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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雷戰忽悠幾代人 抗日根據地老鄉們講述深惡痛絕

——抗日根據地老鄉們所講的地雷戰

埋雷得罪鄉親,沒人願意干。但八路軍就要你干,黨員幹部就只好執行。八路讓埋雷,並唔係為了保護鄉親,而係為了保護自己。地雷響等於報警,八路就可以及時轉移。而鬼子係兇狠的。要係炸了他們的人,他們就把周圍幾個村子都給點火燒了。每到這個時候八路又總係躲的無影無蹤。老鄉們怎能不埋怨?

當年下鄉在太行山老抗日根據地,從此離開革命教科書去看世界。

剛開始,為所見的“落後”現象感到吃驚。知青之間交換的信,多有這類感覺。報怨本社本隊的貧下中農“覺悟太低”,“根本就不能和大寨比”等等。慢慢地,才發覺其實係自己的預期太高,高到脫離了現實。在城裡當學生時被灌了多年的“社會主義新農村”概念,根本就係組織上編造的幻景。中國農村的情況,講白一點就係“天下烏鴉一般黑”。大寨大隊那種典型係人為拔高起來的,並不具有普遍性,很可能也不具有真實性。而我們自己看到地方才係現實的中國農村。理解也罷不理解也罷,你總得接受現實。日久天長,也就習慣了老鄉們的質樸風格了。開初聽嗰啲莊稼漢們夾雜着下流話的交談時還有點難為情。到後來連自己的談話也不知不覺變得粗野起來。回城後一段時間裏講嘢還不時會“走火”,直到上了大學後才漸漸恢復了斯文態。

老抗日根據地農民講嘢粗且直,不太懂政治規矩。所以他們的言論經常缺乏城裡老師或者幹部們那種政治上的正確性。比如談到村裡某“壞分子”的反動言行時,老鄉們總不能夠正確地表現出“無產階級義憤”來。而係嘻嘻哈哈地,幾多還有些佩服他的樣子。據講那“壞分子”抗拒交公糧的任務,竟當面問公社幹部:北京金鑾殿里那毛小子一年交幾多?結果遭到無產階級專政鐵拳的無情打擊。但老鄉們並不恨他,反倒覺得他仗義。

因為係抗日老根據地,所以還有機會聽到許多革命教科書上所沒有提到的非革命故事。其中之一就係地雷戰。

《地雷戰》劇照

話題係由電影“地雷戰”引出來的。我們村係公社所在地,每年縣電影隊會來放幾回電影。屆時鄉親們總係扶老攜幼扛着凳子夾着褥子等前往觀看。因為那年月里多數電影都成了“毒草”,所以電影隊放來放去就那麼幾部片,國產片大體就係“老三戰”:地雷戰,地道戰,和南征北戰。看得次數多了,大人孩子都會背電影里的台詞。有些台詞還成了全民性的常用語。我上大學時聽美國之音廣播,竟聽到那美國之音記者周幼康也會講“橫掂各村都有自己的高招”。可見“老三戰”影響力已經越出了國界。

老三戰的情節也係噲炙人口的。“地雷戰”里的許多情景至今仍然栩栩如生。黨的歷史教科書也不時提到抗日軍民在黨的領導下展開地道戰,地雷戰的英勇事迹,以此證明黨係積極抗日的,而且還係抗日的“中流砥柱”。

然而,在抗日戰爭時親手玩過地雷的老鄉們講起來,則完全係另一回事。“邊個也不待見嗰個物件”,這係提起“地雷戰”話頭後的第一句評論。“不待見”在呢度係討厭的意思。從沒有聽到村裡任何一個老鄉對地雷戰表示過好感。有人還表現出“深惡痛絕”的感情。為咩?只因為“地雷凈害老百姓”。

