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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口味 正在毀掉你

拾遺物語

整個中國,都在重口味——梁文道

1

前幾日看到了梁文道的這句話:

近卅年來,中國最大的變化之一,

係越來越重口味。

幾乎係條件反射,

我諗到了過年的一件囧事。

回安徽老家過年,同學請吃飯:

走,預定好咱縣城最火爆的火鍋店了。

我苦笑:我可係從重慶返嚟的啊。

更尷尬的係,同學帶我去尋覓家鄉味,

盡目望去,

滿大街的卻都係些川菜、湘菜館子。

紅紅火火,也讓我恍恍惚惚:

我,係回家了么?

賈樟柯曾這樣講:

當你離開故鄉,你才能真正擁有故鄉。

可當我返嚟後,反倒失去了她?

所以,同事們最近有點煩我了——

因為我老係在工作餐的時候,

碎碎念家鄉的美食:

薄如蟬翼的雞湯麵葉,

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小餛飩,

白玉凝脂的涼粉涼皮…………

原來果真係相見不如懷念,

就好像昨天我們還在感嘆,

時代給予了我們更多的選擇,

也在今天哀嘆:世界越來越豐富,

卻也係越來越單調貧瘠的味道。

2

口味的變化不止係在味覺上,

還反映在人們的語言上。

年初的冬奧會上,

男單自由滑比賽中,

日本的羽生結弦以317.85的總分蟬聯冬奧會男單金牌,日本舉國歡騰。

奪冠的係日本人,

搶戲的卻係中國人——央視解講陳瀅。

因為她的解講,讓日本人驚嘆中文之美:

容顏如玉,身姿如松,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索契冬奧會冠軍在平昌周期面對四周小將們的挑戰,

讓我諗起了一句話——

命運,對勇士低語:你無法抵禦風暴。

勇士低聲回應:我就係風暴。

並不難想像我們會怎麼誇:

太厲害了!厲害得唔好唔好的!

簡直係使出了洪荒之力!

wuli小鮮肉有顏有實力!

我們不正係越來越滿足於這種粗糙的重口味表達么?

男的從帥哥升級到男神,

女的從美女升級到女神,

好友相聚,則係各種限制級重口味話題,

似乎不如此,便不能愉快聊天。

重口味降低了交流的門檻,

但增加了理解對話的難度。

同時也掩蓋不住現代人語言上的饑荒。

3

在味覺上追求更大的刺激,

限制了我們對美食的想像力——

食物上的重口味帶來人舌頭能夠感覺到的東西少了,其實係我們所有人的感官的封閉跟敏感度在下降;

在語言上追求簡單粗暴的刺激,

則限制了我們對生活的想像力。

語言上的重口味帶來的係言語的饑荒,

隨之而來的係思想的貧瘠。

來看一個故事:

作家韓少功去海南的時候碰到過一件事,

他去菜市場逛,看到一種魚很特別,

他就問老闆:這叫咩魚。

老闆回答:這叫大魚。

在他的追問下,

老闆迫於無奈,告訴他,

係有名字,但不知道怎麼講,

只能給你講這叫大魚了。

想一想挺可怕,

如果係我們的孩子在問我們,

我們只能用如此貧瘠的語言描繪這個世界么?

這也係我們的無奈:

可感知的世界遠比可知的世界要大,

重口味卻把我們牢牢降維在可知的世界。

重口味,給予人們“低成本、高回報”的刺激,而一旦你習慣了,

也就很難有動力去想像更好的生活了。

4

來看一個佛洛伊德式笑話:

有一個病人去看心理分析師。

醫生拿了一疊上面印有墨跡的咭片。

並一張一張拿給他看。

每看完一張,

分析師就會問他想到了咩。

那人看了第一張以後,

分析師問他看到了咩。

他講:性。

看第二張:問他想到咩。

他講:性。

然後他看剩下的每張圖片,

回答的都係:性。

看完以後,心理分析師講:

我唔係想讓你擔心,

但係不得不講,你腦子裡全係性。

那人聽後當時就震驚了:

我真不敢相信你剛才講的話,

拿着一疊色情咭片的人可係你!

