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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發動的南昌起義失敗真相 原來是周恩來乾的

葉賀軍失敗,並非偶然。但當時中共的高級政治人才不少,軍事人才有劉伯承,及素以勇敢善戰出名的葉挺,中上級幹部又有不少能戰之士,為什麼失敗?唯一可想像的原因就是:周恩來以黨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及革命委員會參謀團主席的地位,把持決策,致貽誤戎機。

龔楚

我們奉到開赴南昌集中的命令前後,黨的組織並沒有將今後的行動決策通知我們,但在傳聞中已略知一二,黨擬與第二方面軍總指揮張發奎合作,打回廣東去,建立以廣東為根據地的革命政府與南京政府對抗。

當時第二方面軍所屬部隊,已陸續開赴九江、南昌集中,我們這一個團是最後離開武漢的。我們分乘三艘小輪船由長江水路順流東下。時值夏秋之交,水漲流急,兩岸青山,瞬息萬變,使我惆悵的心情為之豁然開朗。但願前途能像這隻小輪一樣,乘風破浪,共濟時艱,則今日一時的挫折又何足介意。

7月29日黃昏時,抵達九江,是晚即在九江市區宿營。翌日早晨,我見到九江市面到處都有歡迎汪精衛的標語,這位為我素所景仰的革命領袖,在往日一聞其名,便感無限興奮,但今天對他卻感到失望和悲哀了。

張發奎將軍平生是信賴汪精衛先生的,今汪既來,張今後繼續與中共合作的可能性就更少了,中共這一個革命陣營的實力,究竟有多少?成為一個疑問。為此,我便急着要迅速離開九江,以免發生意外。

當我正在旁徨的時候,二十軍賀龍部的副官奉賀軍長之命特來通知我:現已有火車一列,專為你們而來,請立即起程。我聞訊之下,不禁喜出望外,乃率部迅速上車,火車即在下午三時由九江開出,當我們到達南昌車站時,即有傳達人員連絡,並帶我們開赴新營房,與二十四師教導團同駐在該營之內(今日中共第二領袖林彪,就是當日教導團的一個排長)。

31日晚上10時,“總指揮部”送我一份最機密的緊急作戰命令,大意為:“我軍以解決南昌敵軍為目的,決於明(1日)2時開始向城內外所有敵軍進攻,一舉而殲滅之。該部農軍於攻擊開始前,應即完成新營房駐區之防禦部署,並相機增援二十四師教導團對新營房南端敵軍之攻擊任務。”

我接到這個以總指揮賀龍、副總指揮葉挺署名發出的命令後,立即與二十四師教導團團長洽商連絡計劃。並於0時30分,秘密的完成了一切準備工作。秋初的深夜,晚風吹在身上有無限的涼意,我們為這一緊急任務所激動,熱情像火一般的燃燒,個個磨拳擦掌,準備迎接這一場殘酷的廝殺。

我們駐地附近,駐有國軍王均師的一個營,這一個營,就是我們奉命圍攻將之繳械的對象。我們雖同駐在新營房兵舍,但各由不同大門進出,大門的方向,一個在南,一個在北,操場中間隔了一道短牆;新營房的地區很大,每座兵房都有足夠集合的廣場。因此,我們與敵軍的距離相隔只有一百公尺,而且有這一道短牆遮住了彼此的視線。我們在行動時極之謹慎,命令和指示都以耳語傳達;集合時躡手躡腳,不準有過大聲響;裝子彈上刺刀也生暗中進行,恐怕給國軍發覺而有所準備。

8月1日晨2時,城內城外的槍聲都響起來了。接着,連續的重機關槍,衝鋒叫殺聲,衝破了寧靜的黑夜,激起了軒然的巨浪,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八一”南昌暴動便開始了。

我們農軍所擔任的任務:守備新營房及協助二十四師教導團解決新營房敵軍的一個營。

2時30分左右,負責衝鋒的教導團一營,僅以兩響駁殼手槍,便解決了敵軍的衛兵,很快的就衝進了兵房,由於敵軍營長事前毫無戒備,全營官兵都從夢中驚醒,嚇得驚惶失措。我軍一面控制了敵軍的武器,一面命令敵軍全部官兵到操場中集合,經過搜身檢查,便一批一批的押送着進入我們所駐營房的操場。被俘的敵軍官兵,垂頭喪氣,滿面驚慌,有些驚恐至連衣服的鈕扣都扣不上,在晨風中顫慄,他們的武器像木柴一般,一捆捆的有我們的戰士興高彩烈地協助着教導團士兵抬進營房。

這時還不到4點鐘,全面戰鬥尚未結束,不時還有疎疎落落的槍聲傳來,為了防備敵軍的反攻,我率領的農軍,專負責營房周圍的警戒任務。

天亮之後,市區已無槍聲,我們這一個戰鬥單位所派出的人員,很快便和“總指揮部”(設於江西大旅店)及參謀團取得連絡。他們接到報告後,非常高興。因為在這次南昌暴動的整個戰鬥中,解決敵人最快,而自己並無傷亡的,只有教導團和我們這一個單位。9時左右,郊區的槍聲也聽不到了。駐在南昌城內外的國軍部隊,大部份已被繳械,一部份則突圍向西北逃竄。“八一”這次南昌暴動便順利成功了。

上午11時,南昌全市已經解禁,只是交通要道仍布有哨崗。我特地到市區去巡視,整個南昌市面,冷冷清清的像一個死城,全市商店住宅都關門閉戶,街上除了少數軍人在巡邏之外,看不到一個老百姓。

