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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代撫養」的危險

隔代撫養正在毀掉我們的下一代(圖片來源:pixabay)
隔代撫養正在毀掉我們的下一代(圖片來源:pixabay)

我曾以為,隔代撫養係一件很好的事:

既可以一解老人思孫之苦,避免晚年生活的孤單,也能讓孩子得到充分的呵護與關愛。而我們,則可以騰出精力放在事業上,一舉三得,何樂不為?

抱着這樣的想法,兒子小明上幼兒園後,我將退休的父母從老家接到了武漢。

父母每天接送孩子,把一日三餐妥妥地準備好,徹底解了我和老公的後顧之憂。

小明曾患過哮喘病,父親為了給容易盜汗的小明換毛巾,常常睡不了一個整覺……

看著兒子一天天歡實、健康,我對父母講:“爸爸媽媽,你倆乾脆一直隨我們住算了,小明和我們都離不開你們啊!”

父親樂呵呵地講:“好哇,我這身子骨還行,能伺候小明到上大學娶媳婦!”

然而,這一切都在兒子上小學四年級時戛然而止……

那天係教師節。我特意準備了購物卡,在下午放學後揾到了小明的班主任趙老師。

 

一番推搡之後,趙老師紅着臉收下了。我千恩萬謝地說著“孩子若不聽話,您多批評教育”之類的話後,便匆匆告退。

然而,我剛走到校門口,卻被追上來的趙老師叫住了。

趙老師神色嚴峻地對我講:“你的孩子現在有點危險!”趙老師講時,眼睛並不看我,只係盯着遠處的操場。

我驚慌地問:“咩危險?”

“他可能有自閉症的傾向。”趙老師的話如一記悶雷,在我耳畔炸響。

自閉症?我的孩子?我不敢把它和小明聯繫在一起。

小明從小就聰明、活潑,稍大些沒那麼調皮了,我以為孩子的成長都係這樣,溫雅內斂一點沒咩不好。這怎麼可能……

趙老師瞥了我一眼:“小明在班上落落寡歡,不愛和同學玩。上課看似盯着黑板,叫他起來回答問題卻又不做聲;更多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那出神,擺弄筆,就係不聽講,成績也下降得很厲害。”

趙老師告訴我,小明內向得接近自閉的性格可能係在二年級時釀下的。

那係下學期開學後不久的一天,趙老師在下午的課外活動後又多上了一節課,當時別班的孩子已陸續放學,只有小明班上的家長們在校門外等待。

趙老師講得興緻勃勃,小明的爺爺卻等不急,衝進教室,大聲嚷:“都放學了你還拖堂?像咩話!”

趙老師當時臉就氣白了,教書十多年她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她沒有回應我父親,當即宣布放學。

小明爺爺徑直走到小明的座位,牽住小明就往教室外走,一邊走一邊嘴裏還在不停地嘟囔。

聽到呢度,我腿肚子直發抖:“後來呢?”

“後來班上的男生經常欺負小明,小明變得很孤立。”

我快哭出來,問:“您沒有批評嗰啲男生?”

“我批評了。我上課還可以控制嗰啲小孩,上其他課時就管不住了,課間我更沒法管了。就覺得這孩子越來越悶,和他講嘢的沒幾個了。”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可憐的兒子,他才只有八歲呀,就每天在學校面對這樣的環境,這對他的身心係多大的傷害呀!

我泣聲講:“我要救他!趙老師,求您幫幫我,還來得及嗎?”

趙老師的眼裡閃過一抹憐憫:“來得及。”

之後她簡要了解了我的家庭情況後講:

“小明和其他同學相比,身上有非常明顯的隔代撫養的特徵:內向、寡言少語、不合群、不自信、注意力不夠集中等。現在要緊的係唔好和老人住在一起。”

我講:“我和他爸工作都比較忙,有時需要老人幫着帶一帶。”

趙老師正色道:“無論如何,請老人回老家吧。我不便多講,你自己悟吧。你有再大的困難,也不抵孩子現在面臨的困難!”

我凝視着趙老師,她的眼裡竟有一絲愧意:“抱歉,這事我現在才告訴你……”

這一絲愧意瞬間打動了我,也讓我讀懂了她。

兩年前,我的父親衝進教室當眾罵她的那一幕,可能成為她心頭邁不過去的坎。

在小明漸變的過程中,她其實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次能直言相告,已需很大的勇氣。

我含淚講:“趙老師,我不怪您。我要感謝您講出這一切。您的建議十分珍貴,我會好好考慮的!”

