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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運動推向校園 最小右派僅12歲

六十年前的反右運動,共產黨以學校黨組織的名義將數萬名20歲左右的大學生,16、17歲的中學生,甚至12歲的小學生打成右派分子。那時的學校,就係不折不扣的審判庭和大監獄。

校園審判庭

反右時學校就係法院。每個系科、每個年級、每個班都係審判庭,都可以對學生進行審訊、逼供、量刑、定罪。而這樣的審判,不需公安機關的偵察取證,不需檢察院提起公訴,不需要律師辯護,更不準個人申辯,也沒的正式的判決書;一句話,不需要任何司法程序,只需黨委、黨總支、黨支部、黨小組,甚至黨員個人認定某學生係右派分子,就可以對他實施一系列的非法審判:

1、大字報圍攻。在黨的授意下,班委會、團支部組織大字報專欄,發動群眾寫大字報到處張貼:從寢室到教室,從食堂到辦公樓,揭發你的“右派罪行”,把你置於四面楚歌八方圍困之中,無論你走到哪裡都覺得有無數仇恨的眼睛盯着你。那種感覺,就像把你剝得一絲不掛,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你的全部隱私讓人惡意窺視,使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置你於驚慌、無助、恐怖之中。

2、批判鬥爭。黨事先定好你的“罪行”,交給群眾批判、鬥爭。這當中,就塞進大量黨的私賀,如斷章取義,無限上綱,捕風捉影,道聽途講,誇大事實,似係而非,惡意篡改,移花接木,攻其一點不及其餘……等等,等等。把你揪出來站在檯子上,大轟大嗡,呼口號,揮拳頭,用最冷酷、最惡毒、最無恥的語言把你罵得狗血噴頭全身係屎一無係處,打掉你的“囂張氣焰”,再審訊逼供,按黨的要求承認“罪行”。如果你不承認,稍作辯解,就係態度頑固對抗運動;於是群情激憤,遭來更大規模地、連續不斷地、加班加點無休無止的鬥爭,直到把你批倒批臭,使你面子喪盡,人格喪盡,尊嚴喪盡,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無力對抗不得不承認“滔天罪行”。

例如筆者因寫信檢舉家鄉一生產隊長姦汙霸佔女地主而“墮落”成右派,但鬥爭會上竟然莫名其妙地被逼迫承認四條“罪行”:誣告幹部;為地主家庭翻案;誣衊農業合作化運動;攻擊糧食統購統銷政策。

有的同學忍受不了這種野蠻殘暴的非法審訊,以死抗爭。例如西南師範學院歷史系60級一個女同學被鬥爭後憤而投嘉陵江自殺身亡(因封鎖消息不知姓名);生物系60級2班歐維儉,我的同班大姐,不堪忍受屈辱憤而跳樓……

3、非法搜查。除了鬥爭會審訊逼供之外,還進行非法搜查獲取“罪證”。這種搜查不經法律程序,只要黨員授意,爭當左派的積極分子就一馬當先。搜查內容主要係日記、信件、文稿、發言提綱之類。搜查方式係勒令你“自覺自愿”交出來,或者命令你打開抽屜、箱子讓積極分子翻箱倒櫃;更無恥的係趁你不在之時偷看你的日記、書信;還有明火執仗公然撬鎖開箱子形如竊賊的。

1957年8月底,我暑假後從家裡回到學校,走進寢室就發現我鎖着的抽屜被人撬開了,書信被人拿走,書籍、衣物、床鋪被翻得一片狼藉。我就這樣被非法搜查了。

4、監視、隔離。只要把你定成右派,黨團組織就會對你進行監視,限制你的自由:只能在允許範圍內活動,不準上街,不準到公共場所:不準和其他人接觸,右派分子之間更不準私下交談;來信必須交組織審查,有人來訪必須批准……把你弄成瘟疫病人一樣,人人躲着你,不敢招呼人,更無人招呼你,使你處在孤獨、冷漠、歧視、仇恨之中。同年級的劉和璧,受不了這種孤立,偷跑到北溫泉公園找個地方冷靜一下,結果全班出動抓“逃犯”,逮返嚟鬥爭升級處分加重。筆者同班右派李登域忍受不了被監視孤立的環境,竟然大日間到衛生科偷葡萄糖,寧願加重處分被開除離校……