12時後,在小街中的幾間小飯館才敢開門營業。那些餓了一個上午的窮苦市民和苦力,陸續到飯館吃飯,他們都顯得很不自然,膽怯的神情溢於形表。也不敢向飯館中的軍人打探消息,更不知道夜來的戰鬥究竟是幹什麼的。

下午2時左右,挑着蔬菜食物的農民,三三兩兩的入市了,這時,總政治部才派出宣傳隊沿街的拍着商店的鋪門,叫商人開門做生意。南昌全市這才逐漸的復蘇過來。好奇的市民們,來往街上,以欣賞戲劇似的心情,觀看貼滿了牆上的紅綠標語;以驚奇的眼光圍觀“中國革命委員會”的安民布告。

在這次暴動中,有一個好現象,就是從開始以迄終止,都沒有乘機劫掠的事情發生。市面秩序,仍很安定。市民除了遭到戰鬥時炮火聲的驚駭外,並沒有其他的任何影響。一夜之間政權的變換,似是一場戲劇的演出。

“八一”暴動因為事前極瑞秘密,沒有一個工農民眾預知其事,事後也沒有召開過民眾大會,告訴人民這次暴動的意義,以擴大政治宣傳影響。連隊也沒有注意到這方面的政冶工作,軍隊中的初級軍官和士兵,都不知道這次暴動的目的。至於市民則更不了解其中真相了。

“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在當天正式宣布成立。以譚平山為主席,張國燾、林祖涵、李立三、周恩來、朱德、張曙時、郭沬若、彭湃、宋慶齡、鄧演達、何香凝、張發奎等為委員,吳玉章為秘書長。參謀團主任周恩來,劉伯承為參謀長。內設:黨務委員會:主任張曙時(國民黨)、工農委員會:主任張國燾、財務委員會:主任林祖涵、宣傳委員會:主任惲代英、政冶保衛局:局長李立三、總政洽部:主任郭沬若。賀龍為前敵總指揮,葉挺為副總指揮。並公布政治主張:打到帝國主義,打倒軍閥,實行土地革命,沒收二百畝以上的地主土地。建立鄉村工農政權。鞏固革命陣線,保證人民言論、出版、信仰、集會、結社、罷工之自由等等。

當“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以下簡稱革委會)的政權名稱及人事公布後,我覺得,國共既已分家,為什麼還要國民黨這塊招牌?沒有鮮明的旗幟,何以發動群眾?

鄧演達等國民黨員,事前既不在場,事後又未徵得他們同意,現竟假借他們名義以作號召,似非革命政府所宜。同時,張發奎全體委員之中實際只有國民黨員張曙時一人。宋慶齡,鄧演達,何香凝、張發奎等國民黨人,中共末徵求他們同意,假借名義,以為號召,張發奎且已成為對立者。和我們已成對立,更不宜強將其人加入,這會給人一種自暴弱點的觀感。這種種疑問和感想非我個人為然,當時一般同志都有同感。

參加南昌暴動的軍隊,計有:第四軍第十師師長蔡廷楷、第廿四師師長葉挺(有步兵三團,教導團一團)、廿五師七十三團團長周士第、第二十軍軍長賀龍、轄第一師師長賀敬齋(兩個團)、第二師師長陳志遠(兩個團)、第三師師長周逸群(一個團),另外新成立的第九軍軍長朱德(人數不足一個團),連同廣東工農軍560人,總共兵力約20,000多人。武器裝備:約有步槍13,000枝,重機關槍四十挺(德造及俄造兩種),八一迫擊炮10門。在數量上不算少,但第十師蔡廷楷部不可靠,因為他是被迫參加的(後來由南昌出發當天,在江西進賢縣就叛變了)。

當時形勢:北面有總指揮張發奎宣布進剿叛軍,率部沿南潯向南昌進逼;西南方面有朱培德軍在吉安、樟樹鎮集中,亦準備向南昌進攻;南京及武漢的國軍亦可能很快的加入作戰。似此情形,南昌實不能久據。下一步驟,至堪憂慮。我是中級幹部,無權過問,亦無參加決策會議資格,惟有天天跑去找彭湃、賀昌(共產主義青年團中央常委)、惲代英等查詢消息。據他們說:賀龍及一部份同志主張集中兵力攻樟樹鎮、吉安,消滅朱培德軍,再向湘東前進,與毛澤東、余灑度(湖南工農武裝領導人)會合,佔領湖南為根據地。但周恩來、彭湃、譚平山等卻極力主張佔據廣東東江、潮州,伺機進取廣州;因該地區既有極好的民眾基礎,又有汕頭海口,可取得蘇聯的接濟。現已決定向廣東進軍了。

我又問他們:國共分家後,在武漢時期,黨不是要與張發奎合作打回廣東去嗎?而張發奎將軍在汪精衞宣布國共和平分家後,不但不將我們黨內的同志“清除”,反而收容被國民黨驅逐出來的黨員同志,他這種做法,顯然有誠意和我們合作,黨為什麼不積極爭取他,反而煽動他的部隊造他的反?這不是孤立自己,多樹敵人嗎?然而他們給我的答覆,只是長吁一嘆,說道:“事成過去,不必再提了”。

我想起在武漢時流行的那一段傳說:“蔣介石屠殺共產黨,朱培德遣送共產黨,張發奎收容共產黨”。現在看到對共產黨最好的張發奎將軍,竟首先蒙受其害,不禁令人唏噓嘆惜!

