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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對蔣介石的承諾

1948年年底北平圍城時,毛澤東希望胡適留下來。他講只要胡適不走,就讓他做北京圖書館館長。對此,胡適沒有理會,他乘坐蔣介石派來的飛機,和陳寅恪一起,離開了北平。

胡適為何離開?對這一問題,學界的一個解釋係“胡適擔心大陸沒有學術自由與思想自由”。對這一解釋,我很贊同。不過,我以為胡適離開北平,似乎還與他對蔣介石的承諾有關。

胡適對蔣介石有咩承諾呢?這還得從胡適給傅斯年的一封被刪節的信講起。

1947年2月4日,傅斯年給胡適寫了一封信。信中,傅斯年告訴胡適,前幾天蔣介石揾到他,希望由他來講服胡適擔任國府委員兼考試院院長。收信之後,胡適於1947年2月6日寫了一封回信。在這封回信中,胡適寫道:“我因為很願意幫國家政府的忙,所以不願意加入政府。蔣先生的厚意,我十分感謝,故此信講的都係赤心的話。”

胡適講了哪些赤心的話呢?信中,他重點強調作為獨立知識分子對政府的幫助。他寫道:

若做了國府委員,或做一院院長,或做了一部部長,雖然在一個短時期內也許有做面子的作用,結果係毀了我卅年養成的獨立地位,而完全不能有所作為。結果係連我們講公平話的地位也取消了,——用一句同行的話,“成了政府的尾巴”!

總而言之,這封信的主要內容,就係委婉拒絕蔣介石,為自己不做政府官員做解釋。

這封信,收錄在《胡適來往書信選》下冊第173頁,收錄到《胡適全集》第25冊,第221頁。不過,需要特別指出的係,不論係《胡適來往書信選》還係《胡適全集》,收錄的都唔係這封信的全貌,而係有刪節的。

刪節的部分並非無關緊要,涉及了胡適對毛澤東、郭沫若等人的睇法。在“成了政府的尾巴”!這段話之後,還有下面這段話:

你講係咪?我講:“係國家的、政府的一個力量”,這係事實,因為我們做的係國家的事,係受政府的命令辦一件不大不小的“眾人之事”。如果毛澤東執政,或係郭沫若當國,我們當然都在被“取”的單子上。因為我們不願見毛澤東或小孩子沫若當國,所以我們願意受政府的命令辦我們認為應該辦的事。這個時代,我們做我們的事就係為國家、為政府樹立一點力量。

上面這一段刪節的內容,乃係王汎森先生根據台灣“中央研究院”史語所保存的傅斯年所藏來往書信披露出來的,曾經發表在《胡適研究叢刊》第三輯第347頁。不過,在整理這段文字時,整理者似乎犯了錯誤。近來由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的《傅斯年遺札》中這段文字有一改動,最核心的改動係這一段話:

如果毛澤東執政,或係郭沫若當國,我們當然都在被“取銷”的單子上。(《傅斯年遺札》第三冊,第1308頁)

考察當時胡適的思想狀態,《傅斯年遺札》中的這段話應更符合實際。

有意思的係,胡適這封信,表面上係寫給傅斯年的,其實則係寫給蔣介石的。

胡適這封信寫於1947年2月6日,第二天他將此信快寄給了傅斯年。2月20日,胡適再次給傅斯年寫信講:

我得到你二月五日的信後,即於七日寄一長信,想已收到了。此信有何下場?係否已給蔣先生看了?(我諗,也許你會給他看,故信中不提尊函所講各點。)便中請給我幾句。

由此可見,胡適2月6日回復傅斯年的信時,就已想到也許傅斯年會將此信給蔣介石看,因此,胡適寫信時係以蔣介石為潛在的閱讀者的。

胡、傅這對師徒,真係心有靈犀一點通,收到胡適2月20日的信後,傅斯年在回信中即有“來信轉去,一字未改”的話。也就係講,傅斯年將胡適2月6日的信一字不改地轉給了蔣介石。

通觀胡適2月6日回復傅斯年信中涉及毛澤東、郭沫若的話,我們可以發現,胡適認為倘使毛澤東執政,他不會被毛澤東延攬。胡適給傅斯年信中的這句話,讓我諗起了季羨林回憶胡適的一個細節。在《為胡適講幾句話》中,季羨林曾回憶講:

大約在1948年的秋天,人民解放軍已經對北平形成了一個大包圍圈,蔣介石集團的末日快要來臨了。有一天我到校長辦公室去見胡適,商談咩問題。忽然走進來一個人——我現在忘記係邊個了,告訴胡適講,解放區的廣播電台昨天夜裡有專門給胡適的一段廣播,勸他唔好跟着蔣介石集團逃跑,將來讓他當北京大學校長兼北京圖書館館長。我們在座的人聽了這個消息,都非常感興趣,都想睇一睇胡適怎樣反應。只見他聽了以後,既不激動,也不愉快,而係異常地平靜,只微笑着講一句:“他們要我嗎?”短短的五個字道出了他的心聲。

季羨林的這一回憶,恰好印證了胡適給傅斯年這封信中的內容。也就係講,胡適認為毛澤東執政之後係不會用他的。因此,在給傅斯年的這封信中,胡適間接給蔣介石做了承諾。他向蔣介石承諾的係“我們願意受政府的命令辦我們認為應該辦的事”。呢度的“政府”,當然係當時的國民政府。

1948年,陶希聖奉蔣介石之命來北平,邀請胡適擔任行政院院長時,胡適也婉拒了蔣介石的要求。不過,陶希聖臨走時,胡適讓他給蔣介石捎上一句話:“在國家最危難的時候,我一定與總統蔣先生站在一起。”這句話,其實也係1947年2月6日這封信的進一步承諾而已。由此可見,胡適之所以離開大陸,除了擔心沒有自由之外,還跟他對蔣介石的承諾相關。

2015-06-26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南方周末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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