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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輝:蘇聯20萬「笑話犯」被關背後的荒謬

蘇聯古拉格集中營的囚徒和苦力。(美國之音)

近些年來,在中共高壓鉗制、百姓不滿卻無處宣洩時,中國大陸開始流行起政治笑話。曾經看過這樣一則:幾天前,一群老同學聚會。有個同學在某互聯網監測機構當小領導。我問他們單位是做什麼的。他說,就是負責把在網上生事、對政府不滿的人給找出來。另一個同學對他說,“你是說還有對政府滿意的?”他說,“對,有,但那部分不歸我們管,歸紀委。”

不過,中國大陸的政治笑話無論是從數量還是從質量上,都尚無法趕上當年蘇聯的政治笑話。蘇聯的政治笑話大多是諷刺蘇共的政治統治,從斯大林時期開始,就層出不窮地湧現。蘇共歷屆領導人如斯大林、赫魯曉夫、勃烈日涅夫、安德羅波夫、戈爾巴喬夫都成為了笑話中的主角,蘇聯人藉此諷刺蘇共和領導人,以發泄不滿的情緒。

內容豐富的政治笑話

蘇聯笑話的一大特點是什麼都能扯到政治上。專門研究各國笑話的英國學者克里斯蒂·戴維斯曾指出,在其他國家,所謂的政治笑話往往只是以政治內容作為引子,最後的笑點多以性、種族、酒鬼、丈母娘、鄉下人、跨文化比較等傳統題材為主;蘇聯笑話卻與之相反,開頭處往往還是傳統題材,結尾的“神轉折”卻總能拉回到政治上來。可以說,蘇聯的政治笑話往往折射的是蘇聯真實、冷酷、無情、讓人窒息的社會現實。不妨先看以下幾則笑話:

——列寧快去世了,叫趕快把繼承人斯大林召進克里姆林宮來,臨終有幾句話要囑託:“不瞞你說,我還有一個隱憂啊,斯大林。”“說吧,親愛的伊里奇。”斯大林專心地聽着。“那就是,人們會跟你走嗎?不知你想過了沒有?”“他們一定會跟我走的。”斯大林強調說,“一定會!”

“但願如此。”列寧說,“我只是擔心,萬一他們不跟你走,你怎麼辦?”

“那隻好讓他們跟你走!”

——一次,斯大林在台上演講,說要把自己的鮮血一滴一滴全部獻給共產主義事業。結果台下有人舉手說:幹嘛還一滴一滴地獻,趁現在一次性全獻了不好嗎?

——斯大林做報告說:“共產主義已經出現在蘇聯的地平線上了……。”老工人不知道什麼是地平線,回家後問兒子,兒子說:“地平線就是能看到卻永遠走不到的一條線。”

——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在哪裡?成功地克服了在其它社會制度里不會存在的困難。

——話說勃烈日涅夫當上蘇共中央總書記之後,將在鄉下的老母親接到了莫斯科。老太太來了以後,勃列日涅夫得意洋洋地向老媽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豪華別墅、高級汽車、名貴傢具等等。展示完了後,勃列日涅夫問老太太這一切如何?老太太說:“兒子啊,這一切都很好,但是,共產黨來了你怎麼辦?”

——一個美國代表團要訪問一個蘇聯的工廠,當局就預先教工人要怎樣回答代表團的提問。代表團來後問一個老工人你每月的工資是多少,老工人回答有3000盧布;代表團又問他有多少存款,他回答有10萬盧布;代表團問:你存了這麼多錢準備幹什麼呢?老工人回答說:“我準備買一雙靴子。”

——一個蘇聯人準備移民去美國,上級知道了很不高興。於是組織了一個委員會給他做思想工作,領導問:“你為什麼要去美國?是因為不滿意沒有好吃的?”“不是。”“是因為不滿意住房條件太差?”“不是。”“是因為不滿意工資水準太低?”“不是。”“那我們不明白了,你沒有什麼不滿意的,為什麼要去美國?”“因為在美國,我可以有不滿意。”

——都在收音機的開關上,一開都是威信,一關,就沒有了。

——現在蘇聯人民比過去力氣大多了。過去一個盧布買的東西一個人拿不動,現在五個盧布買的東西,一個人拿了毫不費力氣。

——去買報紙,要一份《真理報》。報販回答:《真理》沒有了,只有《消息》。

——拉賓諾維奇,你經常讀報紙嗎?當然,要不我怎麼知道我們過着幸福的生活?