8月3日,我們奉命在工農軍內挑選五十名比較優秀的青年官兵,另行分配工作,其餘縮編為教導團第二營,派張俊為營長(張是黃埔軍校學生)。我改任本營政治指導員。這種變動,對我來說絕無問題,但官兵的情緒又受到一次打擊。他們認為中共負責人不信任我們,只信任黃埔學生,尤其是有六位未分配工作的官佐,他們攜着一枝步槍,仍跟隨着營部行動,常常口出怨言:“革命?原來是革自己的命!”我化了很多時間向他們解釋和開導,將這六個無職的官佐分配到徵發隊工作,才將這種怨忿的情緒安定下來。

8月5日,我們奉命出發,開始向廣東進軍,次日到達撫州(臨川)。休息了一天,我們這個剛改編的營隊,又奉命再改編為第二十軍第三師第六團第三營(第六團團長是黃埔生傅維鈺)。我們這個營自南昌出發以來,一直都隨着革命委員會行動,擔任警衛工作。現在竟改編於二十軍部隊之下,二十軍軍紀敗壞,它先我們徵發隊:隸屬於政治部,行軍時擔任徵集糧食供應部隊工作。出發,沿途放泠槍、拉夫、捉牲口,鬧得民眾雞犬不寧,紛紛逃避。自命是革命軍的二十軍竟如軍閥部隊一般,令人冷齒。而我們現在歸它統轄,人人心內都不以為然。我們途經宜黃到廣昌,駐紮一天,武漢政府所發出的國庫券又不通用,士氣更為低落。隨之改發銀洋,軍隊紀律才可維持,士氣才較為振奮一點。

由廣昌出發前,本營張營長病倒了,因瑞金方面已獲敵蹤,要隨時準備作戰,師長便令張營長隨軍醫院醫治,命我代理他的營長之職,連指導員卓慶堅(廣東大埔人,廣州中山大學生)則代理營指導員職務。八月十四日由廣昌出發的行軍部署,分左右兩個縱隊向瑞金前進;左縱隊賀龍的二十軍及革命委員會各機關,經石城向瑞金前進。右縱隊葉挺的十一軍,經寧都向瑞金前進。我營仍隨革命委員會行進,是晚到達良田附近宿營。15日到達石城宿營。十六日午後五時到達隆崗墟宿營。隆崗墟是一個小墟場,商店及民居不多,本營駐在隆崗墟南端一個疏落的松山上。官兵均無露營裝備,幸逢天氣晴朗,以雨衣油布鋪在地上,枕着小包袱休息,下午7時,剛食過晚飯,奉到團部轉來總指揮部的命令:

(1)接報壬田市(瑞金北30華里)有國軍第三師錢大鈞部步兵一團,其前哨營在周家排向我方警戒。

(2)本軍以殲滅該敵而到達瑞金集中為目的,決照既定行軍路線向瑞金前進。

(3)該營(指我營)歸朱軍長指揮為前衛,於明日拂曉向周家排、壬田市搜索前進。

(4)二十軍為本隊,在前衛後跟進。

我接到命令之後,和劉副營長(湖南平江人,黃埔生)、指導員卓慶堅,研究明天備戰行軍計劃,因為我們這個營,過去未參加過戰鬥;3個連長中,以黃埔軍校出身的第九連唐連長,有作戰經驗,當即決定以該連為尖兵連,即召集各連長和指導員到我們這個露天營部來接受命令。當時天已入夜,月亮尚未出來,初秋的天氣,在江西的山區里,晚上已有涼意,我們在松樹下擺出五萬份之一的地圖,9個人圍坐在地圖的四周,將一支風燈掛在松樹的枝椏上,燈光雖然微弱,幸有天上的星光增加了光線,尚可看清地圖,我說明了敵情,沿途地形,本營任務,並計算由隆崗墟到周家排的路程是25里,周家排到壬田市5里,隨即口授各連的行軍命令:

(l)第九連為尖兵連。

(2)其餘按營部、第八連、第七連之次序行進。

(3)各連明天4時30分早餐完畢,五時在隆崗墟南端路側場地集合,候命出發。

(4)各連長回連後,須即督飭官兵檢查槍彈,完成一切行軍作戰之準備。

(5)出發前之集合,由本營值日之第七連王連長指揮。命令下達後,即由各連長複述命令。接着由卓指導員對各連長、指導員,說明三點注意事項:(A)我們的士兵全是農軍,沒有作戰經驗。但是這次任務是我們農軍表現革命精神的機會,各指導員回去後,須立即對全體官兵說明這一意義,在政治工作上完成精神準備及勝利保證。(B)我營是擔任行軍前衛,行軍要快,搜索敵情要快,戰鬥動作要快,方不延阻後續大軍的行動。(C)動員全體黨員同志,要求他們在行軍作戰時起領導作用。

第九連指導員卓慶堅的話說完後,各連長和指導員便急急回連,進行他們的準備工作。那時皎潔的明月,已從東方的山上升起,照澈大地,月光、樹影、景物怡人,清風徐來,令人心曠神怡。我和劉副營長,立在小山頂上欣賞了一番良夜美景,但因我們這個營擔任初次前衛作戰,心情頗感緊張,兩人無意多耽擱時間,很快便回營就寢休息。

17日晨5時,月亮仍掛在天空,,本營巳集合完畢,涼風習習,精神倍感爽快。我即予下達口述命令如下:

(1)敵情如昨晚所示。

(2)本營奉命為前衛。

行軍部署:第九連為尖兵連,向周家排、壬田市搜索前進。

其餘為本隊,按營部、第八連、第七連之狀序在尖兵連後二百碼跟進。

(3)本營大小行李由陳副官率領,隨革命委員會之行李跟進。

(4)行軍時,我及指導員在尖兵連,副營長在營部率領前衛本隊跟進。

接着,唐連長又下達以下口述命令:

