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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博士媽媽談霧霾與兒童健康

2016年11月4日,北京霧霾(WANG ZHAO/AFP/Getty Images)

當柴靜的調查剛剛引爆媒體的時候,我很高興終於有人站出來用很有影響力的方式來讓大眾再次關注空氣質量。

作為一個媽媽,我很理解她用孩子的病來開篇的心情,但這並沒有讓讀理工科的我有太大的共鳴,因為就像很多批評的聲音所說,她似乎在有意誤導觀眾霧霾和她孩子的病有聯繫,但這是毫無依據的。(聰明的是她在後面整個節目並沒有再提到這個問題。)

真正觸動我的是當她提到她不得不把寶寶關在家裡,還有媽媽問她是不是應該讓孩子多吸點霧霾好適應這種環境。因為我在對我的孩子做和柴靜一模一樣的事,也在被周圍的好多人問同樣的問題。這些人里有親人,有同事,甚至包括在環保部門做大氣污染防治工作的朋友。

在空氣質量指數爆表的日子裏,我看到公園裡的老人孩子們一樣鍛煉身體,跑跑跳跳,街上的行人戴口罩的也不超過十分之一。我從國外回來不足一年,住在一個全國空氣質量倒數十名之列的二線城市,大眾自我保護意識的缺乏讓我震驚。

而柴靜的片子讓我意識到這不只是二線城市的問題,在後來網上對片子的各種討論中,更有看來是醫學從業者和有很高知識水平的人對霧霾的危害性提出質疑,認為柴靜有些危言聳聽了。

事實到底是什麼?作為媽媽和一個曾經的“科學工作者”,我翻看了一些國內外我認為比較可信的科研資料和報道,想在此對媽媽們可能比較關心的問題提供一些信息和自己的看法,希望能幫助大家做出合理的判斷,也歡迎批評和討論。(大部分信息來源都附有網頁鏈接,不用翻牆,方便大家查看。)

1

霧霾真的會導致肺癌嗎?

柴靜在片中提到中國過去10年肺癌發病率提高了300%以上。網上反駁的聲音說這是一個誤導,空氣質量越好的國家癌症發病率越高,因為那裡的人壽命更長,而霧霾致癌沒有被醫學證實1。

首先這篇文章用“癌症”偷換了“肺癌”的概念,便大大削弱了參考價值。霧霾對健康的影響首先體現在呼吸系統,這一點柴靜的片中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拿所有癌症的發病率數據來反駁霧霾和肺癌的相關性是沒道理的。

世界癌症研究基金會(World Cancer Research Fund International)2012年公布的數據顯示,中國在肺癌發病率前20的國家之列,而且這個發病率的計算是經過年齡調整的,剔除了老年人天然發病率高的影響2。當然,吸煙仍然是導致肺癌的最主要因素(大約85%的肺癌是由吸煙導致的),並且吸煙致癌有很長的延遲性,所以目前肺癌發病率的高低,大部分體現的是當地一定時間以前的吸煙率高低。

但近年來我國很多臨床數據顯示,在肺癌患者中,不吸煙或較少接觸二手煙的患者數量日益增多;與此同時,在吸煙人群出現小幅下降、女性吸煙者人數未出現明顯上升趨勢的情況下,女性肺癌患者的數量卻持續增加3。

加拿大渥太華大學曾對美國50個州和波多黎各地區的18萬名非吸煙者進行了長達26年的跟蹤研究,發現PM2.5與肺癌之間存在明顯相關性。該研究表明,空氣污染與肺癌的產生和死亡率有密切關係,污染越嚴重,肺癌越多,死亡率越高,反之則越少和越低。PM2.5濃度每增加10微克每立方米,肺癌死亡率增加15%-27%,本身具有肺部疾病的人肺癌的死亡率更高4。

世界衛生組織(WHO)在2013年10月發佈公告,將室外空氣污染列為一類致癌物5。什麼是一類致癌物呢?世衛組織對其的定義是“有足夠充分的證據證明該物質對人類有致癌性”,是最為有害的一類物質。其他大家比較熟悉的一類致癌物包括砷,苯,各种放射性元素,二手煙等。

這一結論是相關領域的世界級專家在閱讀總結了1000多篇近期的科研文獻得出的,並明確霧霾與癌症之間是因果關係,而不僅僅是相關關係,我認為有很高的權威性,因此霧霾會導致癌症這一結論應該是站得住腳的。

2

霧霾對孩子有什麼特殊危害?

