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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紫陽晚年披露楊尚昆楊白冰失勢內幕

「我黨黨內腐敗到如此程度,靠我黨目前這種體制、這種做法去整治,不會有多大效果。我以為,香港政治統治模式,值得我們很好地研究。香港政權一直掌握喺英國人手裡,別人不許向這個政權挑戰。但港英當局給了香港居民相當多的民主、自由。人民通過政黨、立法機構、司法機構、輿論工具,有權監督港英政府官員,可以告發,可以檢舉,可以喺公眾面前使官員醜行曝光,政府官員處喺居民的監督之下,便不能太胡作非為。」

杜導正喺《趙紫陽還講過咩?》中披露,趙紫陽認為:尚昆自然失算了。尚昆與江分歧由來已久,此次當然尚昆要下台了。當然,尚昆如係喺過去與江關係好些,對江尊重些,尚昆此次不至於處境如此悲慘。書中相關內容摘錄如下。

六四事件期間,楊尚昆為國家主席,與軍委主席鄧細平和中共總書記趙紫陽三足鼎立。更重要的係,楊還係軍委副主席,手中握有槍杆子。圖為1988年3月28日,趙紫陽、鄧細平和楊尚昆出席七屆人大代表會議

中午趙的秘書來電話,問下午我能否去趙處談談,我答應了。

下午3時20分抵趙處,喺佢的書房談。佢開宗明義,講,上兩次你來言猶未了。你係記者,接觸各方人物,了解情況多些,給我敞開講講。我講了一細時許,講了我黨腐敗問題,講了地方工業(國營部份)凋敝、地方財政枯竭,講了“六四”問題會喺鄧去世後提出,順便講了楊尚昆(時任中央軍委第一副主席)、楊白冰(時任中共中央軍委秘書長兼總政治部主任)“二楊”事件喺地、軍幹部中的議論。

趙幾次插話,後有大段談話。要點如下:

一、“二楊”

鄧南巡講話及6月兩次去首鋼(首都鋼鐵公司)講話,都講明鄧對江澤民(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李鵬體制很為不滿。給人印象:要解決江、李體制。江、李嗰个時期,惶惶不可終日,許多工作也停下不做了。此時,楊尚昆、萬里[1]誤以為鄧(細平)換江(澤民)、李(鵬)的決心下了,便做出以楊(尚昆)為首組成中共中央顧問細組的決定,以代替鄧過世後做“最高權威”。萬里也喺政治局會議上當眾講,“鄧細平講,基本路線一百年不變。便係講有人要變!”

“十四大”前,鄧權衡了利弊諸多因素後,看來最後下決心時,主張的傾向性有了變化。鄧先傾向於撤換江(澤民)、李(鵬),後改為江(澤民)、李(鵬)不動。

鄧此時看來主要考慮以下兩個大問題。不僅此時,恐有長時間了。第一個問題,佢身後,中國改革開放事業能否堅持落去?即能否繼續落去?否則,佢主張的改革開放錯了,會有人起來批判佢,將佢定為罪人;第二個問題,佢身後會提出“六四”問題,鄧究竟錯了?對了?負咩責任。這兩個問題中,看來,鄧想得多的係第二個問題。因為改革開放,係世界大潮,中國絕大部份人支持這個主張,別人反鄧,很困難。這“六四”非同細可。如你所講中國幹部、知識分子對這個問題絕不會淡忘。這個問題太大了。鄧內心係知道這個問題的份量的。喺“六四”問題上,李鵬不用講了,江,喺上海也係有賬的,《世界經濟導報》事件便係江搞的。鄧以為,維持江、李體制,“六四”問題喺鄧身後,大家不能提出。既然做了這種估計,尚昆自然失算了。尚昆與江分歧由來已久,此次當然尚昆要下台了。當然,尚昆如喺過去與江關係好些,對江尊重些,尚昆此次不致於處境如此悲慘。

二、腐敗

我上次講過,最可驚的係我官員利用手中政權與市場經濟結合,這會出現(“超額”、“超級”)的盤剝、敲詐等惡劣行為,引起人民極大反感。沿海經濟高速發展,幹部腐敗問題沒大陸尖銳,但人民富裕了,文化高了,這個問題也會尖銳起來。這個問題點算?看來自己有重病,靠自己動手治療有困難。我黨黨內腐敗到如此程度,靠我黨目前這種體制、這種做法去整治,不會有多大效果。我以為,香港政治統治模式,值得我們很好地研究。香港政權一直掌握喺英國人手裡,別人不許向這個政權挑戰。但港英當局給了香港居民相當多的民主、自由。人民通過政黨、立法機構、司法機構、輿論工具,有權監督港英政府官員,可以告發,可以檢舉,可以喺公眾面前使官員醜行曝光,政府官員處喺居民的監督之下,便不能太胡作非為。蔣經國這個人物也了不起,臨終前囑辦三條:開放黨禁、兩岸緩和、給“2.28”事件平反。這也係蔣經國高明之處。即國民黨喺台灣的統治權不許動、不能動,但個別人員可以撤換,可以選舉,也可以罷免。這種思路就係執政黨的地位不允許挑戰,但執政黨的官員可以變換,可以監督。這個辦法看來係聰明的。