(1)奉營長命,本連為尖兵連。

(2)第一排為搜索排,即向周家排、壬田市搜索前進。

此時朱德已來到我的集合地,我立即口令“立正”,轉身向他致敬,並向他報告了本營官兵人數(350人),隨即請他訓話。

他對全體官兵說:今天能有仗打,你們怕不怕?官兵一致回答:不怕。他接著說:你們高興不高興?官兵也一致回答:高興。聲震山谷。他說:好得很!時間已到,立即出發。

尖兵連長已率搜索排先行出發了。

我向他敬禮後,也立即率尖兵連出發。

上午九時到達胡坡休息,並進自帶乾糧作午餐。唐連長報告:據由壬田來人稱:壬田市、周家排均有國軍,但沒有防禦工事。我據報後判斷敵軍無固守壬田決心,乃將情況以書面報告朱德。

胡坡接近周家排的山腳,休息十五分鐘後,即下令繼續前進,但走了不到兩里路,搜索隊停止了,我即上前到搜索排,觀察敵情,那時唐連長已派了兩個便衣偵探組(每組3人)向前方搜索,我候了15分鐘,仍不見報告,乃對唐連長說:你帶着部隊在此,以一班人佔領右側高地,注意前方情況,我帶着我的傳達鄧松前往右前方之小高地偵察。我把軍服脫下(內是便衣),卓指導員也要跟着去,他和傳達兵亦除去軍服,一同出發,前進了約300碼,尚不見本營偵探(他們沿兩翼山上搜索,忽視了大路),正感驚奇的時候,突然被埋伏在路邊的國軍一排包圍,刺刀已指着我們的身上,無法抵抗,我們三人當堂被俘,押解到周家排敵軍的前哨營部(約一里左右)。我清晰的記得,敵軍的營部駐在一個山坡下的小廟內,廟後是個小樹林。我們剛被押到廟門前時,我方的搜索隊已和這個營的前哨部隊發生接觸,槍聲連續的傳到我們耳鼓裡。

從廟裡跑出來的國軍營長,聽完了押解我們三個俘虜的排長報告後,怒容滿臉,圓瞪雙眼,用手向我們三個俘虜一指,對他的排長說:“將他們拖到後面通通槍斃!”

“是!”那個排長答應一聲。立即指揮着一個班長和幾個士兵,將我們三人推向廟後去。

那時候,我的血在沸騰!心在急跳,神經已有點麻木,但有一種求生的最後的感嘆,不自覺的衝口而出說了一句話:“唉!想唔到我呢條命今日死響呢處!”

我說的是濃厚的家鄉口音——廣東話。

那個營長聽到我說的是廣東話,忙叫道:“把那個高佬拖回來!”

這一來,我的生命便從死神的魔掌中逃出來了。兩個士兵將我推了回來,但我的指導員和傳達兵仍給他們推往廟後。

我被押回敵軍營部,那營長大刺剌地坐在一張木椅上,親自用廣東話問:“你系邊處人?做乜嘢職務,為乜嘢做共產黨?”

我聽到他說話是廣東南路人的口音,想到他為什麼要將我拖回來。靈機一動,便編了一套謊言說:“官長!我系韶關人。響教導師當特務長。呢次聽說部隊要返廣東,就跟住行。我唔系共產黨,共產黨系乜嘢我都唔知道。今日渠地要我到前面來睇情形,就俾你地部隊捉住。為乜嘢事要將我槍斃?我自己都唔知!”

我說的話用正廣東口音,態度裝得誠實天真的樣子。那營長果然被我瞞過,吩咐士兵將我鬆了綁。就在這時,猛聽得廟後邊傳來幾聲槍響,我的指導員和傳達兵給槍斃了!正是生死殊途,心裏有說不出的辛酸!

那營長親切地對我說:“我姓張,是南路人,曾駐過韶關,我的太太也是韶關人,你既然要返去,就跟住我地行啦”。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戰鬥槍聲已越來越激烈,且越來越近,前線的戰鬥顯然是國軍失利,接着該營傳達兵倉惶的跑回營部報告,共軍已突破了前哨陣地。張營長從衣袋裡拿了3塊銀元給我,叫我隨同營部的行李和伙夫先行退往壬田市。他要立即到前方指揮,我如獲大赦,內心有無限的喜悅!但外表上仍力持鎮靜,離開了那個“生死場”。

由周家排至壬田市,沿途都是山地,林深草密。行李和伙食擔的行列由一位副官率領。他們對我並不十分注意,在行進中,我心裏正盤算着逃脫的辦法,沿途密察地形,走了不到30碼,轉了個彎,路的左方一片陡坡,有百尺以上深的山坑。我於是選擇了一處有草叢的地方,就地一滾,滑落山坑,迅即躲入草叢中匍伏着;押行李的副官胡亂的向山坑放了兩槍,便匆匆的帶着行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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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草叢中看到他們的行列,走過山坳,便站起身來。衣服被荊棘割爛了,手腳和面部也受刺傷。忘記了痛楚與疲勞,辨明了方向,沿着山坑跑回自己的部隊。

同志們見我生還,非常高興。朱德正在前衛指揮,激動地握住我的手,好半天才說:“龔同志,你真有本領!搜索排的報告,他們在山上見你和兩個同志被敵軍俘虜。我們都以為你已犧牲了”。