講這個笑話,唔係為了諷刺嗰個醫生,

其實係為了諷刺我們自己,

因為我們係嗰個病人,也係嗰個醫生——

我們在抱怨生活越來越無趣的同時,

也在縱容重口味簡化我們的口味選擇。

重口味,

毀掉的不只係關於生活的想像力,

也在毀掉我們的審美力,

讓我們再也欣賞不了複雜的東西。

有一個詞叫做tyranny of over-simplification(過分簡化的暴政),

大意就係過度簡化,

會讓我們看到的事情比實際的簡單。

5

重口味,

自然不僅限於顯而易見的味覺和語言。

簡書作者君何憶寫過一篇《你係隱性重口味么》,大家不妨來自我對照下。

“歐洲10國7日游”,係咪似曾相識?

估計如果有“地球1日游”,會更供不應求。

追求的就係旅程上的超密度。

還有,人們已經把購物當成一種休閑活動,購物車裡塞得滿滿的,

唔係在購物,就係在購物的路上,

而不管係否需要。

從某種程度上,就係慾望上的超密度。

…………

在知識獲取上亦係如此,

君不見,最受歡迎的帖子就必須係以“乾貨”打頭嗎?

乾貨主義,不就係追求超密度的知識嗎?

這就係我們更應警惕的隱性重口味:

凡事追求太滿,太快,在有限的空間,

有限的時間,追求最大的刺激——

聽歌只聽高潮,最恨電影院沒有快進鍵……

所以,周國平這樣講:

我們看見利益,卻看不見真理;

看見萬物,卻看不見美;

看見世界,卻看不見上帝。

我們的日子係滿的,生命卻係空的;

頭腦係滿的,心卻係空的。

6

知名廣播節目《冬吳相對論》嘉賓吳伯凡,曾遭遇過一件囧事。

一日,有朋友到他家,

看到他書桌上一本書,非常詫異:

我以為你只會讀技術史、商業史、管理經典之類的書,

你怎麼還會讀這樣的書?

咩書呢?一本古代詩文集《悅心集》。

確實,作為知名雜誌《21世紀商業評論》主編,每天應該緊跟新鮮熱辣的專業資訊,《悅心集》於他,無疑係一本寡淡之書。

那麼為咩?吳伯凡給出了答案:

嗰啲優秀的文學作品,

實際上係在拯救我們的感覺,

拯救我們被日常瑣碎的事物磨損的嗰啲非常遲鈍非常簡陋的感覺。

經過文學不斷地滋養和打磨,

我們會變得十分敏銳,

能夠從哪怕十分簡單的事情上揾到一種深刻的樂趣。

就好像,我們只能把大紅大綠穿成惡俗,

而優秀的設計師能用第七種紅和第十一種綠色,巧妙搭配成大雅。

如何恢復你的想像力?這就係答案:

別讓你的生活太滿,

被重口味環繞的我們,需要給自己適當留白,回到“寡淡”的經典當中。

7

芷語係一名旅居溫哥華的華人,

寫過一篇中國人不敢慢下來的文章,

很喜歡裏面一個煎餅攤主的感慨:

有一天去煎餅攤買餅,

我們想吃沒有塗醬的原味餅,

老闆講:“那可要等等,還要一會兒。”

我們很虔誠地站在小攤前,

盯着煎鍋的眼睛裏閃着吃貨的光芒,答:

“沒事,我們不趕時間。”

老闆居然感慨:

“我見過很多人,他們都不趕時間,但很少人願意等,一分鐘都不能等,不然他們就買別的東西吃去了。”

“禮失而求諸野”,

這位老闆一語道破當代人審美力匱乏的關鍵——不能等,不敢慢。

相反,重建你的審美力也很簡單——

點開一首歌,慢慢等高潮的迴環往複;

坐進電影院,慢慢等情節的遞進鋪陳;

…………

要知道,審美,從來都係忘時的。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宋雲 來源:雪花新聞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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