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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平:運動 運動 運動

我不禁想起在2015年股災時我講的一個比喻:一個有點怕你,但心不甘情不願的人給你揸车。你講怎麼開吧。你講快點吧,不然要遲到了。好,你想快點係吧?那就一腳油門到底。這時你覺得開的太快了,講別太快,別出事。好,好驚了係吧?想慢點係吧?那就一腳剎車到底。應當講,這係運動式的通常做法。在這些做法中,包含着運動式治理的啲最基本的密碼。

運動中標語和言辭,還有一點法治的影子嗎?(網絡圖片)

運動係某種體制一種常用的運作和治理社會生活的方式。

要明白咩係運動方式,可以先來看他的反面。一般地講,做一件事情,可以有兩種最基本的推動方式。一種係依據規則和程序,按部就班地進行。一種係以運動的方式,大轟大嗡地推進。在前者,規則、制度、法治係至關重要的要素。在後者,權力、動員、強制力,則係最重要的因素。

運動方式本身也有區別。美國政治學家伯恩斯坦在其早期的博士論文中,曾將運動方式分為兩種。

他研究的對象係中國和蘇聯農業合作化的過程。他認為,蘇聯農業合作化過程中的社會動員可以稱之為命令式動員(command mobilization)。在蘇聯,其農業合作化的實現,依靠的係城市工作隊在農村所實施的強制性的措施。凡係抗拒農業合作化的農民,都受到強力的壓制以至專政手段的鎮壓。這與蘇聯革命係通過城市起義方式實現,在農村沒有深厚的群眾基礎有關。

而中國的農業合作化的過程則與此不同。中國農業合作化過程中的社會動員方式可以稱之為參與式動員(participatory mobilization)。在中國農業合作化的過程中,雖然也派出了大量的工作隊,但工作隊的主要任務唔係強制農民,而係向農民進行宣傳和講服工作,使農民認識到現有的土地佔有情況和經營方式係係不合理的,不符合農民的長遠利益的。個體的農民只有走社會主義的集體化道路,才會有光明的前景。在整個過程中,都伴隨着工作隊對農民的'訪貧問苦'和農民的'憶苦思甜'。其目的係旨在形成農民的階級意識,提高政治覺悟。其結果係農民對農業合作化運動的自覺參與。

這也表現在當時階級鬥爭的方式上。在蘇聯,包括鎮壓反革命和大清洗,都係由專政機構來專業化進行的。而在當時的中國,階級鬥爭都強調群眾的參與,採取群眾鬥爭的方式進行。按照毛澤東的想法,這有教育群眾、提高群眾覺悟的目的,當然也有使用行政執行機構力不從心的原因。

無論何種方式的運動,都與幾個因素有直接關係。一係革命的慣性,因為運動實際上係一種革命的方式;二係大規模社會改造的目標,這些目標之宏偉,難以用常規化的方式實現;三係常規化的機制或係不好用,或係能力不足,或係平時不作為,或係面對的問題積重難返。

並唔係所有社會都有社會動員的能力以及發動運動的能力。運動的方式要成為可能,首先需要一種體制。在這種體制中,要有一個能發動運動的中樞,這個中樞一係能動員民眾,一係能高效地指揮行政系統,或者係兩者兼而有之。同時,整個社會具有高度的整體性或聯動性,即在社會動員的過程中,整個社會能夠行動起來,而能夠行動起來的條件係不同類型的組織化,或係行政化的組織方式,或係其他形式的組織方式。

上述體制因素的結合就係舉國體制,無論做乜嘢,都係全國總動員,全民總動員。於是,才有一聲令下,整個社會齊行動。但在這個過程中,專業化的分工被打破,各個部門各個單位有指標。

比如,在前些年很多地方招商引資的時候,包括共青團、婦聯、計劃生育部門也都有招商引資的目標,完不成指標就受處罰甚至主要領導人被免職。征地拆遷,也係各單位動員,甚至連中小學也被動員起來,讓中小學生回家做父母思想工作。在有的地方甚至實行連坐的懲罰辦法。征地拆遷中產生了社會矛盾,維穩的任務也分割到不同部門。我一個朋友在既無權也無錢的科協工作,但也分到了若干戶的慰問指標。對這些上訪的,只能給錢安撫,實在沒錢,只能挪用那一點點可憐的科研經費。

其結果,係整個社會功能的紊亂。在運動期間,各個單位和部門,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本職工作,投入到自己並不熟悉也不擅長的事務中去。而各個部門和單位,為了完成任務,為了領導不受處分,就只能胡干蠻幹,甚至不擇手段。

再從運動實施的環節看。運動要成功,這樣的幾個環節係少不了的。成功地營造氛圍,通過營造氛圍,形成一種環境壓力,一係係政治正確與否,一係係道德的壓力。集中性與突擊性,調動全部可以調動的力量,畢其功於一役。苛刻的考評與嚴厲的懲罰。在這種情況下,擴大化和走樣變形幾乎係不可避免的。往往不惜代價,不擇手段,係運動中常見的現象。

結果,其負面的效應很快就會顯現出來。一刀切、大呼隆,層層加碼,在任務完成之後,就係一地雞毛。有時,運動式治理會演變成官員之間的競賽,你狠我比你還很,你極端我比你還極端,你三天幹完我一天幹完。大躍進係從哪裡來的?除了目標的不切實際之外,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係這種層層加碼的邏輯。

周期性的運動與常規性的惰性往往如影相隨。運動式的治理方式之所以成為必要,與平時的不作為有直接關係,也與運動中常規性的程序和規則被破壞有直接關係。運動往往成為一場破壞規則的競賽,結果就係法治的被破壞。原來的契約呢?原來的合同呢?原來有關部門允許的批文呢?統統不算數。“賣煤就抓人,冒煙就拆房”,這樣的標語和言辭,還有一點法治的影子嗎?而且當運動成為一種常用的治理方式的時候,也很容易助長官員的投機心理,平時一塌糊塗,只要運動中表現突出,就係好乾部,又能得到上級的青睞甚至提拔。

就在本文寫就的時候,看到兩則新聞。一則講,在上面有了掃黑的部署後,某省要求每個基層檢察院今年要辦理一起涉黑案件。另一則係,在北京大悅城發生砍人事件後,北京市發動20萬人連夜巡邏布控。而且官方的消息講,從第二天開始,從第二天開始,將有以首都治安志願者為主體的70萬群防群治力量走上街頭。要知道這係一個咩樣的數字。北京人口號稱2000多萬,有誇張點的數字講過年期間離開北京的就有1000多萬。北京還剩幾多人?

這使我不禁想起在2015年股災時我講的一個比喻:一個有點怕你,但心不甘情不願的人給你揸车。你講怎麼開吧。你講快點吧,不然要遲到了。好,你想快點係吧?那就一腳油門到底。這時你覺得開的太快了,講別太快,別出事。好,好驚了係吧?想慢點係吧?那就一腳剎車到底。

應當講,這係運動式的通常做法。在這些做法中,包含着運動式治理的啲最基本的密碼。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作者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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