我簡單的將我脫險的經過告訴他,即繼續指揮部隊作戰,朱德命我營從右側山地向敵軍左側攻擊,經過兩小時的戰鬥,我的前衛部隊配合本隊的二十軍的一部,以強大的壓力佔領了壬田市,消滅敵軍兩營以上的兵力。嗣後,第二十軍的一個師,連續追擊向瑞金潰退的敵軍。本營奉命在壬田市宿營,當天晚上歸還建制。這次戰鬥,本營損失了兩枝駁殼,犧牲一官一兵,傷士兵六人,繳獲了敵方四十八支步槍,一枝駁殼手槍。

第二天,張營長已病癒回營,我依舊回復到政治指導員的崗位,繼續向瑞金前進。是日,到達瑞金宿營,我們積極準備接受新的任務。

1927年8月18日,我大軍雲集瑞金附近,下午8時我與張營長同到本團團部接受命令,傅維鈺團長對我們說明敵情及我軍作戰計劃,要點如下:

(一)敵情:

A、會昌(瑞金南90華里)有敵軍錢大鈞全部,其中一個團駐於武陽圍對我方警戒,主力集結在會昌城附近,會昌北5里之五里排山地,構築有野戰工事。

B、筠門嶺(會昌南90華里)有廣西軍黃紹雄一個師。

C、會昌之東、西、北三面無敵軍。

(二)本軍作戰計劃:以迅速殲滅會昌敵軍為目的。進攻部署如下:

A、十一軍廿四師為右縱隊,副總指揮葉挺指揮,明(19)日由現駐地出發,經西江市、大西壩渡過會昌河,向會昌縣城西南面攻擊。

B、第二十軍第三師(五六兩團)及教導團由第三師師長周逸群指揮,明(19)日由現駐地出發,以第五團首先驅逐武陽圍敵軍警戒部隊,佔領武陽圍,謝坊之線宿營,準備廿日拂曉向會昌五里排敵軍陣地進攻。

C、第二十軍一、二兩軍為總預備隊,由總指揮賀龍直接指揮。

(三)本團任務:

本團明(19)日上午五時出發,隨第五團跟進,於第五團驅逐武陽圍之敵軍後,進佔謝坊宿營,並向會昌方面警戒。本團行軍時按團部第三營、第二營、第一營之次序行進。

我們接受了命令,研究了會昌縣城附近地形後,即攜帶筆記命令及會昌附近五萬分之一的地圖,於晚上十時回到營部,立即命令各連,準備明晨六時集合出發。

19日下午3時,本師第五團已將武陽圍敵軍驅逐向會昌退卻,本營隨團部進駐謝坊。當晚奉命於明(20)日上午1時出發,本營為前衛向會昌搜索前進,於到達距會昌約8里之小山崗下,距五里排約1,500碼,以一個連佔領小山崗,掩護本團集結,團長到達後,即決定攻擊部署如下:

第三營(本管)向五里排塔山進攻,佔領塔山後,固守待命。

第二營沿通會昌大路前進,攻擊五里排塔山以西地區。

第一營為預備隊,暫在現地待命。

我團之左翼有教導團進攻青山東瑞一帶高地與本團同時並進。

本營奉命後即全部向五里排開進。到達青山腳時已近拂曉,我左翼教導團方面已開始接觸,我營立即展開;張營長率一個連在右,我率兩個連在左,迅速爬山接近敵人,當我們到達青山半小時,敵軍即向我軍射擊,我軍以一個連向敵青山陣地攻擊前進,約30分鐘的時間已佔領青山一帶高地。

那時天已大明,發現山地連綿,地形複雜,小樹遍山,敵軍主要陣地沿塔山北端一帶高地至東端之最高山地布防,與我陣地相距約300碼,當時我左翼教導團已開始在激烈戰鬥中,我與張營長已在青山高地會合,立即集結部隊,以兩連向敵陣地正面(約200碼)中央突擊,當時因張營長病癒不久,精神欠佳(他在石城染病,至瑞金才歸隊),我請他率一個連在青山掩護,我奉領左翼一個連攻擊前進,當我們越過一個約40碼的窩地時,受敵方側防機槍猛烈掃射,我左翼排有三人受傷,但我們很快的接近敵人陣地,同時張營長亦以步槍火力向敵機槍陣地密集射擊(本營無機槍)掩護我們兩個連向敵衝鋒,至距敵陣地約30碼時,即以手榴彈投入敵方野戰工事,旋即佔領該陣地,同時迅即向左翼擴張戰勢,敵方重機連被迫退回塔山。8時左右,我們正擬向塔山攻擊(塔山敵陣地與我軍所佔陣地距離約150碼),敵方會昌的增援部隊約一個團向我左翼教導團反攻,張營長立即率領一個連投入戰鬥,向敵方右翼攻擊。當時左翼之教導團被迫退至我們陣地左後方約1,000碼的一個山地中,繼續抵抗。敵軍一部繼續向該團攻擊,另一部向我陣地左翼進攻,是時我營陣地已三面受敵,形勢緊急,立即固守原陣地,與敵軍展開劇烈的爭奪戰。

9時40分,我右腳踝受傷,經包紮後,繼續作戰。十時,我營唐連長陣亡。由上午九時至下午二時,敵我雙方爭奪這個主陣地,進退凡四次。11時本團第一營一度加入戰鬥約2小時,但當敵軍反攻時即退下。