5、栽贓陷害。先以言者無罪誘騙,後以言定罪把你打成右派,這本來就係栽贓陷害。把講“俄語用處不大應該學英語”之類的正常談話,無限上綱成反蘇反共反人民,也係一種栽贓陷害。還有更赤裸裸的,略舉兩例:(1)西南師範學院化學系58級學生曾清經與某黨員吵架,曾講我恨不得殺了你。對方講我係共產黨員,你敢殺共產黨?曾清經講,老子就係要殺你這種共產黨!於是《曾經清要殺共產黨》的大字報貼滿校園。他差點成右派現行反革命而逮捕判刑;(2)數學系57級乙班,大家都在黑板上練習板書,隨心所欲地寫畫,未擦黑板就走咗。有人趁大家走後,悄悄把所有板書擦去,只留下“毛主席”和“阿Q”兩個詞語。本來這兩個詞語各在黑板的一端毫無聯繫,但班上反右小組定為反革命事件進行追查,結果把寫字的張克繼、胡國良兩位同學打成右派分子。

6、道德審判。右派分子不單政治思想壞,道德品質、生活作風也都無不“資產階級”。於是道德審判接踵而至。個人主義、自私自利、思想腐朽、道德敗壞、……等等。

翻開《西南師範學院資產階級右派分子言論集》(第一集),可以見到許多道德審判的記載。如某右派“解放前,食烟賭博,無所不來”;某右派“與堂嫂通姦”;某右派“生活作風惡劣,追求名譽、地位、金錢和女人”;某右派“道德敗壞、奸狡巨猾、陰險毒辣”;某右派“經常與某某混在一起,稱兄道弟,暢談女人和下流之事,有着腐朽的資產階級人生觀和戀愛觀”;某右派“為了追求名譽、地位和金錢,不惜用許多時間來寫稿和翻譯外文”……通過這樣的人身攻擊肆意羞辱,把一切人性之惡強加於右派分子頭上,使其污名化、低賤化。

7、黨的判決書。經過一系列殘酷鬥爭無情打擊,最後等來一紙寫着右派“罪行”和處分等級的判決書。這判決書唔係出自法院,也沒有正式法律文本和公章大印,竟然出自班上的反右小組。而反右小組係由黨員操縱的。也就係講共產黨超越了法律,代替了法院,以黨的名義對學生進行司法裁定,開創了群團組織非法審判群眾的先例。

8、對未成年人的審判。繼大學校園反右之後,毛澤東把他的魔爪伸向高中生、初中生,甚至十二三歲的小學生。

據《五八劫》載:1958年寒假,毛澤東酷吏李井泉,將四川省高中應屆畢業生集中起來進行社會主義教育運動,採用啟發誘騙、引蛇出洞、群眾運動、互相告密、分化瓦解、檢舉揭發、批鬥示眾、整人發配、勞改入監等對敵鬥爭辦法對十六七歲的未成年人進行殘酷迫害。當時全川高中畢業生不到萬人,被劃為三四類的學生高達3200人!這還不包括已送勞教和押回農村監督勞動的學生。由於不少地市縣把運動範圍擴大到初中學生,被劃為三四類的中學生竟達萬人之多。而最小的“右童分子”,達縣城關小學學生張克錦,年僅12歲。面對這樣幼稚的少年兒童,共產黨竟如此手毒心狠!在整人記錄上創造了人類之最。

校園監獄

反右鬥爭把學校辦成了法院,接着又把學校辦成監獄。

1、校園勞改隊。反右運動在高等學校清理出來的數萬名右派學生,除一部分被逮捕法辦送去勞改之外,剩下的按當時中共總書記鄧小平簽署的文件,分別受開除學籍勞動教養;保留學籍勞動察看;留校察看繼續學習;免於處分戴上右派帽子等四類處分。接着又把一類右派學生押送勞教場改造,再把二類右派學生集中起來進行勞動改造。所以反右過後的任何一所高等院校都設立了勞改隊。例如筆者所在的西南師範學院,就的一個120多個受二類處分的右派學生勞動(勞改)隊,從事種地、運輸、基建、掬糞等苦力勞動。與西師毗鄰的西南農學院的右派學生則在校辦農場、飼養場勞動改造;重慶大學的右派學生則押送工廠、農村勞改;北大、清華、北師大等所有大學也都有數量不同規模不等的右派學生勞改隊伍。

受三四類處分的右派學生雖然名義上可以繼續學習,但實際上他們也係班級監管的勞改對象,嗰個時候學習並不重要,政治運動多。政治活動係不準右派學生參加的,這個時候右派學生就係勞改苦役犯。