三、鄧細平十幾年改革開放,有大功

“六四”後,這條路線鄧細平沒有動搖,堅持下來了。1992年南巡講話,都係過去佢講過的話,無咩新鮮語言、新鮮思想,但喺當時那種國內時代背景下講這些話,發生了很好的作用。這係一面。另一面,即政治改革方面,鄧一直堅持中共集權。黨內佢一貫不主張,也不贊成民主。佢不喜歡別人提出意見,不喜歡民主協商。佢講,美國那種民主,程序繁瑣,效率很低。中共呢,一個政治局會議,將大問題拍板了,解決了,我們效率很高。鄧常講,黨內辦事,只能有一個婆婆。這一套,大的思路仍來源於無產階級專政的學講,來源於革命戰爭中培養成的一種思維方式、思維習慣。前些年這個問題上,鄧還開通些,現喺年齡大了,僵化了,喺佢生前,已經不可能改變,不會改變。這樣,便喺中國發生了一件大家都喺議論、都喺預測、都好象沒辦法的大問題。經濟上我們大改革大開放,搞自由經濟;政治上,我們搞(一黨專政)嚴密的政治控制,思想控制。經濟上自由化,政治上獨裁。這種不配套的體制係矛盾的,維持不落去的,弄不好,要出大亂子。

我插話講,新加坡李光耀,台灣蔣家父子,南朝鮮李承晚,都係政治獨裁下維持國內安定的良好秩序,放開經濟;經濟上去了,人民生活富裕了,這時人民與執政黨關係緩和了,這時再搞政治改革,開放民主與自由,執政黨與人民對民主自由的承受能力都強些,好似效果不錯。趙講,人民生活富裕了,照樣鬧事,這樣例子喺世界上屢見不鮮,南朝鮮金泳三上台,泰國軍人垮台,連緬甸都喺變革。

四、預測

佢講,江、李政體,係完全喺一種突然的狀況下產生的,咁多的問題,很難講佢們能處理得了。我插話講,黨內外高中級幹部與知識分子多數,主觀上還係寄希望於我黨執政,希望我黨能揾到一條躲過可能危機的道路。即我們經濟上去,政治改革也穩步進行,取得人民內心的支持、擁護。希望我黨唔好垮台。趙接著說,這中間有一個過渡形式問題,咩形式能將經濟改革與政治改革配套、協調。佢講,人民會去創造,我們多聽聽人民的意見,便會揾到一個辦法,當然這中間蘊藏着危險。

五、其它

“六四”後,鄧有一次講到中國農村還係要走集體經濟道路。這段話未向下傳達。如傳達,不得了。但這段話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喺有利時機拋出來。鄧也有政敵。

從下午3時20分談到5時30分時,佢看了看錶講,喺我這兒吃飯罷,邊吃可以邊談。我講司機喺門口,佢講,也好,再談一會兒。佢又講落去,講到晚6時了,佢講,你告訴司機返去,我們邊吃邊聊,我派車送你返去。佢叫梁伯琪大姐來,讓梁要車。一會兒,梁進來講,司機感冒,不能出車,我叫車隊(指中南海中央車隊)派車罷。趙接着談寫回憶錄事。我講分兩部份寫,一部份係存檔案的不能公開的數據,一部份係可以公開發表的東西。佢講不好那樣分開。佢講,你上次提出寫回憶錄的意見後,我考慮過,覺得也可以,但數據不易掌握,工程量甚大,很費力。我講,記錄下這些數據,可供今人或後人研究,這係你對歷史的一種責任。當場我倆商定:搞一份“內部情況”,佢手中已有一份完整的剪報數據;待佢從廣西回家,佢、我、錫華商量一下,定個計劃;先搜集資料,再初整理,再細整理,兩三年內完成。晚飯,佢要上茅台酒,我講汾酒,佢斟酒給我。主食係玉米面窩窩頭、燴餅,副食係青菜、腌黃瓜、牛肉馬鈴薯。清淡但營養不足,亦不精緻。廚房、飯廳也不夠整潔。不如蕭洪達家,也不如我家。中共總書記啊!今天怎麼活成這模樣兒?我喝一杯酒,吃兩個玉米面窩窩頭、半碗燴餅;佢呢,喝酒兩杯,吃幾口菜,好似未吃飯。

飯後,來人講中南海車隊派不出車來,因天晚了。

這有一種可能,天晚驚趙出事,故意推脫不派車。如若當年,不講梁伯琪夫人要車,就係趙親戚用車,一句話,車隊也屁滾尿流派車來了。對這些事,趙鎮靜自若,但絕頂聰明的佢,不會沒有感慨!佢講了“我飯後派車送你!”竟然因專車司機病了便要不到車,只好叫妞妞到街上要來的士將我送回萬壽路!中國政治,可悲!

趙,一位當代世界叱咤風雲的人物,不僅被整得失去光彩,送朋友連一輛車也要不到,真使人哭笑不得。

趙,內心會何等悲傷啊!

1993年1月6日(星期三)

注釋:

[1]萬里(1916-),1936年加入中共。1977年6月任中共安徽省委第一書記。1980年後任國務院副總理、國家農委主任,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共第十三屆中央政治局委員,第七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摘自《趙紫陽還講過咩?》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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