是時雙方都傷亡慘重,我手下的官兵已不夠60人,且陣地突出,唯有固守待援。

2時後,戰鬥即成膠着狀態。

3時會昌城西南方槍聲大作,我廿四師已開始進攻,我第一師亦已加入正面作戰,五里排敵軍正向後撤退,我營配合第一師猛烈追擊,直追會昌石橋,敵軍傷亡無數,河水為赤!一部末及撤退的敵軍繳械投降。4時左右,本營已過橋進入會昌城郊,廿四師一部已佔領會昌縣城,主力仍向敵軍進擊。

是役本營官兵328人參加作戰,當晚集合時,僅剩得官兵82人。翌晨返來歸隊士兵52人,總計本營傷亡失蹤官兵有194人,繳獲步槍40餘枝,重機槍2挺;俘虜軍60餘人。

21日,我們奉令調回瑞金休息,我因腳傷不能行動,隨營療治。

在瑞金療傷時,惲代英、賀昌等常來看我,有一天,他們告訴我:22日廿四師及二十軍在會昌以南擊潰黃紹雄師,戰鬥激烈,黃師現已潰不成軍,向廣東潯鄔方面退卻,我軍已停止追擊,準備調回瑞金集中,擬迂道汀洲、上杭赴潮汕東江。我說:我們為什麼不趁此時機乘勝追擊,經潯鄔、平遠入梅縣、興寧進佔惠陽,相機乘廣州空虛,進攻廣州?反而迂道汀洲入粵,予敵有充份時問與空間調集兵力,選擇戰場來迎擊我們,豈不是坐失良機,費時失事嗎?

他們笑道:你的意見已有人提過了,但周恩來等極力反對,他們認為傷兵太多,運輸困難,且興梅一帶無群眾基礎,故決定下潮州,進佔海陸豐及沿海一帶地區,然後再相機進取廣州,一則此地區有群眾基礎,二則從汕頭海口可取得蘇聯援助,所冒風險較少。

我聽了之後啼笑皆非,深深覺得我們黨中央這一班領導人物,缺乏軍事常識,令人失望。

我們一營在瑞金休息期間,革委會將屬於財政委員會的監護連補充於我營,並改編為警衛營。

9月8日我們由瑞金出發,次日到達長汀,休息一天後,即分水陸兩路經上杭、峯市入廣東大埔。22日佔領潮安,24日佔領汕頭。廿四師及教導團(缺一營)向揭陽進發,二十軍由潮安直取豐順,廿五師留駐在三河壩,第九軍及教導團之一個營,則由朱德指揮駐昭隍對梅縣方面警戒。

至此,整個潮州地區已在我們控制之下。

我們抵達汕頭後,革委會即將所有直屬部隊整編為兩個營,連同我們一個營編為警衛團,擔任維護潮汕鐵路,護送由汕頭開赴揭陽之軍用船隻及警衛汕頭市等任務。

29日下午1時,革委會高級人員正在汕頭市嘉應州會館開會,我當時正在指揮警衛事宜,突聞市內槍聲卜卜,我立即命警衛部隊加強警戒,做好固守會館的一切措施之後,循槍聲響處跑去,發現敵軍百餘人正向汕頭市公安局進攻,另有百餘人正向嘉應會館前進,與我團一連展開激戰,我立即指揮該連向敵軍反攻,敵軍見我方早有戒備,即向海邊退卻,此時我另一個連已聞聲趕至,加入作戰,向敵跟蹤追擊,敵軍敗退到海岸,迅即登上飛鳶艦駛出海中,該艦亦於4時許徐徐駛離汕頭海港。

是役我方傷亡士兵5人,政治保衛局警衛連死1人,敵方傷亡10餘人,被俘5人。一場意外戰鬥,幸而迅即解決,一班領導人物亦化驚為喜。

廣東李濟琛得知我軍於擊潰黃紹雄師後,不跟蹤追擊,繞過福建汀洲、上杭入粵,已判斷我軍有奪取潮汕,進窺廣州的企圖。他命黃紹雄師集中於梅縣、鬆口監視我軍行動外,並立即調集原駐於西北江的徐景唐旅進駐揭陽縣屬湯坑山嶽地帶,構築強固陣地,以監視我潮汕軍動向,另一部即進駐陸豐縣城,部署了對潮汕大包圍的形勢。

我軍葉挺廿四師進駐揭陽城後,偵悉粵軍在湯坑據險固守情況,於30日開始向粵軍陣地猛攻,連續三晝夜,雖略有進展,但未能將主陣地攻下,待二十軍用豐順加入作戰時,薛岳新編第一師又加入粵軍作戰,至10月3日戰鬥最烈,卒被粵軍居高臨下反攻而潰敗下來。

3日下午得湯坑戰敗消息,汕頭革委會立即下令向海陸豐撤退,我率領一個營隨同革委會乘輪出海至峽山附近,於拂曉時登陸,行至流砂市已中午2時,休息進餐。是時,由湯坑敗退下來的部隊,亦陸續經過流砂向西南海陸豐方面退卻,秩序非常混亂。革委會各首長即在流砂西南端的小教堂聚集,交換意見。下午4時後即陸續跟着向陸豐進發,我率一營掩護他們跟進,但當離開流砂約3里左右即聞槍聲四起,子彈由前方山地射來,立即率隊跑步前進,見各首長均混集在小村中,譚平山、周恩來、葉挺、彭湃等都聚在一起。我立即跑上,去問前方情況及請示行動,葉挺對我說:“前面山地一定是粵軍追擊部隊,企圖截斷我們向海陸豐的前進道路,我現在僅有一個不健全的營,正向山地之敵軍攻擊,你們來得正好,請即派一部協同攻擊,務必佔領前面大路兩側高地,掩護我們全部通過”。我正想率部前進,他們又阻止我,命我親率一個連掩護革委會人員,派兩連增援前方作戰。我當即派劉副營長率領兩個連迅速沿蔗林接近山腳,向大路兩翼突擊,並注意與前方廿四師的一個營連絡,佔領兩翼高地後,迅速報告。