打開一個空氣質量的APP,會看到指標里一項叫做“對低抵抗力人群有/無害”,其中的低抵抗力人群就包括兒童。為什麼兒童在霧霾面前特別容易受到傷害?嬰幼兒和兒童的呼吸速率要高於成人,他們更經常的用嘴呼吸而繞過了鼻腔黏膜的吸附和過濾功能,並且他們在戶外停留的時間也更長。這些都使兒童比成人從空氣中吸入更多的污染物6。

兒童的肺功能要到6歲才發育成熟,這期間肺部表皮細胞的穿透性是很高的。如果大家還記得柴靜片中那個關於PM2.5的動畫,這就意味着更多的PM2.5會穿過肺部直接到達血液循環系統,加上不健全的免疫機制無法有效的和外來的有害顆粒物做鬥爭,霧霾對他們的健康無疑會產生更大的影響。

目前關於霧霾對兒童癌症發病率影響的數據非常有限,有專業人士認為父母們不必惶恐,引發兒童癌症的主要因素是基因突變,而可能造成基因突變的環境致癌物從水及食物中進入體內的可能性要遠大於空氣7。我認為這種觀點大體沒錯,但作為家長,一是不能因為水和食物可能更危險就忽視了空氣污染的危害,二是我們對水和食物到底是不是被污染了沒有太好的方法可以檢測或控制,畢竟大部分的普通家庭不可能只吃進口食品和使用純凈水。而對於空氣,至少還有空氣質量指數可以參考。

這篇文章還提到兒童是不會得肺癌的,但我恰好看到一個例子是2013年華東一名僅8歲的女孩被診斷出肺癌,醫生懷疑原因是她家在馬路邊長期吸入粉塵所致8。當然這僅僅是個個例,也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空氣污染是主要原因,但霧霾對健康的影響是個不斷積累的過程,我擔心的是再過五年或十年,當危害積累到了能產生明確證據的時候,我們的孩子已經成了犧牲品,到時誰來為這些孩子和家庭買單呢?至少作為母親,我不想讓我的孩子承擔這樣的風險。再退一步,即使對能否引發癌症仍有爭議,霧霾引起很多兒童呼吸道疾病(特別是哮喘)及延遲肺功能發育的證據已經有很多。長期暴露在污染的空氣中會大大提高兒童患上慢性呼吸道疾病的風險9。這些已經足以讓我有充分的理由決定,需要採取所有可能的措施保護我的孩子遠離霧霾。

3

該怎樣保護我們的孩子?

如果讀到這裡已認同孩子需要被保護,那麼你最為關心的恐怕就是有哪些辦法了。

柴靜把孩子關在家裡的做法,相信很多人都覺得太過極端。但我只能很無奈的承認,這是除了背井離鄉搬到沒有空氣污染問題的地方之外,唯一可行的辦法。尤其對於三歲以下的小寶寶,戴口罩是不可能了,市面上也沒有給這幺小的孩子戴的口罩。室內的污染物濃度大概是室外的一半左右,家裡再裝一台足夠給力的空氣凈化器,有條件的話再配一個室內空氣質量監測儀,待在室內基本上可以保證寶寶不受霧霾傷害。

如果不得不在霧霾天出行,像看醫生或打疫苗,建議在車裡也裝上空氣凈化系統,並盡量縮短孩子在室外停留的時間。年齡大一些的小朋友出門一定要戴上能過濾PM2.5的口罩(一般的醫用口罩或者棉布口罩對過濾霧霾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同時避免在室外劇烈運動。

