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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手記:一個癌症患者的康復之路 第4章 第三部分

第1節最好的武器是自己的身體

     朋友帶來一份禮物,令我又驚又喜。它不是任何靈丹妙藥,而是一個消息,或者可以說是一個信念。
     
     “癌症是有可能自愈的。”這位朋友說。
     
     他告訴我,這不是他在忽悠,而是美國癌症協會的研究結論。這項研究結果在2006年年末公布,裏面有個數據:平均每100位癌症患者中間,至少有10個人,在不接受任何治療或者僅僅接受少量治療便能夠痊癒。
     
     美國癌症協會把這種現象叫做“自愈”,或者“自然消退”。
     
     在對眾多癌症患者進行了長時間的追蹤觀察之後,他們捕捉到至少176人屬於不治而愈,而且還發現,這些“自愈者”中只有2例轉移、10例複發。由此便得出又一個結論:癌症一經“自然消退”,就很少複發。
     
     美國人在癌症治療的研究方面總會出現一些出人意料的結果。他們不僅令人信服地證明了“過度治療”的普遍存在,現在又令人驚訝地證明了“不治而愈”的普遍存在。
     
     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時,覺得真是一個不期而遇的驚喜,它可能會顛覆一直以來我們對癌症的了解。
     
     可我卻又不敢輕信。過去幾年,我們看慣了國內那些形形色色的“研究成果”,總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招牌“忽悠”患者,從中漁利。我擔心,這幫子美國人會不會也是如此這般、背後有一群行業利益的謀取者呢?
     
     於是我投入浩如煙海的資料中去查詢此事,結果意外地發現,這“美國癌症協會”竟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研究癌症的組織,已經擁有超過100年的歷史。1907年,一群有志於攻克癌症的醫生和科學家創辦了它,到如今,其會員遍布世界各個國家。它在癌症研究方面範圍廣泛,成績卓著。它每年舉辦的年會和專題會議,吸引全世界癌症研究領域上萬人參加。它出版的五種科技期刊,成為癌症研究和治療領域公認的最高水準的成果。
     
     看起來它與那些代表行業利益的“協會”有些不同。這增加了它在我心中的可信度。
     
     當然不能就此斷言他們的“癌症可以自愈”的結論無懈可擊,但我能夠感覺到這項研究是嚴肅的,所憑據的臨床檢驗樣本數量(大約1760人)雖不夠大,但也不能算小。
     
     一旦確認這一點,我立即意識到它對所有癌症患者來說意義重大。
     
     我能想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當醫生們向我這樣的病人建議做化療的時候,他們會說,能讓治癒率增加2%。這促使無數病人走上化療之路。可是現在我們忽然發現,每100位癌症患者中間至少有10人——也即10%——可以“自愈”。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麼是否意味着,我們如果選擇不做化療,痊癒的概率要比做化療大5倍?同時是否也意味着,如果選擇化療,由此損害健康細胞和免疫機能,將會降低甚至喪失自愈的可能性?
     
     對於大多數癌症患者來說,“10%的自愈率”也許並不算高,可是我卻覺得這個比例已經相當了不起。我們此前曾提到,中國抗癌協會腫瘤轉移專業委員會的一項調查得出結論,“目前我國腫瘤病人五年生存率僅10%”。現在我們對比美國人的這項研究結果,也可以說,醫學界花費了那麼多的人力物力,發佈了那麼多的“新技術”和“特效藥”,給病人帶來那麼多的“曙光”和“福音”,結果呢,所能獲得的“五年存活率”——也即醫生所謂“臨床治癒率”,並不比“不治而愈”的比例更高!
     
     我們是不是還可以進而提出一個更極端的問題:如果所有癌症患者全都聽之任之,不去醫院,不看醫生,不手術,不打針,不吃藥,不化療,不放療,最後的結果會不會比現在的“治癒率”更糟呢?
     