時間很快到了黃昏,那時各首長已有一部份由彭湃派當地農民同志引導離開部隊出走,譚平山、張國燾、葉挺、彭湃等亦分別離去。

前面高地已無槍聲,僅右側方面約千碼以外仍有疏落槍聲向我方射擊。我立即報告周恩來,請他迅速行動,越過前面山坳。

我們慎重沉着地掩護各高級人員通過這危險地區時,所有行李輜重盡皆拋棄、情形非常狼狽。參謀團主任周恩來正在病中,原先他是坐擔架的,在戰鬥激烈、情形混亂時,抬擔架民夫竟乘機跑了。只由他的隨從摻扶着,在小溝中喘息艱難地走着,在深秋的夜裡,海風凄厲,寒氣襲人,他的病更為加重,發著高熱,不斷呻吟。我們的部隊,在茫茫的田野里,摸索行進,部隊的建制此時已完全散亂,掉隊的人很多。村莊的碉樓,又時時向我們射擊,有些同志便在黑夜的冷槍中無聲的倒下了。

第二天早晨到達了甲子港,跟隨部隊的高級人員分批陸續由甲子港雇船逃往香港。只有帶病的周恩來同志隨我們的隊伍繼續進發。

到達另—個小鎮宿營時,周恩來的病已沉重到不能再繼續隨部隊行動,只好單獨雇船赴香港治療。臨走時他吩咐我:剩下的黨政軍各機關幹部100多人和20多個士兵,要我和周其鑒負責率領,開赴陸豐的金廂鎮,將武器交與當地區農會,然後覓船赴香港再行聯絡。

赴金廂途中我們多次改換便衣,將步槍交與地方農會,只攜帶駁殼手槍30餘支自衛,可恨天不造美,下着傾盆大雨,將我們的衣服都淋濕了。

午後4時抵達何村村外,帶路同志先行入村與當地黨支部書記接洽,不料該村農民百餘人竟蜂湧而來,想強搶我們的手槍和隨身財物。當時我若命令開槍抵抗,勢必發生流血慘劇;但為自衛計,乃命令所有帶武器的同志集合,並即就地散開,以防萬一;同時揪住那個地方負責同志,叫他着農民退後五十碼,否則造成不幸事件,須由他負完全責任。在這樣應急處置下,各農民才退後數十步。結果送了三枝手槍給當地農會,農民始肯散去。

我們見情勢不利,無法逗留,時間雖近黃昏,只得仍冒雨繼續向金廂前進。

傍晚時到達一小村莊,當地黨同志出來和我們接洽,代為布置宿營,替我們買米買菜,吃過晚飯,突然發覺連指導員宋華失蹤,立即派人四處找尋,原來他被人捆綁在隔鄰的樓上,手槍也被搶去了。我即派隊將他救回,並集中宿營,嚴密戒備,幸而這一晚沒有再發生意外。

次日到達金廂,由當地農會同志招待,集中住宿在區農會內。

金廂是海邊一個小鎮,人煙稠密,農會及黨的組織均較健全。但我們這一群落難的“賀葉軍”,若單獨的散步到僻靜的街道,隨時可被當地農民搶光身上的財物。如果說這一帶是土匪巢穴,但市面秩序又很安靜;如說不是土匪窩,卻為什麼我們的同志常被搶劫?連區農會同志也無法保護。

我們就這些問題詢問當地黨負責同志,據說:這樣的搶劫是農民專為對付我們而來的。因為謠傳我們每人身上都有手槍,還有很多銀洋,而且百分之九十是外省人。於是,農民們便從你們身上起了“剁肥豬”的念頭,公開搶劫也不以為恥。事實證明黨對該地區的農民工作做得不夠。在這樣的民眾基礎上要想建立革命根據地,那有不失敗的道理。

我們在金廂住了3天,獲悉:“第二十軍一、二兩師在陸豐被粵軍繳械,賀龍被俘(後被廣東國軍將領將他釋放逃往香港),師長以下官兵全部投降”。聽到這些消息,我們再不能久留,只有依照周恩來臨行前的指示,將所有槍械交給區農協會,雇了兩艘帆船開赴香港。

由金廂乘帆船來到香港,在筲箕灣的海邊登陸,準備在香港與中共人員連絡,設法安頓。我們都衣衫不整,精神疲憊,一望而知是剛從潮汕戰敗逃亡來港的官兵。

上了岸走到太古船塢附近,香港警暑的大隊警探便開來了。只有周其鑒一人見勢頭不好,一溜咽搭上電車逃脫;我和其他的120多個同志全部被捕,在維多利亞監獄監禁了二天,監房很清潔,地上是地板,我們七個人住在一間囚房內,飽經苦楚的我們,雖睡在地板上,亦覺得很舒服。每天兩餐囚糧,每餐每人有一大碗白飯,還有足夠的豆芽及小鹹魚作菜。

第三天晚上,我們便被港方當局用囚車送上港穗輪船,引渡到廣州。

廣州公安局對這批引渡歸來的逃亡者非常重視,他們認為其中必定有中共的高級人員在內。那時張發奎軍已入駐廣州,公安局長朱暉日原是張發奎部十一軍的軍長,親自主持審訊,將我們押到公安局裁判庭外的走廊上,一個個加以嚴格的訊問。我心裏暗暗着急:“完了!這次必定凶多吉少”。想到這裡,生存的信心已經動搖。心裏有點冷冰冰的感覺。想起了家,想起了年老的母親,更加覺得難過。唯一的願望,是能逃過審訊者的偵訊。如果我最後才輪到審訊,就比較容易應付了。於是我緩緩地從人叢中溜到後面冷僻的角落裡。