對於小朋友來說,即使是剛剛會走的寶寶,也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被關起來當然是很殘忍的事。我的做法是霧霾天盡量給孩子安排豐富的室內活動,天氣好時就趕快帶出去瘋玩。

現在網上介紹小朋友室內活動的資源很多,我比較喜歡的網站是Pinterest,國內訪問有點慢,但還是可以登錄的,裏面有很多外國的媽媽們在家帶娃時使用的花招,足夠讓寶寶忙的。

為了盡量彌補不能接觸大自然的缺憾,我在家裡和寶寶一起種蒜苗,養小魚,如果讀書讀到什麼小動物或者自然現象的內容,就在網上找些視頻給他看,也算畫餅充饑吧。

至於什麼樣的空氣質量可以放娃出去,就看媽媽們自己的判斷了。我只在空氣質量優或者良的時候會帶他出去,官方的說法是這種情況“對低抵抗力人群無害”。但有一點值得注意,中國和美國的空氣質量算法是不一樣的,同樣的污染物濃度,中國標準算出來是良,按照美國標準可能就已經是輕度甚至中度污染,因為美國算法里PM2.5所佔的權重更高。(我一般都用中國標準,實在是無奈的因為要按美國標準寶寶基本上完全出不去門了。)

最後說一點很多人都在問的問題,如果我們或者我們的孩子多吸點霧霾,能不能對它的危害就免疫了?我想如果你認同世界衛生組織將霧霾列為致癌物的結論,那麼答案是顯而易見的。舉個例子,X射線是致癌物,不會有人認為多接受點X射線照射能讓人產生對X射線的免疫吧?唯一的結果就是他/她患癌的幾率會升高。

人的免疫功能帶給我們適應性的確切例子最主要的是就疫苗,但即使是疫苗,也是用無害的滅活病毒來讓人免疫,不會通過讓人暴露在充滿病毒的環境里自己免疫去。所以對致癌物,我們只能盡量減少接觸,所謂的“適應”我認為是不太可能產生的。

身邊太多太多的人持這種“習慣了就好”的觀點,包括我的父母親人,希望這篇文章里的信息能夠稍微改變一點他們的看法。雖然我們每個人可能無法馬上對產業結構調整,加強環境治理力度這些大問題做出貢獻,但我們至少還有手段可以保護自己和我們的孩子。順便也提醒一下老人們,霧霾天就別去跳廣場舞了,也千萬不要帶着寶寶們出去溜達,得不償失。

後記:

我還清楚的記得小時候的夏夜,望着滿天的星星,思緒紛飛,想像着地球以外的世界,那麼美好。漫漫的歷史長河裡,人類望着這一片星空,產生了多少夢想,推動着文明和科技的發展。如今我兩歲的孩子,住在城市森林裏,從來沒看見過星星,我不知道這樣的童年會帶他進入怎樣的未來。希望這樣的日子會很快過去,孩子們都能重新用有他們最基本的自由去探索世界。

資料鏈接:

1.http://weibo.com/p/1001603815579164234931

2.http://www.wcrf.org/int/cancer-facts-figures/data-specific-cancers/lung-cancer-statistics

3.http://news.xinhuanet.com/science/2014-12/12/c_133849994.htm

4.http://cleanaircarolina.org/wp-content/uploads/2011/06/2011_lung-cancer-nonsmokers_research.pdf

5.http://www.iarc.fr/en/media-centre/iarcnews/pdf/pr221_E.pdf

6.http://oehha.ca.gov/public_info/facts/airkids.html

7.http://blog.sciencenet.cn/blog-2095011-871987.html

8.http://www.360doc.com/content/13/1106/19/4920655_327228256.shtml

9.http://pediatrics.aappublications.org/content/113/Supplement_3/1037.full.pdf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微信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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