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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記事:批判「漢奸」

文革批判“口口口一類騙子”運動,也係按老套路,上面要求下面在現實中找階級鬥爭活靶子打。

只有這樣,才能印證“階級鬥爭”理論的正確。才能震懾與領導離心離德的落後分子和啲“別有用心”的人。

那時候,我在安徽生產建設兵團九團三連當文書。

黨支部發動積極分子,滿連隊找“口口口一類騙子”在我們連的代言人,要打活靶子。

自從文化大革命運動開始,人人謹小慎微,個個如履薄冰,人們講嘢、做事都很注意,邊個也不願意、不敢亂講嘢。能當“階級鬥爭”活靶子打的人,找起來其實也不容易。

有話不講的人,邊個也不能出賣他。敢講嘢的人,都係在鐵哥們兒小範圍內講,沒人告密。

一時半時,連隊搵唔到合適的人當這個“階級鬥爭”的活靶子。

羅指導員有點着急。

這時,一個傻乎乎姓劉的老知青碰在了槍口上。

他在幹活休息時,心血來潮,講起兒時舊事。

他講他小的時候,村子裏來了一隊日本鬼子。這些日本鬼子對人很和氣,尤其喜歡小孩,還發小糖給孩子吃。

因此村子裏的孩子們都很喜歡日本鬼子。

他還講他第一次吃小糖,吃的就係日本鬼子給他吃的日本小糖。

平心而論,他這樣講並唔係為了美化日本侵略者,他講的只係他小時候的偶然所見,也有種賣弄自己見過日本人的意思。

這就禍從口出了。

有個積極分子很快就將他的話彙報給黨支部羅指導員。

羅指導員聽罷大怒,啊!居然敢講日本鬼子對我們中國人很和氣!敢講我們中國的孩子們都很喜歡日本鬼子!加上這個姓劉的老知青家庭成分係地主,這樣的人不鬥,斗邊個?

我諗,羅指導員心裏也大喜,因為我們連終於有了一個“口口口一類騙子”的活靶子可以大打特打了。

我們連隊先係在本連開鬥爭會,大會斗、小會批,不斷的斗這個姓劉的老知青。

大家義憤填膺,紛紛發言批鬥他。指責他係漢奸賣國賊,係地主階級的階級本性。

團宣傳股覺得我們連這個鬥爭會效果很好,被團政治部樹為聯繫實際批判“口口口一類騙子”的典型。然後,就要求我們連成立一個大批判小組,將這個老知青帶在全團各連隊巡迴批鬥。

這個巡迴大批判小組有我、老知青周頌平、李永光,還有上海女知青楊寶珍,外加這個被斗的姓劉的老知青,一共五人。

羅指導員叫我帶隊,我們五個人坐着驢車到各連隊巡迴批鬥他,脫產幹革命。

路上還係周頌平趕驢車。

姓劉的老知青也被斗油條了,他在批鬥會上,做出種種自我批判的檢查,言不由衷地講自己係如何如何美化日本侵略者,講自己係漢奸。

我們則對他上綱上線,嚴加批判。

其實我們心裏都明白,一個六七歲剛剛記事的孩子懂咩?怎麼可能係漢奸?

我係文書,周頌平係趕驢車的,我倆唔好下地幹活,李永光、上海女知青和姓劉的老知青,因為要去各連隊巡迴批鬥,這樣就都唔好干又累又苦的農活了。

故而斗人的和被斗的,都很樂意。

批鬥會後,其它連會熱情招待我們吃一頓免費的午餐。

台上分敵友,台下係難友。我們也不能讓姓劉的老知青餓著,大家在一起吃。然後我們一起坐驢車,一路講講笑笑再返嚟。

三連聯繫實際批判“口口口一類騙子”的活動,取得良好成效。

姓劉的老知青開始的時候畏懼批鬥,後來被斗的次數多了,就不怕了,起先還有些羞澀。最後就習慣、麻木、冇所謂了。

秋收大忙季節,這位姓劉的老知青還特別懷念他被巡迴批鬥的嗰啲日子。

有時候,他會在無人之際,找機會主動向我打聽:“文書,我這幾天幹活累死了,咩時候再帶我出去給你們批鬥幾天啊?”

若係發言批判別人的李永光,或係上海女知青楊寶珍覺得幹活勞累,係他們提出來再搞一次巡迴批鬥會,還可以理解。現在,係挨斗的人主動提出來開巡迴鬥爭會鬥爭他自己,這更讓人感到悲哀和寒心。

人被迫害折磨至此,這個社會環境邪惡的程度要有多深?

這也證明,腦力勞動比體力勞動要輕鬆愉快得多。

當時,我也很同情他們的勞累。於是有一天,我向羅指導員建議,巡迴批鬥會效果很好,係咪再聯繫一個我們大批判組沒去過的連隊,再斗一斗我們連的“口口口一類騙子”的活靶子?

羅指導員從善如流,基本都聽從我的意見。

李永光和上海女知青楊寶珍,以及被批鬥的姓劉的老知青,在知道第二天要進行巡迴批鬥時,因為唔好幹活了,俱都十分高興。

斗人的和被斗的如此“和諧”,你見過嗎?(原題:批判“漢奸”)

--轉自作者博客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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