除此之外,在全國所有大中小學校,也都有右派教師勞改隊,許多教師被無端剝奪教書育人的權利,被強迫進行勞動改造。所以那時的學校已成為名副其實的監獄。這又“創造”了人類教育史上的“奇蹟”。

2、權利剝奪。剝奪公民的公民權必須經過嚴格的司法程序,只有法院等司法機關才有這種權力。但係反右後的學校,黨組織可以任意剝奪。例如剝奪右派學生受教育的權利,將他們驅逐出課堂強迫勞動改造;剝奪他們參加政治活動的權利,凡節日慶典、遊行、演出活動,右派學生都無權參加;外賓接見、學術交流、演講會、外出參觀、甚至文藝演出等活動右派學生也無權參加;師範學生的試教、參觀實習的權利也被剝奪,代之以勞動改造;五一、國慶、元旦等節假公休日,則係右派學生的受難日,被嚴加看管或者監督勞動;以工種定量的糧食政策也被剝奪,右派學生幹着勞改犯人的重體力勞動,卻沒有相應的糧食供應;申請助學金、困難補助金就更無權利……總之,右派學生就係監外執行的犯人,只要“黨”講不準,一切都成泡影。

3、經濟剝削。右派學生的勞動全部係無償的,勞動所創造的經濟價值,全部被共產黨拿走。以筆者所在的西南師範學院右派學生勞改隊為例,該勞動隊自1958年9月成立至1961年8月解散,120多名右派學生整整勞動三年,創造了巨大財富,但係我們的所得僅僅係每人每個月一元錢的“救濟費”,偶爾有毛巾之類的獎品外,分文未得。衣服破了自己補,鞋子爛了自己買,生活零花自掏腰包。家庭貧困的學生,在重慶夏天40度的高溫烈日下勞動,竟沒有錢買一頂草帽,光着頭當“抗日英雄”;在寒冬下雪打霜的日子裏勞動,穿破衣打赤足係常事;再加上毛澤東的大躍進破產,大饑荒到來,他們因極度飢餓而浮腫、乾瘦,卧病不起,有的竟成餓殍。這群在政治迫害與生活煎熬中的學生,經歷三年勞改,被折磨被壓榨被剝削得一無所有。他們衣衫襤縷,神情沮喪,形體枯稿、面色憔悴,無論走嗰度,一眼就認出他係與眾不同的右派分子。他們係命運最悲慘、最可憐、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共產黨對這群莘莘學子的非法迫害令人髮指。

4、無端的懷疑與搜查。一旦學校發生了盜竊、反標之類的刑事案件,首先被懷疑的,就係這群無辜的右派學生。這時,他們的寢室會被悄悄地搜查,鎖着的箱子會被有特殊技能的保衛人員打開,通信、日記、書籍被偷看。一旦成為懷疑對象,就遭審訊、誘供、逼供。安全感時時遭受威脅,人格尊嚴受到極大傷害。

5、隨意加重處分。在勞改過程之中,如果管教人員認為你態度不好,違紀,隨時都有加重處分的危險。在西南師範學院120多名右派學生勞改隊員當中,就有十多名被加重處分開除勞教:還人啲人被遣回原籍監督勞動不準復學。第一個被開除勞教的係歷史系59級的曾祥舟,其“罪行”係:私自會見反動文人吳宓:講西師唔係我的母校,我的母校在倫敦、在巴黎、在加里福利亞。這樣啲無足卦齒的小事就遭受滅頂之災。還有教育系60級的肖坤道,因揀到一塊手錶未馬上交出來,就被定為盜竊罪而被開除勞教,押送勞教場後,勞教場認為他不夠勞教“資格”,把他作為“代管犯”,強迫勞改20年。中文系58級的黃鵬先,被學校開除勞教押送看守所關押,看守所認為他“罪行”輕微將其“教育釋放”。可見西南師範學院對右派學生的懲處比司法機關還要殘忍。

學校本來係文明場所,而非暴力機關;係教化養育之地,而非認罪悔過的地方;係傳授文化科學知識的地方,而唔係強迫勞役的懲罰機構:學校係教育機關,而唔係專政機器。但係,共產黨的學校,卻係打擊迫害學生的暴力機關。在共產黨統制的中國,不知有幾多優秀學子被學校定為囚徒而葬送青春!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民主中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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