     這疑問一度在我頭腦里佔據了統治地位,久不能解。我不是醫生,對於癌症是個外行,只不過是作為病人看到了正在發生的一些事。有些癌症患者在不知不覺中自愈,從來沒有經過臨床診斷,所以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體內曾經生出腫瘤。另外一種情況發生在那些“五年存活”的病人中間。癌症患者一經診斷,幾乎全都急不可耐地求醫問葯。一旦真的好轉甚至痊癒,他們就會說是什麼方法或者什麼特效藥物挽救了他們的性命。醫生也會把他們作為自己的成功病例到處宣揚。可是沒有人會想到,他們中間有些人,本來是能夠“不治而愈”的。
     
     那麼,我的“不治而愈”的腦瘤到底是不是腦瘤呢?當初醫生告訴我,它不是腦瘤的概率不會超過2%。現在他們又告訴我,如果是腦瘤,它的“不治而愈”概率只有十萬分之一。同時又告訴我,這概率只具有統計學的意義,在臨床上誰也沒有見過。看來,除非鋸開我的腦袋,否則誰也不能肯定那究竟是個什麼。
     
     不過,我能相當肯定地說,我們國家腫瘤治療領域是沒人相信“不治而愈”的。醫生們普遍信奉着一個邏輯:惡性腫瘤不經治療不可能逆轉,能夠自愈的腫瘤就不是惡性腫瘤。所以,如果真有哪一位腫瘤病人“不治而愈”,醫生們八成會說,“那就不是惡性的”。你要是問他們當初為什麼那麼肯定地說人家是“惡性的”,他們就會說,那只是一次簡單的“誤診”。
     
     我們的最自然也最普遍的一種心理狀態,就是過高地估計醫生的力量和藥物的作用,過低地估計自己身體的力量。
     
     過去很長時間裏,我對這條道路上的情形不能感同身受,儘管知道一些所謂“攻克癌症”的病例,也都是那些醫生、專家以及江湖郎中們的敘述,再經媒體渲染以及口口相傳,組成了我的看法。那時候,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想像癌症患者的實際情形。直到自己也成了他們當中的一員,站在治療之路的十字路口,面臨方向的選擇,這才明白,原來還有另外許多事實是我從來不知道的。
     
     肺癌切除手術令我元氣大傷,可是這次經歷卻讓我對人體的力量感到非常驚異。我驚異於它對生命的忠誠,更驚異於它對來自外部傷害的頑強的抵禦能力和修復能力。
     
     手術後的最初三天是一段難熬的時光。劇烈的疼痛,加上艱難的呼吸,還有持續高燒不退。每天大部分時間昏昏沉沉。在短暫的清醒之中,我感覺到生命的渺小和脆弱,不免想到自己就要完蛋了。但是從第四天開始,我不再發燒,所有那些難以忍受的疼痛也開始減輕,在隨後的幾周里,呼吸逐漸通暢,從腋下到後背那道一尺長的傷口每天都在顯現癒合的徵兆。生命的活力回歸我的體內,其經過有如死灰復燃,枯木回春。
     
     這種感覺相當奇妙。我開始回味這次死去活來的體驗,試圖弄清楚身體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的體內有大約100萬億個細胞——每個人都是如此,每個細胞的直徑約為1毫米的5%。這些細胞共同組成了人的完整的肌體,但是,沒有一個細胞能夠永垂不朽。事實上,人體每分鐘產生大約3億個新細胞,同時又有差不多同樣數量的細胞死去。所以,就單個細胞來說,我們體內每時每刻都在上演着死亡與新生的悲喜劇。它們總是不斷地新生又不斷地死去。這就是所謂“新陳代謝”。遍布全身的血管——這些血管如果能夠連接起來,長達99770公里,可以繞地球兩圈半——把新鮮的營養輸送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又帶走所有廢料,因而推動着有機體的生生不息。
     
     人體的偉大之處,還不僅僅在於它有着一套自我修復系統。
     
     現在讓我們回到美國癌症協會的那個調查結論上來。
     
     人體內有一套完整的防衛機構——免疫系統。人體的免疫機能主要依靠白細胞。白細胞有很多種,其中T細胞、B細胞和K細胞具有一種特殊能力:殺滅自身的癌細胞。
     
     正常人體內的細胞日夜不停地進行新陳代謝,每天新生的大量細胞中,可能會出現兩三個異常細胞。這兩三個“不良分子”如果不能被消滅,在外因和內因的配合下,就有可能發展為癌細胞。
     
     在正常情況下,人體免疫系統隨時都在監視這些“不良分子”,一旦發現被致癌物接觸過的細胞要“投敵叛變”,成為癌細胞,就會立即動員“正規部隊”將其殲滅。這在醫學上稱為“免疫監視功能”。
     