回到家面對父親,我竟有了一種莫名的慍怒,卻又不能發作,我被這種情緒折磨得一口飯也吃不下。

父親不明就裡,輕輕地講:“今天做的飯好像硬了點。不吃米飯了,喝點粥吧。”說著,就要起身幫我盛。

我心一顫,趕緊攔住他:“我自己來。”背向父親的那一瞬,我告訴自己,父親已年過六旬,為小明為這個家已經付出很多,他不會懂得自己兩年前的一次衝動帶來的嚴重後果。

千錯萬錯係我們自己的錯。

作為母親,我係不及格的。仔細想想,兒子的家長會我參加過幾回?我們的關心到位了嗎?

記得有一次小明回家,莫明地哭泣起來。

我問父親怎麼回事,父親便大着嗓門吼道:“還唔係嗰個姓趙的班主任有問題,每次她送孩子出來,臉上都像我們欠她錢不還似的!”

每次我聽到父親這樣講,只係哄哄小明,買些玩具或書撫慰他,並沒有深究其中的原因。我真嘅係粗心啊……

想到呢度,我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一心想着彌補小明嚴重缺失的母愛。

和老公商量後,我們決定送父母回老家,但永遠不告訴他們真相。

當我以最近工作發生變化,不用出差為由,請父母回老家時,母親一時無法接受,直抹眼淚。

父親自然也係不舍,他在疊小明的換洗衣服時,輕輕撫摩着發獃。

老公見了,也有些不忍,和我商量:“要不,等小明再大一點再讓倆老走吧?”

我含淚講:“必須走。我們不能讓爸媽替我們帶孩子太久,否則會害了小明一生的!”

送父母回老家的路上,老公揸车,我婉轉地提起前年父親衝進教室的事。

父親不無得意地講,“我那天吼了她一嗓子,後來她就再不敢了!”我苦笑,和父親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多講他也難懂。

回到武漢,我把返工之外的幾乎所有時間都給了兒子。每天和老公輪換接送他上學放學,細心為他準備一天的餐食;空閑時候,還帶兒童書籍讓小明與小朋友們分享。

2
晚上陪他做作業,做遊戲。臨睡前陪他讀經典,背英文,給他捏脊摩背,讓他睡得更香甜。很快,小明不再嚷嚷只要外公外婆了。一年過去,他對我有了從未有過的依戀,有時還對我撒撒嬌。

一個周末的午後,我突然發覺書房窗台上有一支梔子花,插在盛着水的塑料杯里。

我以為係小明父親難得的浪漫,小明父親講唔係他乾的,再看小明,竟有點羞赧地撓頭,嘻嘻一笑。

我明白了,欣喜不已。我的小明,陽光健康的小明返嚟了。

小明很快進了初中就讀。他報到的第一天,我就向班主任王老師坦承了小明小學曾經歷的一切,請求老師給予小明一定的包容。王老師答應了,對小明呵護備至。得知小明擅長電腦,她讓小明負責班級的電腦使用和修理。

同學的電腦使用遇到問題,她也讓同學問小明。漸漸地,小明成為班裡公認的電腦“小天才”。他的自信心增強了,成績也趕上來了。

三年後中考,小明考進一所省重點高中。

一晃兩年過去,小明將要讀高三。

17歲的他身高已經一米八六,老師同學都認為他善良正直、寬厚溫和,調座位總有同學想與他坐在一起。

每天他都過得異常充實,除了上課、做作業、複習,還會與好朋友一起散步、打球。

節假日會有同學來訪,也會受邀去同學家玩。他在自己的qq空間里經常更換個性簽名,本周係“學習在吐槽中灌入正能量。”

每天清晨,小明會默契地履行與我堅持了數年的約定:小明背上書包飛奔下樓,跨上心愛的天藍色賽車,瀟洒地調整好往前沖的姿勢。

當這位英俊少年仰起臉,與三樓倚窗而立的我目光相接揮手作別時,我沉睡了一夜的心,便驀地明亮了起來。

感謝上蒼,讓我用加倍的努力贏回了小明。而遠在老家的父母沒有了照顧外孫的羈絆,竟自在輕鬆了不少。

老兩口每年都要旅行幾次,他們寄來的在旅途中相攜而行的照片,張張笑容燦爛。我越發覺得當初請他們回家的決定係正確的。

若我能活到成為祖母的那一天,必會拈花微笑,或雲遊四方,或沉浸書畫,而不會追着小孫孫喂飯吃。我頂多係他的一個快樂玩伴。

因為幾十年前那份錐心的痛告訴我,母愛係一場得體的退出,祖輩的愛更係如此。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海外周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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