由於人數太多,經過的時間太長,朱暉日審訊了一百人左右,便由副局長黃啟光接替審訊。我喜出望外,化名林福川,詭稱是教導師的准尉司書。恰好連日勞頓,我的形容枯槁,時值深夜,審訊者也打不起精神,被我瞞過了真實身份,編入從犯之列。而另外有幾位總政治部的同志,在嚴格審訊下,卻給查出了身份,全給秘密處決了。我們被監禁了五天,在最後一天的清晨,每人一隻手臂給連貫縛了,在大隊警察押送下,解至觀音山的工兵團,仍然受禁閉。

7天之後,該團團長蕭祖強向我們訓話。我們十個人被撥入第九連當二等列兵。在上操時,該連連長見我術科不錯,馬上升我為第八班班長。他對我說:“你好好的干吧,第三排的排長空缺還沒有適當人選,你們是鐵軍幹部,我準備向團長報告,保你在最近升為排長”。

我聽了非常高興,有逃跑的機會了。因為列兵非經連長批准,不能離開部隊在外行動。

當時廣州中共黨方派人四處打探我的下落。有幾次調查人員找到第九連,查問有沒有龔楚這個人,我聽了也不便承認,深恐身份暴露,影響安全。因之,以後的廣州暴動,我便沒有參加。

一天早上,輪到我當值日採買班長,在特務長處領了全連士兵的伙食錢,帶了兩個炊事兵到東山買米買菜。東西買好了,我將剩下的幾角錢給炊事兵,讓他們歡天喜地的去喝茶。我趁此時間,一溜煙由東山逃到惠愛西路,走到西門一個表親家中換了便服,拿了五塊錢作路費,乘搭早班的火車北上,於11月上旬潛返樂昌故鄉。

我很快便和中共北江特委書記盧克平取得連絡。不久又聞廣州暴動已經失敗,中國革命無疑已進入低潮,正是中共所稱“廣州暴動是這一階段革命退兵的一戰”的時期。短時間內我只得潛伏在北江,晝伏夜出,經常在夜間步行百里往返長栘村至韶關黎市,與北江特委盧克平商討黨務的恢復與組織的建立。並將我的行蹤報告省委。

從盧克平的談話中,使我約略明白這幾個月來的整個革命形勢。當葉賀軍潮汕失敗後,中共黨軍政首要陸續逃往香港者,有譚平山、張國燾、李立三、惲代英、吳玉章、郭沫若、徐特立、周恩來、賀昌諸氏,這是我已知道的,接着聽說葉挺、賀龍亦先後逃抵香港。當時中共中央黨部已秘密設於上海。這批逃抵香港的中共首要,抵港後與中共廣東省委取得連絡,但香港不是他們久居的地方,他們都陸續回到上海黨中央。而譚平山則因潮汕失敗有責,畏懼處分,仍潛留香港。李立三、惲代英、葉挺三人,則散處在海陸豐地區之葉挺部,正由彭湃收容指揮,以圖再舉,因此暫留香港,協同廣東省委設法連絡指揮。其餘人員均赴上海中央集中。

當時中共中央總書記瞿秋白(八七緊急會議清算了陳獨秀後即由他繼任)召開了一次潮汕失敗檢討會議,並於10月24日“為葉賀軍的失敗”發出通告。

南昌暴動是國共分家後,中共一次軍事冒險行動,這次軍事冒險的行動是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周恩來所策劃。當時估計中共在國民革命軍中所能控制的軍隊計有:

(一)第四軍第十師第三十團范孟聲一個團,及該師內各級軍官有50個左右的黨員所能領導的部隊,總計約有4,000人。

(二)第十一軍廿四師葉挺部4個團,及師直屬隊約11,000人。

(三)第十一軍廿五師七十三團周士第全團約2,500人。

(四)第二十軍賀龍部五個團約12,000人。

(五)湖北警備團約2,000人。

(六)第三軍教導團朱德部約1,000人。

(七)廣東農軍600人。

(八)第二方面軍內有共產黨員的部隊約可動員5,000人。

總共預定有兵力約38,000餘人。

可是因動員工作欠缺計劃,如湖北警備團趕不上參加,第二方面軍其他幹部亦趕不上,以至實際參加南昌暴動者不足30,000人。

6月5日由南昌出發向廣東前進當天,蔡廷楷叛變,該師的中共黨員和團長范孟聲等30人被殺,另外有幾十人不知去向,第十師的實力全部喪失了,尚有總兵力約在24,000人左右。

這支軍隊,若能善為運用,特別是能加強政治工作,提高官兵政治覺悟,以當時廣東的軍事情形,是有奪取廣東為革命根據地的可能的。可是由於領導階層的負責同志,既不意注政洽工作,又缺乏戰略戰術修養,以至一敗塗地,實非偶然。

葉賀軍失敗,並非偶然。但當時中共的高級政治人才不少,軍事人才有劉伯承,及素以勇敢善戰出名的葉挺,中上級幹部又有不少能戰之士,為什麼失敗?唯一可想像的原因就是:周恩來以黨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及革命委員會參謀團主席的地位,把持決策,致貽誤戎機。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龔楚將軍回憶錄》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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