     這情形看來很像一場納米世界裏的戰爭。身體內部的免疫細胞能否協調一致的發揮作用,是制勝的關鍵。其對抗過程大致是,發現癌細胞的異常信息後,T細胞首先出擊,與癌細胞接觸並牢牢地將其粘住,用它的酶迫使癌細胞膜的通透性發生改變,於是癌細胞內部的鉀離子大量流出,同時又有鈉、鈣離子及水分大量注入。如此一來,癌細胞便失去了滲透的平衡,很快嗚呼哀哉。
     
     B細胞仰仗着另一種能力投入這場戰鬥。它能立即合成特異的抗體——免疫球蛋白,分佈到全身體液中,形成“體液免疫”的戰場。B細胞殺滅癌細胞的威力甚大,可惜“壽命”不長,數天即會消失。同時它還能產生一種叫“細胞毒”的物質,也可起到破壞癌細胞的作用。另一方面,如果人體的免疫功能被抑制,甚至被破壞,以至免疫系統紊亂、懈怠、虛弱不堪,就會讓癌細胞逃避免疫監視和免疫防禦。
     
     這樣看來,作為癌症患者,我們和健康人的最大區別,不是我們的身上有癌細胞而人家沒有——事實上每個人都會產生癌細胞,而是我們的免疫系統不夠強大不夠活躍不夠和諧,因而被癌細胞鑽了空子。
     
     抵禦癌症的最好武器是我們自己的身體,而不是什麼新奇的“特效藥”。癌症患者的最重要的任務,應當是找到一條正確途徑,促使自身的免疫系統恢復到正常狀態。就像美國癌症協會的預言:人類最終消滅惡性腫瘤不是依賴化學藥物和放射線,而是要依靠促使機體內的免疫和諧。
     
     但是很可惜,迄今為止治療癌症的許多手段和藥物,有一個先天弊端,就是一邊殺死癌細胞,一邊顛覆患者的免疫系統。這種治療的潛在邏輯,是以藥物或者身體之外的力量來取代體內的免疫系統。
     
     讓我奇怪的是,從來沒有哪位醫生對我說過,癌症患者具有“自愈”的可能性。他們習慣於繪聲繪色地給病人講述諸如此類的病例:誰誰誰“不聽我的話,很快就不行了”、誰誰誰“吃了我的葯,腫瘤就消退了”。
     
     “照你說,我們就不用治療,只要等着自愈就行了?”有位癌症患者這樣問我。
     
     我想這問題還是應當和醫生討論。你要是一定要我回答這個問題,那麼就讓我告訴你,我們既有“不治而愈”的病例,也有“放棄治療”以至死亡的病例;既有積極治療最終康復的病例,也有“過度治療”更快死亡的病例。所以,我只會這樣對你說,對於治療,盲目地全盤接受,或者盲目地全盤拒絕,都會鑄成大錯。
     
     作為癌症患者,我們應當——
     
     有足夠的堅強,去接受那些你應當接受的治療;
     
     有足夠的勇氣,去拒絕那些你不應當接受的治療;
     
     有足夠的智慧,去分清哪些治療是你應當接受的、哪些治療是你不應當接受的。

   第2節非醫學意義的治療

     手術出院後朋友們紛紛來訪,開始了又一輪探望。很多人聽說我沒有接受化療和放療,甚至沒有帶回一片葯來,不免覺得意外。大家不約而同地問一個問題,你現在就沒有一點兒治療措施么?
     
     我知道“病去如抽絲”的道理,更明白癌症與其他疾病在治療方面的最大不同就在於,手術成功不是治療的結束,而僅僅是開始。一刀切掉惡性腫瘤雖然不易,但更困難的卻是阻止腫瘤的複發和轉移。我還聽說癌細胞的轉移概率在手術後的第一年為90%,此後逐年遞減——第二年70%、第三年40%、第四年20%,即使在醫生所謂“臨床治癒”,也即五年之後,仍有5%的轉移率。(這後一個說法來自台灣的一位肝癌患者。在大陸,我曾很多次向醫生詢問這個問題。沒有一個準確回答,但醫生們傾向於認為,癌症患者手術後的前三年是最危險的階段,而到五年之後,複發或者轉移的概率已經大大降低。一般不超過10%)。所以,對於癌症不加治療,聽之任之,是不行的,即使在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手術之後,仍需再接再厲。
     
