局委員君特·沙博夫斯基對上級命令的誤解,錯誤地宣布柏林牆即將開放,導致數以萬計的市民走上街頭。

這一天,就象上緊了發條的鐘錶,突然失去指針,滴滴答答的鐘聲尤在,卻不知何始何終——柏林牆的兩面人山人海,鴉雀無聲。

面對這堵聳立了28年,阻絕兩德人民,製造了無數悲歡離合、生死哭歌、慘重犧牲的血牆,人們無法判斷的是:當製造它的獨裁政府部門和官員辭職的辭職,改選的改選時,柏林牆辭職了嗎?它是否仍然戒備森嚴?它還能隨意射殺越牆的逃亡者嗎?自動射擊裝置是否完全解除?密堡暗碉里的崗哨是否仍然輪流值班?帶韁繩可以自由追蹤100米的警犬是否正嚴陣以待?

沒有任何官方的媒體報道這些與人們生息密切相關的消息。柏林牆依然無聲地矗立着。它兩面成千上萬被阻隔的人們遙遙相對,心中縱有萬馬奔騰,腳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這是繼兩次世界大戰之後,德國又一個歷時轉折的關頭。而歷史在這一瞬間乾脆停下了腳步,為的是讓人們記住它的滄桑。

不知道渴望自由的人們同這面血牆對視了多久,終於有一個東德的青年人,壯着膽子,往那禁區的空地,試探着,邁出一隻腳……

沒有反應。讓腳落地,移動身體重心,再邁出另一隻腳……

仍然沒有發現任何警戒方面的反應。

小夥子雙腳落在東柏林境內的禁區,人,暴露在自動槍擊射程之內。

柏林牆兩岸,無數雙眼睛被這年輕的軀體所抓住,人們不約而同屏神靜息等待着……要麼槍聲乍起,又一具屍體倒卧在血泊中;要麼人民淹沒、踏碎這圍牆。

小夥子不急不徐,卻一步千斤,載着兩德的萬眾一心,牽着兩德張開的手臂,在眾目暌暌之下,從那片社會主義東德境內的邊境開闊地,一寸一寸、一米一米走向資本主義西柏林境內。

這應當是德國歷史上,街頭上最安靜最緊張的時刻了。

當小夥子在身前身後人山人海的無聲的注視下,終於接近柏林牆,奮力攀上牆頂,預期的槍聲仍然沒有響起,緊張的人們卻沉默得幾乎要爆炸。

然後,西柏林一邊向這位以命相抵、探試自由的青年人伸出了叢林般的手臂;然後,小夥子雙腳結結實實踏上了西柏林自由的土地。

一瞬間,柏林牆兩岸人聲鼎沸,心旌搖蕩,激動的情感潮流如洪水決堤。人們相互擁抱接吻,相互重複訴告着那個剛剛發現的不可思議的事實:

柏林牆解放了!

它的警衛事實上已然解除!

它已經全然不過就是一堵牆而已了!

兩德人們相互擁入對方,成千上萬的人們徹夜不眠地享受着親友重逢的喜悅。兩德人民擁滿柏林牆牆上牆下牆東牆西,人們舉杯相慶,奏樂狂歡,歡樂的自發的慶典持續數日,節日的氣氛經久不消。

無論如何,柏林牆的故事已經結束了。(而且,是喜劇性的結束)人間的故事,如柏林牆這般悲慘的並不少,能夠最終這樣收場的,已經很不錯了。

德國人畢竟是幸運的,柏林牆見證了德國人的痛苦,全世界分享了他們的痛苦。他們被關注着。然而,還有那麼多的人,他們的痛苦竟然是完全默然的。

柏林牆倒下了,東德人終於獲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自由。然而,類似的悲劇卻並沒有在這個地球上結束。我們看到在遠隔德國萬里重洋的另外一個國家,依舊有一堵用來對付自己的百姓的牆巍峨聳立着。唯一的區別是:大多數人看不到甚至不知道這堵牆。

2009年7月16日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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