上述幾則笑話或反映了斯大林為了鞏固權力不惜殺人的冷酷的性格,或折射了蘇聯人巴不得斯大林早死的心理,或暗示共產黨殺人越貨、強盜的本性,或透露出蘇聯人在共產黨領導下悲慘、被鉗制的生活,或暗諷帶給人們無盡災難的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制度,或傳遞在蘇聯共產國家真理的蕩然無存,蘇共公信力無存,惟剩謊言,等等。綜觀蘇聯各個時期的政治笑話,內容大體都與之相似。

而身為中國人,讀著一則則蘇聯政治笑話,難免會會心一笑,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此時我們的腦海中浮現的絕不是昔日的蘇聯,而是當下中共治下面臨著同樣問題的中國。

蘇聯“大清洗”前後政治笑話發展

如果說上個世紀20年代蘇聯的政治笑話還並不多見,那麼,隨着20年代後期蘇共高壓政策的實施,包括1926年推行的“反蘇維埃鼓動宣傳罪”以及秘密警察的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帶給人們的恐懼,加之30年代初還發生了慘絕人寰的大饑荒,蘇聯政治笑話出現了第一次井噴。農業集體化和大饑荒成為了為流傳最廣的題材。

比如:印度和蘇聯有什麼不同之處?印度是一個人為了所有人絕食,蘇聯是所有人為了一個人絕食。

比如:(美國)胡佛總統和斯大林有何不同?胡佛不讓美國人喝酒,斯大林則不讓蘇聯人吃飯。

比如:快招,婊子!你丈夫在家裡偷偷說蘇聯當局和共產黨什麼了?

如此大膽的政治笑話,很快引起了蘇共當局的關注。1933年1月的蘇共中央全會上,中央監察委員會委員馬特維·費多羅維奇·什基里亞托夫作了一項重要的發言:“我要談的是一種反黨行為,一般稱之為‘講笑話’。這些笑話是什麼?是通過宣傳鼓動來反黨。在我們布爾什維克黨人中,誰不知道過去我們怎樣同沙皇制度作鬥爭,我們怎樣通過講笑話來打擊舊政權……現在,同樣的優質武器被用來對付黨的中央委員會了。”

1934年,蘇共政治局委員、與斯大林關係密切的領導人基洛夫也公開表示,講笑話是“我們的敵人最頻繁利用的手段之一”,要讓講笑話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史載,斯大林時期,如果講政治笑話遭到檢舉,就會因違反蘇聯刑法第58條第10款(惡意散布煽動推翻、分裂或削弱蘇維埃聯盟的言論),被處以3到5年的徒刑。

高壓之下,雖然有人被抓,但蘇聯人講政治笑話的熱情並沒有減弱,更多的笑話在民眾之間秘密流傳。據列寧格勒內務人民總局記錄,1936年他們抄沒的日丹諾夫工廠的一位前共青團員的筆記本中,就收錄有1500個笑話,“絕大部分是反蘇內容。”

然而,隨着蘇聯“大清洗”運動的加劇,蘇聯政治笑話的創作和傳播受到重創。“大清洗”是蘇聯三十年代開展的一場針對隱藏在內部“人民的敵人”的運動,始於1934年的基洛夫被害案件,直到1939年二戰爆發才算告一段落。大清洗最終變成了對黨、政、軍、中央、地方幹部的全面清洗和鎮壓,受害者人數至少在70萬人以上。據北京大學徐天新教授在《蘇聯30年代大清洗》一文介紹,出席聯共(布)第十七大的1,966名代表,有1,108人因反革命罪被逮捕。十七大選出的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共139人,其中80%的委員被逮捕,並且全都被處死。列寧時代的政治局成員“老布爾什維克”只剩下斯大林,米哈伊爾‧加里甯和莫洛托夫三人。

至於軍隊中,被清洗的包括蘇聯5名元帥中的3人,16名集團軍司令、副司令中的15人,67名軍長中的60人,199名師長中的136人;全部4名空軍高級將領,全部6名海軍上將,15名海軍中將中的9人……此外,8萬名軍官中有3.5萬名遭到從清除出軍隊到判刑、處死的迫害。