     可是,從正統醫學的立場來看,你不打針,不吃藥,不讓醫生用什麼“射線”穿透你的身體,或者用什麼“伽瑪刀”朝身上招呼一通,還能有什麼治療呢?難怪朋友們都會用一種疑惑的眼光看着我,也難怪那些癌症患者的家人在給我打來電話時,總是不能滿足於我的一些大道理。
     
     他們不住地問這問那。把他們那些悲傷、絕望、急切的問題歸結起來,主要就是想要知道,他們應當去找哪家醫院?去看哪位醫生?什麼治療辦法最為有效?有沒有什麼特效藥?西醫好還是中醫好?積極治療好還是保守療法好?他們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種傾向:既然得了這種危險的疾病,那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地求醫問葯。在我這個有了幾年治療體驗的病友看來,正是這種邏輯引導着病人走向災難。
     
     在談論“有沒有治療措施”這個問題之前,先讓我們來想想下面這些問題:
     
     你是否認為,信念、理智、勇氣和毅力也是治療?
     
     你是否認為,親人和朋友的關愛也是治療?
     
     你是否認為,建立一種更適合你的生活方式也是治療?
     
     你是否認為,改善日常飲食起居的每一個細節也是治療?
     
     你是否認為,沐浴在明媚清澈的陽光里也是治療?
     
     你是否認為,擁有一種愉快輕鬆的精神狀態也是治療?
     
     你是否認為,散散步、吸幾口清新空氣也是治療?
     
     你是否認為,甚至坐在天地之間無所事事,胡思亂想,也是一種治療?
     
     像很多數癌症患者一樣,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並沒有想過這些問題,當時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到醫院去尋找最佳治療方案。直到手術後出院的那一天,劉向陽大夫的一番話顛覆了我的思路。
     
     當時他只給我開了出院單,卻沒有藥方。這意味着我將兩手空空地回家去,一味葯也沒有。我不免有點驚訝:難道我就不再需要治療了么?
     
     於是我一個勁兒地問他,回家後還應當採取一些什麼治療措施。
     
     “不要以為只有手術化療打針吃藥才是治療,”他回答,“其實,走路也是治療,吃飯也是治療,呼吸新鮮空氣也是治療。”
     
     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已經做好準備打一場持久戰,不再期望速戰速決。
     
     在我看來,癌症患者的康復前途取決於三個因素:
     
     第一是癌細胞本身的性質,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惡性程度;
     
     第二是患者的身體素質和精神狀態;
     
     第三才是治療。
     
     首先需要明白的是,第一條是我們無法改變的。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患的是一種極端惡性的腫瘤,那就真的只好聽天由命。好在腫瘤患者中這種無可挽救的病例只佔很小比例,對大多數患者來說,癌症只不過是一種慢性病,而不是絕症。正因此,決定康復前途的第二和第三個因素才格外有意義。正是第二和第三個因素有着很大的改善空間。
     
     我們當然可以經由醫學意義上的治療,來抵禦癌細胞,但更有效更少副作用的途徑,卻有可能是非醫學意義上的治療。
     
     “非醫學意義的治療”是我自己杜撰的一個詞。它能鼓勵我這個醫學外行,堅定地走自己的康復之路。沒有量化的標準來確定它的“療效”有多大,我的標準就是“自我感覺”——能夠給我帶來身體舒適和精神愉悅的辦法,我就儘力地、持續地去做。
     
     我把這些方法歸納起來,叫做“康復九策”:
     
     1,豎立正確的治療理念
     
     2,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3,每天做好五件事:吃、喝、拉、撒、睡.
     
