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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歲截肢老人攀珠峰成功 就像為登山活着

在登頂成功半個多月後,夏伯渝在北京市海淀區的一套公寓里接受了每日人物的採訪。他的精神很好,講嘢聲音中氣十足,因為穿着長褲,走路的時候看不出一點雙腿截肢的樣子,只有臉頰和指尖的繃帶暗示着前不久他靠着假肢登上了珠峰。

5月14日早晨8點26分(尼泊爾時間),已係69歲高齡的夏伯渝站在珠穆朗瑪峰的頂峰,向大本營傳回了自己登頂的消息,創造了中國登頂珠峰的最年長者、全世界登頂的殘疾人中最年長者的記錄。

這已係他43年來第五次挑戰珠峰。1975年,身為國家登山隊隊員的夏伯渝遭遇暴風雪,因把自己的睡袋借給了隊友,他的雙腳凍傷、截肢;2014年,孔布冰川雪崩,尼泊爾政府取消了當年所有的登山活動,他失望而歸;2015年,他在大本營遇上尼泊爾地震,死裡逃生;2016年,他走到了距離頂峰僅有94米的位置,但天氣突變,再次下撤。

今年3月7日,尼泊爾政府取消了雙腿截肢的殘疾人攀登珠峰的禁令。3月31日,夏伯渝即飛往加德滿都準備第5次攀登珠峰,“我知道登珠峰會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難和危險,這些困難和危險會使我有很大的付出,甚至係生命,但係為了自己的夢想,我在所不辭。”

登頂成功後,他講,最想做的就係趕快回家,“我只想休息一段時間,我太累了。”

夏伯渝。網絡圖

“我太累了,畢竟為珠峰奮鬥了43年”

每日人物:登峰成功後最想做咩?

夏伯渝:我只想休息一段時間,我太累了,畢竟為珠峰奮鬥了43年。山我不準備爬了,最多登啲海拔5000、6000米的,一來我年紀大了,二來我現在的凍傷很難恢復,再攀登容易受傷。也許我會從事啲沒有太大的危險而且同樣有挑戰性的運動來充實生活,不過這些暫時還考慮不到。

每日人物:登頂那一刻咩感覺?

夏伯渝:我覺得我早就應該站在這個上面,今天終於站上來了。“現在係2018年5月14號8點31分,我終於站在了我夢想了40多年的珠峰8848米頂峰。”我通過對講機向大本營講出了這句話。

每日人物:在峰頂都做了些咩?

夏伯渝:在山頂還沒站多久,暴風雪就來了。一大片烏雲就黑壓壓地來了,彷彿原子彈爆炸似的,隨着一陣風就移動到了我們跟前。別無他法,只有下撤。我一直想在珠峰頂上拍一張單人照,要做個手指向天空的動作,但一直在和別人合照,又下撤得突然,這個願望沒有實現。

每日人物:在珠峰遇到暴風雪,很危險?

夏伯渝:1975年,我們攀登珠峰止步於8600米,就主要係因為暴風雪,下撤的時候我把睡袋讓給了我的一個隊友後就凍傷了,後來截了肢。

在2016年,我在離珠峰山頂只有94米的地方遇上了暴風雪,為了陪伴我的5個年輕的夏爾巴人嚮導,我再次選擇了下撤。

每日人物:此次係咪很急切的想登頂成功?

夏伯渝:我已經69歲了,馬上就要70歲了,我不能往後拖,越拖歲數越大,而且體能在下降。所以我盡量能提前就往前提,能早登就早登。

每日人物:為咩咁堅持攀登珠峰?

夏伯渝:我以前係足球運動員,截肢後肯定踢不了球了,要回工廠工作也不會有廠要我。倒係登山之後我覺得我的適應性、耐寒能力和體能都很合適,登山的挑戰性、刺激性、冒險性也滿足了我年輕的心態,後來知道安上假肢後也可以再登山,那我就乾脆繼續登山。

“聽了德國假肢專家的話,我就做了再登山的準備”

每日人物:1975年攀登珠峰時,為咩要把睡袋讓給隊友?

夏伯渝:下撤的時候隊友的睡袋丟了,我認為我係“火神爺”,不怕冷,就把自己的睡袋給了他。如果我有時間多想一想,把睡袋讓出去自己可能會凍死或係凍壞咩,我會猶豫的,可係那時候不讓人多想。那夜我也睡著了,就咁和衣躺在帳篷里睡了。

每日人物:後來發現自己凍傷了?

夏伯渝:其實凍傷有一個過程,凍得發疼、發麻、失去知覺然後凍傷,但係我太累了,睡着後沒有感覺,第二天還背着我自己的裝備從7600米的高度走下來。但下來後回到北京,我的雙腳已經開始脫落了。

每日人物:當時咩感覺?

夏伯渝:那時我才廿幾歲,覺得後半生都要在輪椅上度過,非常悲慘,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每天萎靡不振,咩都不想干。後來廣播上傳來我們最終登上了珠峰的消息,總共登上了9個人,我非常激動,我們的任務完成得挺好,付出有了回報,但係也有些失落,那9個人中沒有我。

每日人物:怎麼又重獲信心的?

