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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本立臨終告誡鄧小平: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六四期間,上海《世界經濟導報》因刊載紀念胡耀邦的文章遭江澤民停刊,總編輯欽立本撤職。1991年4月15日,胡耀邦離世兩年後的同一天,欽本立喺上海華東醫院病逝,享年73歲。生命垂危時,欽本立對佢的老朋友王若望講出很多腑肺之言,忠告鄧小平:「只希望小平唔好再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留給佢的時間不多了,還來得及做一兩件好事,人民不會忘記……」

欽本立與夫人商育辛

一條戰線上一同戰鬥

我是個身上背着“取保候審”的十字架的人,按官方規定,未便去探望病危的欽本立同志,但是我還是去了。因為佢是我的老朋友,又喺一條戰線上一同戰鬥、一同挨整、一同沉浮。當佢形將告別人世之前,我剛從牢獄中出來,即使我的自由是有限的,但生離死別的感情超過了背喺我身上的十字架的重量,必須分秒必爭去看望佢,如錯過了機會,將感到難以彌補的終身遺憾。於是我來到了欽本立的病榻前。我見到佢已是形銷骨立、面色灰白,但眼睛有神,腦子尚清醒,發聲很輕,講嘢很吃力,吐出來的話斷斷續續。一種看不見的病魔正喺折磨佢,無情地吞噬佢的生命。佢發出的聲音似乎是對上帝給予佢的不公正表示抗議和憤懣。

佢向我講的第一句話:“你出來了,總算能見一面。”我抑制住熱淚,握住佢的手,可以感到佢還有手勁,我講:“黨不會拋棄你的,你是黨的忠誠的兒子,你好好養病。”佢講:“我是完了,你很健康,五七年彼此彼此,你覺悟早,到今天,我先至明白,可惜晚了。”我講:“你艱苦創業的《導報》唔係還喺嗎?它也喺生病,只要你老闆喺,還是有希望的。”“是呀,我的心還吊喺《導報》上咧。相信它不會死。”欽本立似乎很有信心的樣子,其實我是講的假話,只是為了寬佢的心。

佢吃力地講了“方生未死”,我沒聽懂,佢又重複講一遍,好象是講佢自己“方生未死”,接着佢講:“唔係人民驚政府,而是政府驚人民。”這一下我先至明白了,佢是指中國人民處喺方生未死的新舊轉換期吧。因驚真理被人民所掌握,於是拉下麵皮採取一系列反常措施,包括扼殺《世界經濟導報》喺內。正應了古語所講: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了。

欽本立給鄧小平幾句忠言

佢對鄧小平還是頗有感情的,佢還沒忘記給小平同志幾句忠告:“……國家沒有希望了?只希望小平唔好再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留給佢的時間不多了,還來得及做一兩件好事,人民不會忘記……”。

佢的家屬輕輕地講:“你來,佢的講嘢是最多的。”這句潛台詞是講別太累壞佢老人哋,事實上佢喺講那幾句忠告時,聲音微弱得使我俯身到佢的嘴邊。我只有告退了,我又握了佢的手。

有一家港報講欽本立與我同時打成右派,此言不確,大概因欽握我的手時,講了一句“彼此彼此”,先至發生誤會。五七年七月發表了毛澤東的“文匯報的資產階級方嚮應當批判”的最高指示後,該報的總支書記欽本立應是頭號右派分子,因為掌握方向是黨組織的頭等大事。僥倖欽卻安然混過這一關,黨外總編兼社長徐鑄成喺劫難逃,報社的右派成羣結隊,市委書記柯慶施考慮到該報社上上下下一片白,局面如何收拾,政治運動如何領導,最後喺一片白,一片右中,還得從矮子裡頭挑長子,挑出黨的領導人乃萬白叢中一點紅,總算沒給欽本立扣上右派帽子。

大智大勇不顧個人安危

我跟欽的結識是喺五十年代初,我是撰稿人,佢任編輯,佢歡迎我繼續投稿,我應命寫作,二人無緣識面,只是喺我摘去右派帽子,有四五年輟筆,欽並沒忘了我,特派一位記者登門索稿,我寫了一篇《小火表贊》,刊於六二年七月七日《文匯報》,這是重新恢複寫作權利的頭一篇雜文,欽有膽發表此文,對佢的感激可講是恩重如山了。但這時我還沒見過欽本立,只是喺這篇不到兩千字的短文於同年九月被市委指為大毒草,株連欽本立也得作檢查,我心頭的負擔鉛一般的沉重,有機會我一定要登門向欽賠罪道歉,這樣我第一次認識了欽本立,我還記得欽的回話是這樣的:只怪我的馬列水平低,看不出“小火表贊”里有甚麼問題,我們共同接受這次教訓吧。今後你有小文章,我還是要登的。

佢一句責備我的話都沒有,這使我驚異,而最後仍鼓勵我繼續寫,喺嗰個草木皆兵,動輒得咎的時代,佢本人為了我這篇短文剛剛寫了檢討書,能講出這樣的話來,這需要何等的氣魄和襟懷,若唔係大智大勇,不顧個人安危,是決不會咁講的。

這是一次不平凡的會見,當我喺不斷挨整挨批,黨內黨外不把我當人看待的時候,我從佢嗰度揾到了溫暖和信任,佢所激起的激動和昂奮心情,大大超過了當初刊出那篇《小火表贊》時的那種感激。三十年後佢喺生命垂危的時候講到五七年的“彼此彼此”,並講我的省悟似乎比佢早,恐驚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給佢留下的印象。後來佢非常出色地創辦了《世界經濟導報》,佢還是本着六二年的那種氣魄和勇氣先至擭得了世人的注目的呢。

淡泊自甘生活儉樸

還有一點令人難忘的是,佢的淡泊自甘,生活非常儉樸的作風。佢的居室很小,家裡的傢具和寫字枱,依然是上海剛解放時由公家所撥的幾樣舊傢具,幾十年來未曾添過新的。

《導報》發行量與日俱增,發行六十多個國家,盈利頗豐,上海流行的風氣,總編有權拿出一筆錢盛情犒勞熱心的作者和文化界的知名人士,而欽本立雖有“老闆”之稱,卻很小器。沒有辦過一次招待宴會。

佢雖承認自己系“愚忠”,但又對黨保持着堅定的“第二種忠誠”,故我喺佢病榻前稱佢是“我黨忠誠的兒子”,佢果然喜形於色,正因為佢看重黨籍比球籍還重要,故喺社科院黨委書記當面宣布黨紀處分和罪狀時,佢會淚流滿面,徹夜未眠。儘管欽老闆對黨如此忠誠,而喺佢奄奄一息即將謝世之前,陳至立竟喺佢臨終床前宣布開除其黨籍,,也反映了這個黨無情無義無人性到了何等地步!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第239期《百姓》半月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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