     4,適量散步
     
     5,多曬太陽
     
     6,深呼吸
     
     7,修煉一副好心情
     
     8,沐浴在家人和友人的關愛中
     
     9,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將詳敘這些內容。同時我猜想它也是因人而異的。我自己感覺良好的辦法,不一定在別人身上也會好。應當提醒你的是,癌症多種多樣——僅僅肺癌,就有4大類20多種——因此任何治療方法的一個重要前提就是,“因人而異”和“因時而異”。每個人都需要根據自己的情形去認真體會。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些辦法,不用你鞍馬勞頓傾家蕩產地求醫問葯。你只需要擁有足夠的信念、理智、毅力和耐心,還有親情和友情。

   第3節三個基本理念

     下面三項基本原則是我幾年來的切身感受,我一直把它們鋪墊在內心深處。
     
     第一個原則:癌症是一種慢性病,不是絕症。
     
     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是在2007年6月,那時候我正深陷在“腦瘤”的焦慮和絕望之中。
     
     有一天曉東遇到她的英語老師邁克,他主動詢問我的病情,很快便感覺到曉東眼睛裏的悲傷,於是他說:“癌症是一種慢性病,不是絕症。這是美國人對癌症的理念。”
     
     為了證明這個觀點,邁克開始講述他的80多歲的姑媽。“她的一生中,癌症已經伴隨她好幾十年!”他說,“她在20多歲得了喉癌,又轉移了,動過好多次手術。到現在,她還好好地活着。”
     
     我其實早就知道,一些癌症患者出奇地長壽,即使在我們國家,這樣的病例也不罕見。儘管如此,“癌症只是慢性病,不是絕症”這個說法,我卻是第一次聽到,所以頗覺意外。從那以後,我一直試圖得到更多的證據,來檢驗這個說法。
     
     我得到的證據越多,也就越是感到意外。因為我發現,“癌症只是慢性病”的說法,實際上很多治學嚴謹、醫術精湛的醫生也持有這種看法。世界上一些最權威也最負責任的醫學機構,還曾發佈類似的結論。
     
     一項來自美國的調查表明,美國的癌症患者被確診之後平均存活11年,這同其他一些慢性病患者——比如冠心病和糖尿病——的平均存活期差不多。上海中醫藥大學教授何裕民在對一位中國記者列舉這些數字後說,根據這些情況,世界衛生組織得出一個明確結論:“癌症是一種慢性病。”
     
     這樣一個結論,徹底顛覆了我以往對癌症的了解。癌症這種在一般人眼裡的“絕症”,原來並不比我們最常見的一些“慢性病”更糟。
     
     第二個原則:要和平共處,不要你死我活。
     
     癌症患者們到處求醫問葯,為此不辭勞苦,傾家蕩產,驅使着已經衰弱不堪的身體飽受治療痛楚,一邊還在鼓勵自己“要堅強,要勇敢”。當他們這樣做的時候,幾乎全都抱着一種強烈的期望,那就是把癌細胞斬盡殺絕。
     
     可是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這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標,也是一個完全沒有必要的追求。
     
     我曾經看到一些材料,介紹了世界各地一些研究者的記錄,這包括諾貝爾生理學獎得主貝奈特的研究成果。他曾相當具體描述了人體內癌細胞的生成和死亡。他說:“正常人每日產生大約10萬個癌細胞。可是一般人的免疫系統都能有效地將這些癌細胞予以破壞。”諸如此類的研究直接或者間接地證明,癌細胞的產生,是人體內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是人類進化的結果,或者說,是人類成長過程的副產品
     
     一些研究者還證實,死於“非癌症原因”的病人,大約有22%的人在生前曾得過惡性腫瘤而未被發現。另外一項類似的研究曾在日內瓦醫學院進行。那裡的研究人員對280個死亡病例做了屍體解剖,結果發現48%的人體內存有1~3個惡性腫瘤。這些樣本的平均年齡為75歲,而他們的直接死因全都不是腫瘤。
     
     應當說,所有這些研究都給我留下極深印象。我很容易地聯想到,如果這些結論的潛在邏輯可以成立,那麼,我們對待癌細胞最好還是“和平共處”,而不是“你死我活”。因為只有一種辦法能夠“把癌細胞斬盡殺絕”,那就是驅趕患者走上死亡——不分善惡地殺死所有細胞。
     
     事實上,與徹底剿滅癌細胞比起來,與癌細胞和平共處也許更容易些。我們只需要記住一個事實,癌細胞不是敵人,它不過是我們身體的一部分。
     
     第三個原則:量力祛邪,儘力扶正
     
     如果我們希望與癌細胞握手言和,就必須改變我們生活中一切與此相悖的事。
     
     最危險最急迫的“與此相悖的事”,我們已經知道,是過度和不當的治療。所以,當我們選擇治療方案時,必須保持高度警覺。不僅要了解它的療效,尤其要明白它的副作用。不僅了解它的“治癒率”,尤其要了解它的“治死率”,或者叫“傷害率”。
     