大清洗運動也涉及到社會中的許多人:知識分子、農民(尤其是所謂的“富農”)、神職人員、技術專業人員和少數族裔。

1991年6月,蘇聯解體前夕,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克留奇科夫公布了一個數字:1920年到1953年,蘇聯約有420萬人遭到鎮壓,其中200多萬人是在1937-1938年的“大清洗”中受到鎮壓的。但曾在蘇聯和葉利欽時代主持過平反工作的雅科夫列夫得出的資料要大得多,他在2000年接受記者採訪時說,斯大林鎮壓的犧牲者涉及2,000萬人,也許還要多。他還認為,韋爾納茨基院士在1939年1月寫的日記中,提到被流放和監禁的總人數為1,400-1,700萬,“不會有什麼誇大之處”。

在這樣的恐怖氛圍下,政治笑話走入低谷也就不難想像了,而涉及斯大林個人的笑話更是變得鳳毛麟角。

蘇聯首創20萬“笑話犯”

自1918年“十月革命”暴亂後,在列寧和斯大林共產黨紅色恐怖下,強制勞動營地“古拉格”遍布蘇聯全國各地。俄羅斯官方媒體的一篇報道指出,在1934年至1953年間,總共有超過1500萬人被收入蘇聯的勞改營服苦役,超過150萬人死於勞改營。研究表明,從1929年到1953年,還有600-700萬人被流放到蘇聯邊遠地區,另有四五百萬人被送入在看管期限三年以下的勞動教養基地。

並不令人奇怪的是,在古拉格還關着一群“講笑話進來的服刑人員”,即“笑話犯”。這可真是歷史上最為荒謬的事情之一了。1953年斯大林死後,赫魯曉夫釋放了這些“笑話犯”。據蘇聯歷史學家羅伊·麥德維傑夫所言,1953年的一個監督委員會曾告訴他一個數據,說此前因講笑話被捕的人數大約有20萬。

古拉格的倖存者西蒙•維連斯基表示:“‘講段子’是我們表述真理的一種方式。我在集中營里遇到過一些人,他們僅僅是因為聽別人講這些東西而被逮捕。”

令蘇聯政權沒想到的是,大批“笑話犯”被釋放後,成為了政治笑話傳播更廣的活媒介——他們在古拉格與獄友交換了更多的政治笑話。此後的赫魯曉夫時代和勃列日涅夫時代,講政治笑話雖然會被抓到克格勃那裡寫保證書,但與斯大林時期的恐怖相比還是弱了一些。這催生了蘇聯政治笑話的又一次蓬勃發展。不但產量遠高於其他時期,而且傳播面也越發廣泛,達到了讓克格勃抓不過來的地步。

到了戈爾巴喬夫時代,隨着政治禁忌日漸減少,政治笑話也失去了市場。蘇聯解體後,政治笑話已經相對比較罕見了。

走出國門的蘇聯政治笑話

蘇聯政治笑話第一次為外界所知是在1951年。當時,一本收錄了三百多個斯大林時代政治笑話的合集在德國慕尼黑出版,這算是蘇聯笑話初次走出國門,但反響不大。

而香港三聯書局1969年出版的“反修”書刊《蘇聯是社會主義國家嗎?》,曾在文革時期的大陸大量銷售和傳閱,其中也提到了一些蘇聯的政治笑話。

中蘇交惡後,中國開始出版蘇聯的政治笑話集,並在中國廣為流傳。如上個世紀70年代,中共中央黨校圖書館資料組曾編輯過《蘇聯東歐政治笑話選編》,《參考消息》上也經常刊登各式各樣的蘇聯政治笑話,特別是在1973年轉載美國《大西洋》雜誌的長文《蘇聯新貴們是如何生活的》,其中收錄的一則笑話,就是勃列日涅夫向母親炫富。

而文革時期紅衛兵編輯的蘇聯笑話,有些完全針對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制度。比如一則紅衛兵印刷品刊印的笑話:世界上最短的笑話是什麼?答案是一個字,коммунизм(共產主義)。

結語

當年被監禁在古拉格的拉札爾•舍列舍夫斯基曾說:“共產主義的全部歷史都能用笑話的形式講出來。”而蘇聯人熱衷創作、傳播政治笑話,折射的正是對蘇共政權的不滿、厭惡。今日中國政治笑話的出現及被廣泛傳播焉知不是如此?蘇聯的歷史也早已預示,中共也註定在中國人的唾棄聲中走入歷史的垃圾堆。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DJY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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