夏伯渝:那時候別人都在講我可憐,直到我遇到一個外國假肢專家,他跟我講,我穿上假肢以後不但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生活,而且可以再登山。我特別地興奮,感覺受到很大的鼓舞。有的人講不可能呀,沒有腳你走幾步都不行,生活都不能自理,你還能再登山?但係我相信他講的話係真嘅。

每日人物:之後就開始為登山做準備?

夏伯渝:聽了德國假肢專家的話,我就做了再登山的準備,做訓練計劃,每天開始鍛煉。截肢以後幾個月的時間,計劃自己定。我過去係運動員,對訓練還係比較了解。

截肢三年後安上了假肢,走不了幾步就格拉響,但總歸還係站起來了。高興,為實現理想起碼可以向前邁步了。唔係躺在病床上,也唔係坐着輪椅在病房裡,而係站起來,很激動。

“我的一生好像就係為了登山活着”

每日人物:安上假肢後開始正式訓練?

夏伯渝:訓練中經常受傷,腳每天都被假肢磨破,磨的疼,血肉模糊的,我就自己換藥。有時候假肢也折了,我就會摔倒,摔得頭破血流的,身上到處都係傷疤。

後來隨着年紀的增長,運動強度應該減一下,但一直堅持。有時候覺得有點吃力,想休息,但真正有休息的時候又捨不得休息。有時候就想生一場病,休息幾天,可偏偏又不病,就不能休息。

每日人物:後來得了癌症也沒有放棄。

夏伯渝:醫生講我癌細胞係轉移過來的,我心裏就很明白,中晚期才轉移嘛,早期不會轉移了。我覺得我只要活着一天就要去為了自己的理想拼搏一天、奮鬥一天。我們病房上住六個人,每個人邊上都圍着一堆人哭哭啼啼的,我諗這樣影響我的情緒,所以我就不住院,我回家,第二天我再騎車做治療。回家以後也做啲簡單的運動,保持我運動的狀態,不管怎麼講也要為今後的運動奠定基礎。

每日人物:家裡人支持你嗎?

夏伯渝:1982年認識妻子的,也就係我截肢完以後認識的,她對我登山的舉動挺佩服的,可以講係比較崇拜。每當我進入低谷的時候,她都會給我鼓勁,給我啲力量,讓我唔好消沉。我最大的打擊就係得了癌症,我確實很消沉,不想多講嘢,我妻子跟我講,你經受了咁多打擊,走過咁多坎坷,怎麼不能夠克服了,這次疾病配合醫生去治療,保持積極的心態。我一想講的很對。

每日人物:登山需要資金,這來自哪裡?

夏伯渝:剛開始基本上都係我自己出錢,把房都賣了,買車的錢,養老的錢都拿出來了。後面兩三次贊助的就比較多,我自己也出了一部分。家裡人肯定有意見,但係我的一生好像就係為了登山活着,他們覺得我一生吃過不少苦,受過不少打擊,就咁一個愛好,不想讓我留有遺憾吧,還係比較支持。

“好了,結束了”

每日人物:之前四次登峰都失敗了,這次登峰前有信心嗎?

夏伯渝:沒有咩心情,就係覺得又一次出征吧,和以前心情係一樣的,在想這次登珠峰能不能登上頂,會不會遇到咩危險。這都係不可預料的,這次第五次了,會不會還需要第六次呢?

每日人物:覺得登峰最困難的地方係咩?

夏伯渝:孔布冰川係第一個挑戰,它的“恐怖”在於有很多冰裂縫,寬的4、5米,要連好幾節梯子,窄的有1米左右的,需要跳過去,對我來講這兩種都很危險。

在過很寬的裂縫時,連接起來的梯子雖然不會塌但係會活動。對正常人來講,梯子稍微有點活動,腳底下可以感覺到,馬上用腳腕調整平衡就不會掉落去。但對我來講,這個活動係致命的。假肢沒有感覺,梯子晃起來我根本不知道,只有晃動的幅度傳到我的腰上我才能感覺到,我又根本沒有踝關節可以調節,很容易失去平衡。

最怕的係向上跨冰裂縫,有一次幾個嚮導鼓勵我半天,我還係覺得不行。後來他們過去了三個人拉着我的繩子,後面一個人扶着我,等於係把我拉上去的。我生怕他們三個人拉不住我,把他們全帶落去了。

每日人物:下來時又遇到了暴風雪?

夏伯渝:都講“上山容易落山難”,再加上暴風雪,這次攀登我受的傷主要發生在下撤途中。由於暴風雪,能見度很低,我只有憑手裡的繩子往下走,不想一腳踩在了一個只有廿厘米左右寬度的冰裂縫裡。嗰個冰裂縫被雪覆蓋,走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我一踩,一隻腿就卡在了裏面。這下可把我嚇得不輕,如果我的假肢掉落去了我就全完了,徹底不能動了。

我不敢亂動,叫了嚮導來幫忙。嚮導把雪挖開,把裂縫挖大一點,用手伸進去抓着我的假肢才把我的腿拉出來。要係出了一點差錯,我到現在還卡在山上呢。

每日人物:下來後咩感覺?

夏伯渝:想要趕快回家。這時候就想一切都結束了,好了,結束了。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時方 來源:每日人物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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