     有個名叫約翰·羅彬斯的美國人,對治療癌症的一些流行手段提出強烈質疑。在一本名叫《還我健康》的書中,他列舉種種證據來表明他的批評不是無源之水。其中說,美國曾對一些經常使用化療和放療的醫生做了一次調查,在回答“如果他們自己或自己的家人得了癌症,願不願意接受他們經常替患者所做的放療或化療”這個問題時,大多數醫生令人驚訝地選擇了“不願意”。他們的一個理由是,這些治療帶給患者的痛苦實在是太可怕了。羅彬斯據此尖銳地指出,其實醫生們都知道化療和放療不能治癒癌症。
     
     羅彬斯的書1995年出版,影響巨大,幾年後以簡體中文在中國大陸出版,竟是無聲無息。中國似乎從沒有過類似調查,但我的確看到醫生中也有同樣傾向。我認識的一位外科醫生,親自操刀為他的父親切除了腫瘤,此後他絕不同意讓自己的父親做化療或者放療。就像那些美國醫生回答調查者時所承認的,這些治療給患者帶來的痛苦實在太可怕了。
     
     然而最可怕的事情,不僅在於這些治療帶來的“痛苦”,更在於這種“痛苦”的性質。
     
     我們知道任何治療都有副作用,但卻很少想過,副作用的性質是不同的。手術對人體的副作用是明顯的和直觀的。昏迷、失血、肌膚乃至骨骼的創傷、發炎,甚至還會傷及神經,但總的來說,這些都是短時間的。最重要的是,手術基本上不會傷害患者的免疫系統和自我修復系統,所以雖然帶來巨大痛苦,卻能很快復原。
     
     化療和放療就不同了,它們在短期內帶來的痛苦看上去不如開刀那麼緊急那麼劇烈,但是它對人體的損害是更深層次的,也更長遠。其中最要命的就是破壞了患者的免疫系統和自我修復系統,還有新陳代謝的能力,因之造成了一種幾乎無法逆轉的損害。恰恰是這種損害,使我們失去了對付癌細胞的最重要的基礎。
     
     由於這些理由,我決定在選擇治療方法的時候遵循一個原則,叫做“量力祛邪,儘力扶正”。概括起來如下:
     
     首先,不管使用哪種治療手段“祛邪”,都只能把它作為輔助手段,而不能設想取代自己身體的免疫能力和修復能力;
     
     其次,對所有以“祛邪”為目的的治療,都必須特別慎重。不管動什麼刀,打什麼針,吃什麼葯,須有一個前提:不能損害我的免疫機能,也不能阻礙我以更健康、更符合人之本性的方式——比如飲食和睡眠,恢復和增強免疫力。
     
     第三,對那些雖不能直接“祛邪”,但卻有可能“扶正”的辦法,須以更積極、更有耐心的態度去做。事實上,這幾年來,除了肺癌切除手術,我還吃過一些中藥湯劑,使用了一種叫做“胸腺五肽”的西藥。這些“治療”,全都屬於“調理身體功能”,提高自身免疫力,而非毒殺腫瘤,因而全都遵循了“扶正”的宗旨。
     
     其實,“祛邪”和“扶正”並不是什麼新鮮觀點,它們千百年來一直都是中醫治療的基本邏輯。可惜的是,重“治”輕“養”,一直以來都是癌症治療中相當普遍的情況,大多數人很容易高估“祛邪”的作用,低估“扶正”的作用。
     
     老實說,我自己很長時間裏也只是相信“扶正”有好處,可是對於“扶正”能否幫助我對付腫瘤,卻不能肯定。直到我見到“劉太醫”,才受到啟發。“劉太醫”有一個針對慢性病的觀點,叫做“三分治,七分養”。儘管我對此人的誠信有疑問,也不能認同他的很多治療癌症的觀點和方法,但他的這幾句話在我看來言之成理。只不過,我不想把“養”泛泛地歸結為“養生”。對於一個慢性病患者來說,也許把“養”定義為“非醫學意義上的治療”更有針對性,也更能激勵自己選擇一條正確的康復之路。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宋雲 來源:凌志軍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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