獲得1997年諾貝爾和平獎的國際禁雷運動組織曾用數字向世人證明:地雷殺死的平民遠遠多於軍人。其實太行山的農民們早在半個多世紀前就知道這個事實了,只係他們沒有機會向國際社會表達而已。

老鄉們很懂地雷的:地雷總要埋在人走的道上吧,那條道咱們男女老少騾馬牛羊天天要走好幾趟,鬼子們十天半月也不定來一回,你講它炸邊個?埋雷的幹部也非常難,日間係不能埋的,只好頭晚上埋,天亮前起出來。每天傍黑後,幹部就得挨家挨戶問,睇吓還有邊個出了村還沒返嚟。直到弄清都返嚟或者出去的人今晚不返嚟了,才敢出去把雷埋下。返嚟後也不敢睡死。因為勤勞的中國農民五更天甚至四更天就想起來出去幹活,所以你得起的更早才能趕在鄉親們之前把雷起出來。有位長輩記得他有一天睡誤了,醒來一看天已亮,嚇得連鞋也沒穿就往村外猛跑,腳被扎得滿係血。幸虧那天下雨,沒有早起出村的人,才沒有出事。而其他村就發生過把早起的農民炸死,把夜裡外出請醫生的人炸傷的事。

埋雷得罪鄉親,沒人願意干。但八路軍就要你干,黨員幹部就只好執行。八路讓埋雷,並唔係為了保護鄉親,而係為了保護自己。地雷響等於報警,八路就可以及時轉移。而鬼子係兇狠的。要係炸了他們的人,他們就把周圍幾個村子都給點火燒了。每到這個時候八路又總係躲的無影無蹤。老鄉們怎能不埋怨?他們又氣又怕,有時就把火發在本村的黨員身上。有一次八路把鄰村的維持會長斃了。鬼子出來報復,路過我們村時把臨街的一排房子也給點了。鬼子過去後老鄉們出來救火,卻故意不幫幹部的家,只有幾個黨員們互相幫着救,結果損失非常慘。擺弄地雷者自己的命也時常懸在半空。那時的地雷很雜,不少來自美國蘇聯等國。八路里能看懂洋文的人極少,而村裡的幹部甚至連漢字也識不了幾個。沒有經過認真訓練,憑個大概就開始擺弄。嗰啲地雷需要經常埋下又起出來,一不當心就出事。尤其係有的雷半夜裡被野獸趟過一腳卻沒有炸,雷弦已經拉出一大半,你去起雷時稍碰一碰就可能炸。外村就有人這樣不明不白地送了命。

整個抗戰期間,那一帶地區沒聽講哪個鬼子被地雷消滅,倒係老鄉和民兵被傷了不少。有的人甚至講,沒炸死鬼子倒好,要不惹來鬼子報復,還不定多遭幾多罪咧。

自古以來有大量歷史和文學作品記錄戰禍給普通人民帶來的深重災難。杜甫的三吏三別就係一個典型。凡有人類良知的作家都不可能漠視平民百姓在戰火蹂躪下的悲慘生活。凡稍有人性的政府也懂得盡量唔好擾民傷民。而共產洋教集團從來以鋼鐵般的意志冷對人民大眾的疾苦。在他們心裏,黨的政權利益高於一切,凡係對本黨奪權護權有利的,無論要犧牲幾多人民的性命也要毫不猶豫去辦。在黨的文藝作品中,決不能消極地去反映人民為本黨所付出的代價。而必須突出革命的英雄主義和革命的浪漫主義,必須把人民教育得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價值,只懂得當好革命的螺絲釘。所以,“地雷戰”那種電影里的“群眾”不愁吃穿,不思種地打柴,不用起早摸黑趕集跑買賣,沒有傷病急症需要半夜請醫抓藥等等。總之他們全沒了個人的疾苦,全免了自家的煩惱,整整齊齊的一批黨的棋子,認認真真為黨活着為黨獻身。

這就係中共心目中的理想世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北京之春》2002年11月號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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